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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走廊吞噬了几不可闻的轻语。 “是个屁的玩笑。” -- “裴迟砚,你慢点!”宁亦行快步追上裴迟砚,气还没喘匀,“我刚和宋阳开玩笑呢。” “开玩笑?”裴迟砚怒气上涌,方才那一幕在脑海回放,他冷笑:“你是开玩笑,他——” 他说到一半顿住,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高中时宋阳没将他喜欢宁亦行的事全盘托出,于情于理,他也不该擅自将宋阳的心思告诉宁亦行。 没有人喜欢将私事广而告之。 裴迟砚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摸出小瓶子,倒了颗白色小圆片生咽下去。 宁亦行这回清楚看见小圆片上的凹凸,而他买回来的薄荷糖是光滑的。 宁亦行蹙紧眉头,道:“给我来一片。” 裴迟砚再次晃了晃瓶子:“没了。” 宁亦行心里憋着火气:“你其实就只在瓶子里放了一片吧?你到底吃的什么?!” “不想说可以不说,”裴迟砚道:“这是你说的。” 宁亦行自己给自己挖坑跳,冷眼盯了裴迟砚片刻,道:“行,随你。” 说完径自回了包厢,将宋阳拉到一边,努力回想刚看到的圆片模样,比划道:“你有没有见过一种药,大概这么大,白色的,中间有一线凹下去,两头都刻了英文D。” 宋阳接下来的话让宁亦行身体刹那冷透。 “知道啊,Depression,抗抑郁专用药,我家研制的药物之一。” 【作者有话说】 药品啥的都是瞎扯淡,反正小裴情况比较额......复杂。
第22章 坦白 抑郁症。 宁亦行并不陌生这个词,却怎样都无法将这个词和裴迟砚联系到一块。 咽入胃里的果汁骤然涌上,搅在宁亦行鼻腔和喉管里,直让他泛酸反胃。 宁亦行弯腰呛咳起来,宋阳一惊,忙伸手扶住他,给他拍背顺气,问道:“怎么了?” 宁亦行摇摇头,扯了张纸捂住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话音颤抖,断断续续:“没事,果汁喝多了有点反胃。那个药......长期服用副作用大吗?” “它已经是市面上副作用最小的治抑郁症药物了。”宋阳给他倒了杯温水顺喉咙,道:“是你亲戚需要吗?我可以帮你推荐些的别的药物,这款药的使用人群有限制。” “什么限制?” “抑郁症程度中度及以上才推荐服用这款药,不过据我了解,大部分服用者都具有重度倾向。” 宋阳道:“其实是药三分毒,能通过情绪疏导就最好别服用药,抑郁症患者的症结往往来自一些事或者一些人。” 宋阳的声音变得遥远,宁亦行只看见他的嘴唇开合,那些字句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不清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宁亦行似感知不到痛意一般,硬逼着自己挤出笑容:“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谢了。” 裴迟砚回来时,身边人正与旁人谈笑,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裴迟砚有几次想开口,发现插.不上话,于是作罢。 众人玩到很晚才散场,裴迟砚去开车,宁亦行站在门口等他,顺便与其他人挥手告别。 车来了,宁亦行坐上副驾,垂眼不语。 裴迟砚点开车载音乐,欢快的乐曲跳动在车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街道上的霓虹明明灭灭地掠过他们沉默的神情。 下了车,宁亦行走在前边,裴迟砚始终与他保持两步的距离。 当看见宁亦行开门的时候,裴迟砚本能地往前一步,搭在身侧的手微抬,一眼不眨地紧盯房门,生怕它在自己眼前合上。 “愣着干嘛?”宁亦行将钥匙扔在玄关鞋柜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裴迟砚这才反应过来,忙跟着进去,反手将门带上,不忘上第二重锁。 宁亦行拿上衣物去浴室洗澡,出来时他发梢还在滴水,宽大的白T恤松松垮垮地罩着,对坐在桌前的裴迟砚说:“水还热着,去洗吧。” 宁亦行说完这句就躺回床上刷手机了,这种平静的态度使得裴迟砚焦躁更甚,浴室盈满的雾气更让他难以呼吸。 裴迟砚快速冲了个澡,洗完后拎着竹筐朝阳台走去,竹筐里是他和宁亦行换下来的衣服,他路过衣柜时顺手取了件外套一并塞进竹筐。 夜风微凉,吹动他半干的黑发。 裴迟砚从外套里摸了个小瓶子出来,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摁下按钮后站在阳台望着夜色出神。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看也没看小瓶子,倒了颗小圆片就丢进嘴里。 然而预想中的苦涩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带着甜味的凉意,顷刻在舌尖泛开。 裴迟砚瞳孔骤颤,忙将刚刚入口的东西吐出来。 一粒表面光滑的薄荷糖躺在他的掌心,泛着晶莹光泽。 一旁的洗衣机嗡嗡作响,却盖不过裴迟砚狂跳的心脏,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了客厅里身着单薄睡衣的人。 宁亦行静静看着裴迟砚,攥着一个和裴迟砚手里别无二致的小瓶子。 裴迟砚刚要开口,就见宁亦行忽然仰头,朝嘴里倒了一大把白色圆片。 裴迟砚大脑一片空白,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拉开阳台门,冲到宁亦行身边用力去掰他的下颌,眼眶布满血丝,声音嘶哑破碎:“吐出来!” 