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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3地块就是计划中的综合商业体,谢开云想他真是会套话,明着把自己老爹撇一边,可该探的还是咬着不放。 鲤鱼池边热闹,一家子汤家家眷,汤莱穿得人模人样的出门叫了声开云哥。 环中心主要项目正式亮相的时候都是上过新闻的,汤莱没少穿得光鲜亮丽去凑热闹,逢人就说这是汤家的手笔。 谢开云说了句生日快乐,还没和小孩儿客套上几句听着汤莱瞪大眼睛看向汤问程,“不是哥,我过生日你叫他干嘛!!” 顾宝宁竟然还染了个一模一样的头,这不就明摆着纯粹来恶心他的? 宝宁挨着汤晓茹亲亲热热,还没和汤莱撞上呢,正巧鲤鱼池里一条赤红昭和忽然跳上了观景台,惹得妇人们惊呼连连往后退。 鱼尾挣扎,竟是在池子里就断了半截,想来是鱼池里不太平争抢间伤了它。 汤晓茹弯下身将它送了回去自然掌心间沾上了血,汤莱冷哼一声:“真是倒霉,沾上他就是没好事儿。” 顾宝宁用手帕将她愈来苍老的手仔细擦干净,周到细致。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一边擦一边说道:“都说鲤鱼跃龙门但还真没见过,好日子好兆头,这是托汤莱的福了。” 一句话就能说到人心坎里,汤莱那后妈捂着嘴笑,说承他的这张嘴了。 汤晓茹爱怜地摸摸他的脸,顾宝宁有一颗玲珑心,可这世道若是想要捧着人自然是要费心力的。 她可怜的就是宝宁这颗心,小小年纪。“也是托我们宝宁的福,跃龙门,以后一切都太太平平。” 汤莱懒得听他在这里浑说,待会儿还得盘问顾宝宁这是以后不打算留在滨城了?他还以为当初哥把人弄出去是为了清净呢? 这日子,好端端的,怎么又坏起来了? “哥。”汤莱一开口,汤问程给了个眼神让自己安静点,“好好吃饭,别跟他掐。” 汤莱翻个白眼望天,这可真是岁月史书了……汤问程到底讲不讲道理?“我有这本事能掐得过顾宝宁?呵,你可真抬举我……” 汤问程看顾宝宁在人群中的身影忙碌,先前他问过奶奶的意思,汤晓茹说顾宝宁姓顾,理应是要回去给他小姑帮忙,顾家家务事,旁人插手显得没规矩也没名分。 不过汤晓茹话里话外又心疼,说孩子成器总是捶打出来的,像小莱从小笨得要命,学也学不会,看也看不懂,反倒开开心心。 汤问程索性让她不要多想,他有他的安排,看顾宝宁怎么选而已。“操哪门子的心?再说了只有宝宁捶打别人的份。” 汤晓茹当时眉一皱,手指头伸出来点着人教训,“乱说,宝宁最聪明最懂事。” 谢开云瞧着眼前觉得汤家这一大家子属实很有意思,他问汤莱那是谁? 汤莱手一摊,“我人微言轻,不敢直呼大名。” 他被汤莱的故作小家子气给笑到,又杵了杵身边的汤问程,“生面孔,看来我这是打入你们家内部了,介绍介绍?” 汤问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宝宁是在一个高尔夫球场,顾宝宁穿着黄色背带裤手心里攥着颗高尔夫球。 因为太热顾宝宁有点生闷气,一步步踩在汤问程的影子里,汤问程掐他的脸问叫什么名字? “你认识我姐姐吗?她叫顾云真。” 汤问程笑,“我说你的名字,不是你姐姐的名字。” 顾宝宁才五岁,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姐姐给我取小名叫宁宁。” “她说因为我是顾云真的宝贝,所以我叫顾、宝、宁。” 一字一句,洋洋得意,周身萦绕的都是被爱的气息。 顾宝宁名字的由来像一句玩笑话,可烈日下汤问程记了很多年。 ---- 来咯!下一章是宝宁的pov
第10章 顾丰荣收到妻子喜讯的那天,他正陪着客户在烈日下眺望高尔夫球场上最远的一杆。 漂亮的弧线中勾勒出胜券在握,手机上的消息提醒他家中有了第二个孩子。 腹中那只是一个果核般的大小,顾云真看着B超上的阴影把它贴在了墙上,这是幸福的倒计时:宁宁要来了。 顾云真盼来了心心念念的弟弟,小床上的婴儿只知道酣睡,她伸出手指试探他的鼻息,对着推门进来的父亲皱眉,轻声地嘱咐,“爸爸!轻点关门。” 她对弟弟有着长远的规划,会说话之后第一声要叫姐姐,会走路之后要替她倒水扔垃圾。 她的小跟班,她的应声虫,有一个全世界最甜蜜的名字,由她而来。 “顾云真的宝贝叫宁宁,所以叫顾宝宁呀。” 简单的名字承载幸福的人生,顾宝宁出生后顾丰荣已经成为了西塘司法界有名的顾大状,和妹妹顾君兰一起另开门楣。 他错过了顾宝宁第一次说话,第一次站立。但还好宝宁所需要的爱,身边能够给他的人已经足够多。 顾云真风风火火的少女时期,裙角总是匆匆来又匆匆走。她抱着顾宝宁出现在事务所,那时候还不叫君荣,叫丰荣事务所。 她在人头攒动的茶歇中给顾宝宁吃下第一口奶油,低下头看弟弟的表情。 顾宝宁很喜欢笑起来眼睛总是亮晶晶,用小手把蛋糕让给姐姐,“甜,姐姐吃。” 那是他开始学认字的时候,顾云真指着父亲办公室里高悬的四个字对宝宁念道: ——你即弱者 这是顾丰荣创办事务所的初衷,每个走到绝境的人,无论做了什么,踏进这间办公室都会看到这句话。 