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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佑一滞，没想到这付京都能听出来，他抬手拽下脸上的氧气面罩，“我不想说话了付京，挂电话吧。” 江佑的声音一下子真切了许多。 “等等。”付京急切道。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抢答，明明还没有想好答案，却因为迫切想要抓住答题机会，而按下了响铃。 “什么时候能见一面？”他问江佑。 “你终于得偿所愿，还见我做什么？”江佑声音很轻，呼吸却很沉重，一呼一吸重重砸进付京耳道，砸的他心都往下坠。 付京紧握着手，指甲嵌入掌心，很疼，可他却无法松开，“这不冲突，江佑，谁说离婚就不能见面了？” “…你说的啊。”江佑这句话语气很重，听着委屈。 付京咽了下又烫又疼的喉咙，“我说的话多了，你听过几句？别不该听的瞎听。” “快点，告诉我你在哪？”这次付京语气缓和很多，像是带了点哄。 他几时这样对江佑说过话？ 江佑心口窝像被人用力捣了一把，眼睛一下子就发起烫。 再开口时，他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对不起付京…”江佑强压着哽咽，“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江佑不知道自己病情为什么突然失控了。 他也不知道生病的事是怎么传出去的，他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来不及去国外死了。 他不知道现在这样要怎么面对付京。 跳梁小丑出尽洋相，最后还在观众面前摔死了，江佑光是想想都无法接受。 付京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在江佑口中听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这样的话。 他原以为江佑百折不挠，坚不可摧… 原来，他也会慌，会乱，会害怕。 那座高山终于如他所愿崩塌，可付京自己好像也被这地动山摇震的摇摇欲坠。 只是，他不确定，江佑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具体是什么意思。 是他的病？还是什么？ “你别乱，你跟我道哪门子歉？”付京试图去安慰他，他没安慰过江佑，开口生疏无比，“…有病咱们就看医生，国内不行去国外，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会有办法…” 付京这会儿在孙奇办公室坐着，窗外一片郁郁葱葱，充满新生的力量，夏初正是个舒服的季节。 可他掌心和后背却出了一层薄汗。 他有点心急。 付京觉得自己刚刚那些话说的不够好，他努力驱动脑袋，去组织语言，想着再跟江佑说点什么。 可他还没想好，便听江佑说：“好的，谢谢你，付京，过些日子吧，等我状态好一些，我约你。” 这时江佑听起来已经平复不少，但嗓子还是哑的。 他讲话很慢，可能声音小缘故，听起来轻轻柔柔，显得很乖。 可他却对付京说谢谢。 “我先挂了付京。”说完，江佑那边便没有了声音。 付京还保持听电话的姿势呆着。 过一会儿，他握着手机的胳膊缓缓放下，搭在大腿上。 他们俩没这么难受过。 至少他没这么难受过。 这种难受是心口真真切切能感到疼的，而且是那种绵绵不绝、密密麻麻的疼。 这种感觉付京以前没体验过。 简直要命。 … 两天后，付京派出去的人，终于送来了江佑的消息。 付京连夜启程，在破晓时分，抵达了江佑所在私人疗养院。 清晨安静的走廊里，付京步履匆匆。 直到看到标注 206的病房，他停住脚步，轻敲两下房门后，推门进去。 一进病房，他就听到生命检测仪平稳有序的滴答声。 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光头时，付京以为自己走错了病房。 直到他看见病床不远处坐着的赵林声。 再一看病床上的人，是变成光头的江佑。 付京不自知的紧握掌心，缓缓走到病床前。 江佑薄薄一片躺在病床上，紧闭的双眼看起来无声无息。 赵林声看到他似乎并没有很意外，“你来做什么？” 赵林声瘦了，黑眼圈也很重。 “你们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江佑的意思吗？”付京轻声质问。 “怎么？你想看着江佑，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吗？”