宁亦行死咬着牙关,任裴迟砚怎样使劲,就是不张口。 裴迟砚浑身力气被抽去大半,半跪在地上,攥着宁亦行的手臂一遍遍哀求:“哥,这个不能吃,不能吃的,你吐出来,我求你,我求你了......” 裴迟砚身体发颤,那些隐匿多年的记忆潮水般将他淹没,在他即将脱力跌下去时,一股坚定的力道反握住他的手臂,猛地将他从地上拽起,封住了他的唇。 并非熟悉的苦味,而是混着薄荷味的无尽咸涩。 裴迟砚被轻轻推在沙发上,脸被温柔地捧着,唇齿浸润在一片湿润中。 这是裴迟砚第一次看见宁亦行哭。 无声却又震耳欲聋,裹挟着隐忍澎湃的爱意,在跨越三千多个日夜后,终于寻觅到栖息之地。 裴迟砚抬手想为宁亦行拭去眼泪,湿意却似大坝决堤,蜿蜒而下,浸湿了他的手背。 “我的错。”宁亦行紧紧搂住裴迟砚脖颈,止不住哽咽:“那天我应该抓住你的,我以为......你离开我会过得更好。”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裴迟砚惯会花言巧语的嘴也忘了词,笨拙地安慰:“不怪你,哥,不要自责。” 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小兽,依偎在一块为对方舔.舐伤口。 宁亦行在裴迟砚额间吻了一下,道:“如果你愿意,就将这些年发生的事告诉我吧,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 裴迟砚闭眼嗅着宁亦行身上的气味,躁乱不安的心逐渐安定。 “和你分开后,我妈将我关在她的住所,阻绝了我的所有通讯方式,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考雅思,给你发消息的那晚,是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到了手机,但马上就被发现了。” “再后来,”裴迟砚停顿,努力用轻松的语气道:“我妈认定我遗传了我父亲的脾性,强行将我送进E国的私人精神病院,名为治疗,实则监禁,我不肯配合他们所谓的‘治疗’,所以他们就动了点其他手段。” 宁亦行心揪成一团:“什么手段?” 他想到裴迟砚手上的伤疤,急道:“手上的伤是他们干的吗?” 裴迟砚略过前一个问题,道:“不是,这个伤是我自己抓的,他们逼我否认对你的感情,我为了抵抗他们的洗脑,所以只能用疼痛使自己清醒。” “关进去的时候什么私人物品都不能带,但我把你送我的星星都塞进带的衣服里了,过生日的时候才偷偷拿一颗出来,他们发现不了。” “就是糖放太久,没法吃了。” 宁亦行没说话,搂着裴迟砚的手更紧了些。 “我妈给我‘治疗’的同时,还没忘记我的学业,每天都有私人家教来给我上学校的课程,大概过了五六年,精神病院来了几位心理医生,说是院长邀请来给病人做疏导的。” “其中有一位你也认识,”裴迟砚心虚地看了眼宁亦行,道:“是Luna。” 宁亦行正听的认真:“嗯......嗯?!” 电光火石间,他将石涧、Luna和裴迟砚之间的关系猜了个大概,从不开放《七日梦》授权的悦宁愿意和虚拟界合作,裴迟砚和石涧极度相似的画风,以及Luna对他的过分热情都在此刻找到了原因。 宁亦行小小地哼了一声,在裴迟砚后颈捏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裴迟砚道:“我能看出Luna人很好,所以找机会与她联系,搜集了精神病院虐待病人的行径,由她曝光给媒体,将这家精神病院彻底弄垮,我也得以自由。” 宁亦行没忽略其中的关键,问:“是邓姨将你关进去的,精神病院垮了,那邓姨——” 裴迟砚笑了笑:“我与她做了谈判,我将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她还能做她的邓总,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而相对应的,我的事再与她无关,我们从此什么关系都没有。” 对方是裴迟砚的母亲,也是对自己和蔼可亲的阿姨,沾亲带故的事总是难以说清。 裴迟砚声音很轻:“哥,其实我想了很多次,如果我没有将她的手帕还给她就好了,她就不会被我父亲找到,可我当时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我知道她恨我,所以这些年就当我还她了。” 他将宁亦行扶坐在自己腿上,偏长的发丝遮不住眼底皎洁,那是历经岁月洗礼依然如初的真心。 “我失去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我拥有了你。” 宁亦行脸颊微热,他咳声道:“你骗我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明明就是声名在外的悦宁主理人,还要装穷来蹭吃蹭喝,我微薄的工资更微薄了。” 裴迟砚忍住笑意,可怜道:“我也太坏了吧,只能卖.身赎罪了。” “怎么还连吃带拿?” 裴迟砚抱起人往卧室走去,道:“明天你是要去悦宁对吧,正好带你去看看你的地盘。” 宁亦行被他逗得想笑,路过客厅转角时顺手摁下灯光开关。 夜色应邀而至,目送眷侣归巢。 -- 第二天清晨,宁亦行醒的很早,见裴迟砚还没醒,便继续躺着醒神。 大早上思绪总是格外清晰,宁亦行看着横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还有近在咫尺的朱红小痣,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和裴迟砚现在算是恋人吧? 和男生谈恋爱他还是头一遭,虽然他也没和女生谈过恋爱。 两个男生谈恋爱到底是怎样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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