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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佑缓缓点了点头，他虚软的在付京肩上，张着唇一下下很重的喘着息，仿佛呼吸对他来说是很艰难一件事。 “是不是不舒服？”付京单手捧住他侧颊，抬起他的脸。
第58章 玫瑰送给你想送的人吧 江佑慢慢掀起眼皮，开口是无力的气泡音：“没事，突然起来…有点头晕，缓一会儿就好。” 付京喉结向下翻动一下，某种情绪在无声中一点点撕裂，他不自觉握紧江佑的肩膀。 付京转过头，将江佑半披在身上的病服褪至腰际。 看到江佑的后背时，付京呼吸刹那间停滞。 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毫无防备的冲进他视野，密密麻麻的小疹子连成片，侵蚀了江佑整个白皙的后背。 注意到江佑那条突起的脊梁骨时，付京再也抑制不住翻涌情绪，喉咙一哽，眼眶瞬间就发起烫。 他躲在江佑背后，深埋着头，慢慢吞吐呼吸。 胸腔里好像有什么滚烫的毒物不断往上翻涌，灼的他胸口和嗓子眼生疼。 见状，护士很有眼力见的拿过付京手里药膏，替他帮江佑抹药。 看付京这个样子，护士按捺不住好奇心，“你是江先生的…？” 付京清了下嗓子，抬起猩红的双眸，“…我是他家属。” “……” 抹完药，护士便走了。 付京小心的把江佑放回床上，随后便以去卫生间为由出去了。 从头至尾没和江佑对视过。 望着付京离去的背影，江佑眼睛逐渐蓄满液体。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孤儿，哪怕后来他被江盛带回家，也依旧没有归属感。 可付京却自称是他家属。 怎么会不动容呢？ 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是我爱人，他是我丈夫，他是我妻子…” 还有‘他是我家属’这样朴实无华，却又令人瞬间溃散的美好关系注解。 虽然他们不再是爱人，但付京把他当做了家人，是这样吗？ 忍耐很久，江佑终究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 他压着声音，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付京才回来。 彼时江佑情绪已恢复如常。 付京叠着腿，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来，开口又恢复了往常硬邦邦的口气： “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南方住院？北方放不下你？还是医疗水平不如南方？” 江佑只瞅着他，不说话。 付京也不勉强，“算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给我支棱起来，江氏我可以帮你代管，但你别想砸我手里。” 江佑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听到没有？”付京质问他。 江佑乖乖点头，“嗯，我听到了。” 付京嘴唇紧抿着，不苟言笑一张脸看起来冷峻又严厉。 江佑夹着血氧监测仪的手动了下，“…我困了付京，想睡会儿，你回吧。” 付京没有立刻开口回什么，就那么无声的望着他。 可能过了一分钟，或者两分钟，付京才站起身，回他个“好。” “我过几天会再来，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北方。”付京站在床边俯视着他。 江佑眼睫扑闪两下，“跟你一起回北方？” 付京一副理所当然样子，“家那边有朋友有亲人，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什么？” 不知怎的，听到‘家，朋友，亲人’这些字眼，江佑觉得喉咙又开始堵的慌。 “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去，听到没有？”付京语气里冷硬中带着点松动的软。 江佑咽了咽涩疼的喉咙，点点头答应付京。 付京蜷着手掌，抬起头，深吸了口气，而后转身向病房门口走去。 打开门后，他回过头问江佑，“是要玫瑰吗？” 江佑侧头瞅着他，而后回过头，闭上眼睛，“算了付京，玫瑰送给你想送的人吧。” 江佑这样说。 待听到病房门关上，两行泪顺着江佑眼角迅速滑落，流经太阳穴，最后滑到光秃秃的脑壳上。 “……” 南方很热，是那种湿哒哒的热。 从疗养院出来没一会儿，付京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北方今天很凉爽，付京穿的是轻薄的棉质衬衫。 眼下这种黏腻的热，让他想起学生时代的暑假。 凉啤酒，冰西瓜，烤串儿，打排位，等了很久的连载动漫，乡下的河水，夜晚的凉风… 夏天于付京而言，是肆意快活的季节。 这样的季节适合重逢，适合相聚，适合欢祝… … 之后付京度过了非常忙碌的几天。 他给江佑发过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后来打过一通电话，是赵林声接的，说江佑在睡觉。 付京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便结束了通话。 反正再过两天他就要去接江佑了。 