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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兜里摸着手机，关机状态。 他叹了一声，扣开了电池，用房间里的万能充冲了一会电。等待手机充电的过程，他瞄了一眼床头的小闹钟，才七点出头。 他在床上滚了滚，拿着酒店配的座机，三两下就拨好了周胤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周胤觉浅，早上打电话基本都能把他吵醒。 陈凛举着座机听筒，听着那边的忙音，眉头越拧越深。 复拨了不下五次，陈凛的火已经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骂骂咧咧地打给了黄天翔。 黄天翔倒是秒接，只不过，黄天翔一开口，就是一盆冷水，从陈凛的天灵盖浇下，让他冷了个透心凉还不够，几个字直接给他来了个刺骨寒。 “嫂子，周胤，被绑架了。” 陈凛忘了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 挂了吗？不重要。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浑身都在颤，几乎是站不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扶着手边的东西才能起身。 他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还没用力，整个人又往下出溜。 周胤家的条件，在他们本地是顶好的，钢厂是鹰城的支柱产业这点人尽皆知。 可能是太熟了，也可能是周胤平时没有那么大排场，以至于陈凛忘了，周胤是个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的命很值钱，的钻石王老五。 谁绑了他，那还真是掏着了。 不勒索个三五百万，都得被人怀疑是奔着其他东西来的。 “别慌……”陈凛跪在地上，劝慰着自己。 他一遍遍调节着过快的呼吸，安抚着过速的心跳，可手还是不自觉地颤抖，耳朵也不合时宜地开始拉起鸣音。 潮水样的眩晕迅速席卷而来，卷着他的灵魂，让他头晕耳鸣，眼冒金星。 陈凛又气又急。 扬手啪啪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咬牙扶着门板站了起来。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呼吸的同时，将口腔里的猩甜吞入腹中，下楼打车先去了公安局。路上，他用自己的手机再次给黄天翔打了过去，仔细问了现在的情况。 周建雄跟汤白鹭是最早接到消息的，现在已经赶去了公安局。周胤的身份人尽皆知，这个案子目前也是被当成了重点。 陈凛赶过去的时候，一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屋里烟雾缭绕，过年放炮似地浓度，顶得人都睁不开眼。 周建雄跟汤白鹭，他俩像是老了好几岁，沉默着，各自的指尖都夹着烟。 “凛凛来了，别急，绑周胤无外乎是要钱，没多大事昂。”周建雄笑了笑，笑得相当勉强，比哭还难看。他招呼着陈凛，示意陈凛到跟前来坐着。 “周叔，有人联系你们吗？”陈凛现在一点也没有心思坐，不断踱步，死死攥着拳头，“监控视频找到了吗，是谁带走了周胤……什么时候能找到周胤……周胤，在哪里……” 陈凛再也绷不住了，蹲在地上，双手穿过发根，用力拉扯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他今天过生日……” 话落。 整个会议室内陷入死寂。 汤白鹭坐在椅子上，扬手借着别头发的动作，悄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到底是当家做主的大人，汤白鹭情绪收放得当，深吸一口气，起身上前将陈凛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伸手擦了擦陈凛的脸，抱着这个跟周胤身量相当的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不算大事，绑架就是图钱，咱家有的是钱。不着急昂。” 墙面上的钟表突突跳着。 整个公安局忙到没有一个闲人了，几乎是全员出动，走访调查，争取在今天晌午十二点前，赶紧给纳税大户家的独子找出来！ 周建雄跟汤白鹭也是有刚的，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一遍遍往外的打着电话，几乎是黑白两道所有的朋友都打了招呼。 只要能找到周胤，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一切都好商量。 电话兜兜转转打到了陈凛他大姐夫那边，调了当兵的过来。 不到晌午十二点，鹰城所有的出口都被封了个严实，荷枪实弹地大兵守着，任何往外走的车辆都要进行地毯式搜索。 城北的采砂厂办公室内。 闵青旭怀里抱着孩子，叼着棒棒糖，正在搓着麻将。噼里啪啦的洗牌声中，还夹着小流氓们唠嗑的声音。 这张桌上，除了白白净净，一脸文气的闵青旭，另外的是采砂厂的老板赵启云，运沙车队的当家老板娘牛凤灿，还有个凶神恶煞的名叫邱天。 任谁来看，都觉得抱着孩子的闵青旭，跟这一屋子乌烟瘴气的牛鬼蛇神不是一路人，活像是良家少男误入社会人根据地。 “啥？谁？”牛凤灿一头爆炸卷，接电话的嗓门又尖又高，直接给屋里的嘈杂声按了暂停键。她讲着电话，纹着全包眼线的眼睛咕噜噜转着。 “咋了，凤姐，天塌了啊？”闵青旭笑笑，甩手打了张牌，怀里的小孩，小猴子似地往他身上挂。 “那谁，白鹭她儿子让人绑了，这不是让我给找找吗。”牛凤灿叹了一声，也没心思打牌了，转头对着边上打牌的小流氓喊了一嗓子，“都他妈别玩了，出去，找人。” 一群人瞬间起立罚站似地听着描述，同时，牛凤灿捏着手机，将彩信转发了出去，“看好了，这个位小财神爷，值十万块现大洋，谁找到了是谁的。” 一帮描龙画虎的小流氓乌泱泱出了办公室。 闵青旭叼着棒棒棒，笑着伸出了手，“白鹭？你们花鸟鱼虫姐妹会的啊？我瞅瞅，哪个小子啊，这么值钱？” “什么他妈的花鸟鱼虫？我们那是十三钗。”牛凤灿白了闵青旭一眼，将手机丢给了他，“看看吧，钢厂的太子爷，你要找到了，你家小鬼头今晚就能加餐了。” “哥哥，我也要看。”小鬼头眨巴着眼睛，瞄了一眼屏幕，“刺猬头！哥哥，我们也去找他吧！” “你跟着凑个屁的热闹，从老子身上滚下去。”闵青旭嚼碎了棒棒糖，操了一声，“你们看着小鬼头吧，我也去找找。” “哎，全须全尾的啊！我大外甥金贵着呢！”牛凤灿嘱咐了一句。 “放心吧，我他妈是杀人机器啊，逮着人就往死整？”闵青旭抓起鸭舌帽，往头上一扣，两手揣在兜里，一走一晃，瘦削的活像是电线杆子成精了。 “哥哥~”小鬼头扶着门框。 “咯咯咯，你他妈下蛋啊，滚回去，饿了让凤姐给你吃饭。” “哼！”小鬼头甩手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奔着牛凤灿奔了过去，“凤凤姐，我要吃麦当当~”
第186章 小财神爷 一上午，整个鹰城兵荒马乱的。 街头巷尾，周胤被绑架的事情传了个遍。尤其是牛凤灿他们洒出去的人，平常就是跑车收账，什么三教九流的活都干的，几乎是地毯式地通知了所有人。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知道，有个叫周胤的小子，值老钱了。 找到了就能领两万！ 摆摊的，卖货的，开店的，谁也没了经营生意的心思，在街上碰到个人，盯贼一样盯着对方的脸，生怕错过了这个名叫周胤的金疙瘩。 陈凛实在是在公安局待不住，他心乱如麻，恨不得自己能有通天的本事，迅速找到周胤在哪，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像是去年那样…… 可他没有。 这种无力的挫败感，让他实在是没有办法面对周建雄跟汤白鹭两个，干脆出了公安局的大门，打了辆车直奔江边。 他心里实在是烦…… 明明日头正盛，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伴着阵阵轻风拂过，江面泛着一圈圈镀着金光的涟漪，横看竖看都是个很好的日子。 可坐在江边的台阶上那道身影，却给这方透着生命力的美景，添了些寂寥。 指尖的烟在不断燃烧。 陈凛双目失神，怔愣地盯着勾人心魄的江面。他沉默了很久，恍惚间总能听到一道声音，勾着他，引着他，试图让他往水里跳。 不知不觉间，眼泪顺着面颊滚落，被风卷着砸进了江水里。 “我该去哪里找他……” “我该做点什么？” “妈妈……” 他垂头喃喃自语。 但天总是不遂人愿的，安静的江边，并没有老妈显灵，连条能叫唤出动静的狗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 比当时汤白鹭问他要个大孙子的时候，还要多出百倍。 黑白两道洒出去了那么多人，鹰城大街小巷都知道周胤丢了，就连他来江边的时候，载着他的出租车司机都在扯着对讲跟其他司机讨论着这件事。 这么多人都在找。 可是周胤的行踪没有丁点消息。 周胤。 周胤不会是死了吧…… 陈凛想到这，不禁胆寒。 他曾说，自己早就将面对死亡这件事情修炼到了份上，可现在，他不禁嘲讽似地笑了笑自己。这门功夫，还差着火候，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阵风拂过，吹乱了他的额发，卷着他指尖跳落的烟灰，那些浮于半空的烟灰碎屑绕着他不停打着转。 他伸手接了一片小小的灰白，目光带着许虔诚，默念着：“Мам,янайдуего.Еслионмёрв,оияумру.” 风停了，江边没了陈凛的身影。 陈凛沿着小路慢吞吞走着。 这片地界，在鹰城是顶顶荒凉的地方，属于一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三不管地带。 早些年，这边建了个化工厂，生产一些肥料之类的，不过后面因为工业废水往江里排，被环保局逮着一顿罚款，再后来就黄摊子了。 又来了几个大老板陆陆续续看着地皮，里外里算了翻新成本外加用人成本，都放弃了这块地皮。 离市里太远了。 厂子建在这纯属是脑子有泡，嫌自己兜里的钱没有地方烧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有工人愿意来这上班啊，打从清早天还黑的时候从家蹬自行车，到厂里估计是刚好赶上上班的点。 陈凛溜达着，瞄着破破旧旧的大厂房。 不禁咋舌。 第一个想到在这盖厂子的，还真他娘是个人才！ “唔——！” 周胤双手被反剪着，整个人被绑在了椅子上。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这个破地方，采光不算好，黑咕隆咚的，不过听着回音，还有空气中飘着的灰尘。基本可以确定，他现在是在什么废弃的仓库厂房一类的地方。 他心乱如麻。 不断挣扎着，背后绑着他的绳子提醒着他。 他，被绑架了！ 他费力用舌尖推着塞在嘴里的破布，终于是把这个破玩意吐了出来。 “谁啊！要钱你倒是说话啊，绑老子干什么！”周胤扯着嗓子直接喊了出来，边喊着，他还晃着椅子，“有没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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