第57章 相互占有过 赵林声的话太过露骨，简直鲜血淋漓。 付京轻轻开口，“江佑二十七岁还没到。” 他怎么可能会死。 “付总，人不是到老了才会死，人是随时都会死的。” 付京僵立着，良久无言。 赵林声站起身，“他现在清醒时候不多，我中午回来，等我回来，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门打开，又关上，病房里只剩付京和江佑两个人。 付京站在病床前，就这么安静的看了江佑许久。 江佑无名指上的戒指还在戴着。 他手不大，手指细长，指节明显，漂亮的简直像女人的手。 他攥起江佑的手轻轻握了下，很暖，也很软，却完全不会回应他。 后来觉得腿有些酸，付京才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来。 他从没这么长久并认真的注视过江佑。 江佑头型很圆，是妈妈们费尽心思想给宝宝睡成的圆头。 被肖宇打坏的额角已经落了痂，留下一道深深的暗红，衬得江佑脸色更显苍白几分。 人又瘦了些，脸颊两侧凹了进去，大大的氧气面罩盖在他脸上，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袒露的胸膛和被子下面的身体连着各种线和管。 这一切使江佑看起来十分糟糕。 仅仅半月多未见而已，一个会缠着他要抱抱、会跟他索吻的人，变得又病又弱的躺在了病床上。 付京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傻.逼过。 江佑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天比一天瘦，他竟然毫无察觉。 即便江佑漏洞百出，三番两次在他跟前出现状况，他也只以为那是江佑不好好吃饭带来的亚健康问题。 离婚的念头像一层薄雾，遮住了关于江佑的一切，致使付京只陷入偏执之中。 直到太阳大晒，江佑才醒来。 看到一旁的付京，江佑安静盯了半会，以为眼前的人是他的幻觉。 所以，当付京喊他名字时，把他吓了个激灵，整个人一抖。 付京怔了下，他觉得自己声音并不大，不至于吓着江佑。 “我有这么吓人？” “你怎么会在这？”江佑声音有点沙哑。 “不行？” 江佑眨了下眼，“你怎么找到我的？” “钞能力。” “…你来看望我吗？” “怎么？不像吗？”付京抬起胳膊抱在一起。 “花呢？”江佑问他。 付京呆了一瞬，他压根没想起这玩意儿，“你以为拍电影呢？没花。” 江佑低低的“哦”了一声。 付京很细微的叹口气，“下次吧，下次来我买给你。” “我要玫瑰。”江佑立刻说。 “你土不土？”说起玫瑰，付京想起江佑跟他求婚时，送他的那九十九朵红玫瑰。 “要红玫瑰。”江佑叮嘱。 看吧，来了。 付京奚落，“玫瑰土，红玫瑰在玫瑰里最土。” 可是红玫瑰代表爱情。 江佑看着他，没反驳什么。 “为什么把头发剃了？”明明曾经说过光头不漂亮，死都不剃光头的。 江佑微张着唇，随着他吐纳呼吸，他脸上的氧气罩一下下泛起白雾，付京甚至看不真切他的脸庞。 两人分明近在咫尺，付京却觉得眼前人像只飞蝶，若即若离，稍一不注意可能就飞远了，飞向他望不到的天际。 “住院洗头发不方便，就剃了。”江佑说。 “你要剃的？”付京问他。 江佑这么爱臭美一个人，付京不相信他愿意把头发剃了。 “嗯。”江佑轻声答应。 一个精致到头发丝都不能乱的人，竟然把头发剃了。 付京就这么看着他，很长时间都没再讲话。 江佑也望着他。 看着眼前帅气的男人，江佑还是觉得，这是他的人。 不管对方爱他，还是恨他。 那样的熟稔，江佑对任何人都没有过，包括和他一起长大的赵林声。 因为，他和付京同床共枕过。 相互占有过。 他想喊付京老公，可是他知道，他已经没身份再喊这个称呼了。 于是，他轻轻喊了一声付京的名字。 付京稍微动了下，身体前倾，腿放下来，红润好看的嘴唇轻张开，像是要回应他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等着江佑开口， 我想你了。 江佑在心里说出这句话。 他已无心力再对付京表白。 付京揶揄嘲讽他，亦或看在他快死了的份儿上，说些安慰好听的话。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付京认真的注视着他，等他开口。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断两人慢慢延展的黏稠氛围，一位戴口罩的女护士推门进来。 见江佑醒着，女护士眼睛弯了弯，“醒着呢？刚好，上药。” 付京看着护士手里拿着的棉签和药膏，“上什么药？” 见付京是陌生面孔，护士先是愣了下，然后回他，“江先生水土不服，身上长了很多湿疹。” 这时江佑开了口，“谢谢李护士，药就先不上了，回头再说吧。” “为什么不上？”付京看着他。 没等江佑说什么，付京站起身，朝护士伸出手，“我们上药，谢谢，把药给我吧，我帮他上。” 护士看江佑一眼，而后把药递给付京，“还是要上的江先生，你湿疹太厉害了，一天得多抹几次。” 付京拿着药，站在病床边上看着他，“哪里长湿疹了？” “主要在后背，得把江先生抱起来一下。”护士提醒付京。 付京有些迟疑，他不敢碰江佑，他感觉江佑现在好像一碰就会坏似的。 看他愣着，江佑说：“你放那吧，等声哥回来我再上就行。” 付京和没听见似的，弯下腰，手从他后颈穿过去，抬头看向护士，“这么抱行吗？” 护士点点头，“没问题的。” 得到护士应允，付京一手抬着他后颈，一手揽住他背，小心翼翼的把江佑从床上抱了起来。 他在床边坐下，让江佑靠在他肩上，温声询问道：“还行吗？” 付京几时这般温柔的对江佑讲过话？ 江佑心里蓦地一疼，他知道，付京这是可怜他了。 江佑从不曾觉得自己可怜过，可看付京这样，他倒真觉得自己有几分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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