他从孙奇那里拿到了江佑的病历。 这几天他除了处理江氏事务，就是各处找朋友、托关系，打听江佑病的治疗办法，以及最适合入住的专科医院。 可随着他越深入了解江佑的病，就越焦灼。 可以手术，但成功率只有两成。 要说服江佑去做手术吗？ 如果他们是那八成怎么办？江佑就要死在手术台上吗？ 付京感到前所未有的艰难。 这几日，他过得食无味，寝难安。 繁杂的脑袋里面，蜿蜒出一条隐约的细线，这条线在他脑袋里面，问出一个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江佑于他而言，算什么？ 可他没来得及想清这些问题，便收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江佑走了。 大概因为江佑在他这里诚信度太高，所以哪怕他见过病床上的江佑，了解了他的病情… 也还是坚信江佑能挺过来。 等江佑出了院，他会遵守诺言，请他吃饭，然后借机再与他勾勾缠缠。 人生那么漫长，付京曾以为江佑会纠缠他一辈子。 看到江佑病逝的新闻时，付京整个人都懵住了，像挨了一棍子，脑袋木木的，又晕又麻。 那是一个清晨。 睡梦之中的付京，被父母电话吵醒，接通后就传来他母亲难以压制的哭泣声。 开口说话的是他爸，他爸让他看新闻。 付京开着免提，划出通话界面，不用等他打开新闻软件，手机屏幕上就显示着江佑病逝的新闻推送—— 「江氏集团掌门人江佑因病离世」 点进去这条新闻提示，上面写着江佑逝世的具体时间。 是昨天夜里。 那一刻，付京心脏像平地起风暴，呼呼作响的烈风，撕裂了这世界所有的声音。
第59章 付京，原谅那个男孩吧 当天傍晚，赵林声联系到他，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碰的面，赵林声给了他一份文件。 是江氏股权转让书。 “江佑遗嘱，江氏优先由你接手，你不要的话，就交给张青岩。”赵林声说，“你要是愿意接手，就签下名字。” 付京怔怔的看着眼前厚厚的一叠文件，“江佑…我前几天见他的时候，感觉他状态还可以。” 付京像是想要求证什么。 「还可以」三个字他说的很没底气，事实是，他也觉得江佑很糟糕，江佑当时甚至都起不来床。 可他不认为江佑会死。 他无法把死亡跟江佑联系一起。 江佑在他心目中是顽强的，不摧不折的。 赵林声瘦的脱相了，眉宇间透着掩盖不住的疲惫，他反问付京：“还可以吗？” “江佑一米七五，不高，但瘦的连五十公斤都没有，你真的觉得他还可以吗？” 付京沉默片刻，“…他背上的湿疹好了吗？” “……”赵林声：“没有。” “江佑现在在哪儿？” 赵林声：“？” “我要见他。”付京说。 赵林声明白过来，回他：“今天清晨已经火化了。” “那骨灰呢？”付京小臂搭在桌边，“离婚协议我还没签，我们没有离婚，骨灰理应交由我保管。” 付京像在谈判桌上做谈判，冷静且有条理，方寸不乱。 赵林声静静看了他会儿，道：“他活着你都不要，人不在了要他骨灰做什么？” “夫夫一场，我安葬他理所应该吧？”付京嘴角划过一抹笑。 赵林声抿紧唇，眸色暗沉，“付京，你可能不知道，江佑本来不该这么快走的。你要不要想一下，他病情为什么发展的这么快？” 付京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应答。 他懒懒的靠坐在沙发上，和以往面对江佑时一样清淡。 赵林声转头看向窗外的绿梧桐。 “客观上，我知道不该怪你，怪就该怪江佑太偏执，但感情上，我恨你，付京，你让我看着长大的小孩受了好多委屈。” 窗外的梧桐蓬勃茂盛，阳光透过玻璃穿进来，是一片安逸与暖融。 付京后背晒得直发烫。 只可惜，这么好的太阳，江佑却再也晒不到了。 他性子冷又闷，虽然和地狱适配度很高，但在二十七岁未满的这个年纪离开，未免也过早了些。 这应该算夭折吧？ 付京想。 赵林声临离开时，告诉付京文件袋里有江佑留给他和他爸妈的信。 … 第二天，赵林声派人把江佑的骨灰送了过来，还贴心的把江佑的手机和婚戒也一并给了付京。 另外还有一罐身体乳。 剩下江佑所有的东西，还在他和付京的别墅里。 赵林声发消息说，江佑那天和他吃完早餐后去了超市，是在超市买完身体乳后晕倒，然后被送进的医院。 付京愕然。 那天，是他把江佑一个人扔在了餐馆。 如果他把江佑送回家，是不是江佑就不会出事了？ 当天晚上，他带着江佑的骨灰，回到了两人的别墅。 进门时，付京下意识看向家里草坪，草坪边上，江佑之前薅的那小堆草还在原处放着，没有收。 盯着草坪愣了会儿神，付京进到家里。 江佑的投影仪也还在茶几上放着，还有他的烟和打火机。 付京有些恍惚，他觉得江佑只是临时出趟门，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可是媒体说他去世了，赵林声甚至把他的骨灰都送了过来。 所以，他不会回来了，是吗？ 纵使他的化妆品都还在浴室的洗手台上。 纵使他所有的东西都还在这个房子里… 付京把装着江佑骨灰的坛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缓缓坐在沙发里。 他呆望着空气中的虚无。 太静了，静的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没过多久，他父母便过来了，付京约了他爸妈在这里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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