这代表一旦成为顾丰荣的委托人,都会获得无条件信任。 顾宝宁当时不明白这四个字是绝对偏袒,渐渐地他从新闻里、在程序正义中体会到父亲工作的价值,体会到他抽丝剥茧,一击击溃的肾上腺奖励。 简单来说,就是嬴。 “爸爸爸爸,今天你赢了吗?”他这么问,因为妈妈说法庭是擂台,只有win or lose。 顾云真理解这种游戏,却不要走上这条路,顾家踏上擂台的人已经足够多。 也许从出生就仰望父亲的宁宁也会继承顾家血脉中的胜负欲,不止不休。 功成名就,顾丰荣是圈层中的特殊代表,是友也是利器,没有麻烦,只输送益处。 顾宝宁在家中见过的叔叔阿姨不胜其数,之后见到了汤叔叔,在高尔夫球场他穿嫩黄色背带裤给汤叔叔十几岁的儿子汤问程拿球杆,那个哥哥掐他的脸问叫什么名字? 汤问程念出顾宝宁三个字就想笑,对父亲汤慕林说:“爸,这个比小莱好玩儿。” 顾宝宁小朋友的戒备心消失得很快,因为汤问程显然是个很不错的笼络对象,能给很多耐心,很多爱。 这些东西顾宝宁多到泛滥,世界一度围着他旋转,宇宙中心也要听他指挥。 但人生的剧本不会随着高潮迭起就传达佳音,顾云真的死是这个浓墨重彩的剧本上悄然而至的转折点。 至少对顾宝宁来说是这样,也许对顾丰荣,那算不上什么吧。 日后顾宝宁常常想:是不是忙碌会冲淡人性里的悲伤,是不是工作中经历的悲剧已经太多? 爸爸就像法院门口的雕像那般失了怜悯的心,巍然不动。 不然,爸爸为什么不哭? 顾云真除了想吃一碗樱桃之外,常常问爸爸在做什么,累吗? 顾丰荣在一桩集体诉讼案中分身乏术,只有深夜里才能来病重的床边握握那双不再生机的手。 顾宝宁也睡在那个枕边,怀着对医院夺走姐姐的憎恨,日复一日。 顾云真每每在夏夜里醒来,爸爸就坐在身边拿着卷宗写写停停,她摸摸宝宁汗湿了的脸对爸爸说辛苦。 弟弟赌气不和爸爸说话,那些怨怼来自顾云真白天换药时的眼泪,爸爸的电话总是正在忙,无法转接。 “爸爸,宁宁很想你。等他考了一百分我答应他要带他去哈利波特城堡玩。” 顾丰荣把病重的女儿以及熟睡的儿子抱进怀中,满满当当毫无缝隙。 他给女儿解释他正在做什么,必须做什么。“爸爸陪你,让妈妈带宝宁回去吧?吵到你了。” 顾云真说没有,怎么会? 她戳戳顾宝宁的嘴角,“宁宁在装睡,长不高了……” 顾宝宁只能爬起来说讨厌,什么时候带我去哈利波特城堡? 爸爸的怀抱令人窒息,顾丰荣说不用一百分也可以去,“很快,很快。” 弥留之际,家人决定留下顾云真的一缕头发,一条百褶裙。 顾宝宁听到后懵懵懂懂,反之问姐姐有什么最喜欢的吗? 她可以带去天堂,包括自己。 “最喜欢的当然是宁宁。不过不带走啦,姐姐要把最喜欢的留在这里。” 汤问程没有去成十八岁的成年礼,与此同时顾云真的葬礼之后,他拿着顾宝宁的书包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出发,要带他去哈利波特城堡。 宝宁在机场里忽然说不要去了,再也不要去。 那些咒语没有用,也许他在心里默念过,可笑地企图从命运手里抢回来些什么。 汤问程最终改变了目的地,“好,那就不去。” 集体诉讼案成了西塘新闻,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对峙因为主人公是一群弱势群体而备受关注。 顾丰荣接了这场官司后声名在外,那些络绎不绝的委托人总是整夜等在事务所外面下着大雨的屋檐。 走投无路的委托人常常下跪痛哭拦住去路,寻求一线生机。 顾宝宁还记得母亲会哀伤地倾听,可她无能为力,没有办法,递过去的伞会被扔在花坛边上,那些人的痛苦会转化成绝望自然也会转化成愤怒。 很可惜,她的死无人撑伞,是一场意外。 顾宝宁又一次在清平墓地的烈日下眺望无法直视的太阳,眼前是高温携来的黑点。 他想妈妈是去见姐姐了,她们总是有那么多话要说,自己则永远要挤在她们中间,任凭那些长长的头发垂在脸颊。他再也闻不到的那些香气,梦都梦不到。 汤问程捂住他灼热的眼睛,一如宝宁很小的时候。只是手掌掀开后,他没有哭。 集体诉讼案的终审,一场耗时许久的庭审以胜利告终。而家中无人庆祝,顾宝宁塞着耳机,神情淡漠地做数学题,一遍一遍,撕掉重写。 而顾丰荣独自踏上了去往太平洋的游轮,因为误带哮喘用药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他没能再回到西塘,也没有给顾宝宁留下任何一句话。 那年顾宝宁十四岁,世界教会他长大的关键词不是宝贝,不是安宁,它用无序的死亡完成了顾宝宁的幼年记忆,告诉他离别再正常不过。 如果真的有魔法,如果真的有心怀不忍的神,不会带走他最爱的人,一次又一次。 没有所谓的暗物质,也不会成为宇宙中星屑的碎片继而重逢,真空中只有孤单,无边无际的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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