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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凛愕然一瞬，“我们……” 汤白鹭抬手打断了陈凛想要继续说的话，平静道：“陈凛，首先我作为你父母的朋友，你的阿姨来看，你很优秀，你也值得好的伴侣，你是同性恋、异性恋，我都会尊重祝福你。但作为周胤的母亲来看，你和我儿子不合适，你的家庭也和我们家不合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见陈凛强装镇定的样子，汤白鹭眼里的怜悯又多了些。 “我和老周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发展，这么些年，也没浪费青春，勉强算是事业有成，只是我们总有退休的一天。鹏城鹰城两地虽然相隔千里，可哪边都不是随便就能扔了的，周胤留学回来后，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得接手公司。那你说，他有时间陷在爱情上吗？哪怕他把时间掰成八瓣，我想他也没有能力多线处理这么多事情对吧？” “汤阿姨，现在想这些太早了吧。” 汤白鹭笑了笑，抬手拂过鬓边的碎发，“那我们来说说近一点的，高考后周胤就要去莫斯科留学，你觉得你们的异国恋能维持多久？” “只要周胤不和我说分手，我就不会和他分手。”陈凛认真道。 汤白鹭舒了口气，点了点头，“我能看出你俩情比金坚的样子，不然就不会有我们今天这场谈话了。只不过，爱情是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尤其是你们这种，即将要面对异国恋的小情侣。按照我儿子的性格，我猜，他一个月起码得往返三趟，外加你们吃饭逛街约会，这一系列的花销，说实话，我们家不差这点钱，我也不介意他用来打水漂玩，只是，往你这样一个不能给他提供任何助力的男孩子身上砸，我是有点介意的。” “汤总，我不会让周胤单方面付出的，我上大学后可以兼职，也可以……”
第121章 晚了吗 “陈凛，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跟他谈恋爱，为了钱你会感觉到压力，相同的，我也会让他感受到压力。我可以断了他除了学费和必要生活费之外的开销，让他没有一毛多余的钱买机票回国。” 陈凛看着汤白鹭，已经震惊到说不出一个字了。 他从没想过，汤白鹭会在周胤身上下手。 汤白鹭的话说的挺含蓄的，但不用深想都能猜到，她一定能让周胤用最低的生活标准，在莫斯科孤独的活着。 周胤那么娇气的人，吃穿用度都要好的。 如果是这样，他在那边应该会很难受吧…… “如果您要断周胤的卡，我可以多打几份工，我赚钱养他。” “几份呢？你自己不用学习吗？你辛辛苦苦考大学，就是为了翘课打工，去养这么个没长大的孩子？” “那是我的事了，汤总。我不会让周胤过得太苦，他回不来我可以飞去见他，我们一样能谈恋爱。” 汤白鹭点了点头，从手包里翻了一瓶香水出来，对着空气轻轻喷了一下，伸手在半空晃了晃。 “味道熟悉吗？” “嗯。” “周胤的吃穿用度，老周那么糙怎么可能事无巨细呢，大部分都是我操办的。”汤白鹭说着，看了一眼香水瓶，“这一瓶香水就要一千块，你得打几份工，才能养活他啊，累不累。” 陈凛有些局促，还是咬牙点了点头，“汤总，我可以的。” 听到这，汤白鹭笑出了声。 她甚至笑了很久，笑到需要抬手去擦眼角的泪。 “陈凛，如果你是女孩子，我肯定现在就让司机拐弯去金店和银行，给你最足的聘礼，八抬大轿把你迎进我家的门。”汤白鹭边说着，语调逐渐变冷，“可，你不是女孩，你是个男孩。” “汤总，恋爱是我们两个的事情，我们既然选择了对方，就没在意过性别。” “那么又绕回了我们先前的问题上了，我跟老周拼了大半辈子的事业，周胤没有孩子的情况下，这么大两份产业，往后传给谁呢？”汤白鹭瞄了陈凛一眼。 她舒了口气继续道：“我年轻的时候，很讨厌我婆婆一家在我耳边念叨传宗接代，甚至是在肚子里还有周胤的时候，就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哪怕是生了他都没缓解。但现在，真有家产要往后传递了，我也成了她们。我恨不得揪着我儿子的耳朵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要孩子？虽然，他这个年纪想这些实在是太早了。” “我……”陈凛实在是想不出话了。 汤白鹭的话，像是西西弗斯推不到顶的巨石。 铁一样的事实摆在面前。 注定他穷极一生，都没有满足汤白鹭的要求。 他，没有办法了。 窗外的风景又变回了那座熟悉的家属院，一排排老式的赫鲁晓夫楼，静立在黑蓝色的天幕下。门口挂着小灯，外面的风吹过，那小灯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晃着。 “陈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沉默的这十五分钟，证明了你是能听懂话的。”汤白鹭瞄了一眼腕表，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好好想想吧。” “对了，我补充一句。我不逼你拿出期限，你也不用担心周胤的高考成绩，就算他全科目零分，我也有本事送他出去读书，一切以你自己为主。” “我知道了，汤总，”陈凛推开车门，身后又响起了汤白鹭的声音，“哦，周胤送你那块表值不少钱，如果你们分手了，我也没打算往回要，你是留着当念想，或者是当了都可以，发票保卡那一套我改天派助理拿给你。” “不用了。” 陈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明明只是坐着全市都没有几辆的奔驰车转了一圈，可他感觉自己好累，累到趴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弹，连外套都没有力气去脱。 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用睡觉来给自己充电。 就这么睁着眼睛，双眼放空地呆愣着。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蓄满了鼻背处的那个窝，直到再也盛不下了，顺着他的鼻背断了线似地往下淌。 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 陈凛的眼泪终于流干了的时候，眼睛里猩红一片，连带着耳朵在不断嗡嗡，鸣音拉了长线似地，贯穿着他的大脑。 直到他看到窗外夜幕上炸开的烟花，才猛然发现。 他，听不到声音了。 瞬间，他有些慌，从衣兜里摸出了手机，看着快速呼叫的‘1’键，犹豫了一会，改换成了‘2’。 “菜团儿，我是陈凛，我好像突聋了……你能来一趟我家吗，陪我去医院。”陈凛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发出声音，他继续说着：“别告诉周胤，我不想让他知道。” …… 凌晨一点半。 陈凛在蔡翔的陪同下，到了哈市的医大一院。 半夜的急诊人头攒动，有车祸的，有临产的，也有昏迷的老人，还有高烧不退的孩子，每个病人和家属都是满脸焦急，灰头土脸，甚至还有睡衣外面裹着羽绒服就来了的。 陈凛和蔡翔两个倒像是异世界来的过客。 他们是无声的。 陈凛满脸淡漠看着医生，看他不断记录着听力数据，又瞥了一眼在旁边陪同的蔡翔。 瞬间，他脸上多了点表情。 歉意。 大晚上的，因为自己这点事，硬是让蔡翔跟着他打车来了哈市。 “医生，我朋友怎么样啊？”蔡翔急得团团转，跟在医生屁股后面不断问着，“他这个能治吗，以后还能听到声音吗，什么时候用药啊，需不需要住院啊？多久才能好啊？” “小伙子，你别吵吵了，再吵吵等会我也该给自己开个住院条入院了。”医生叹了一声，抬手推了推眼镜，坐在电脑跟前开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双侧突聋，听力全频无声，我现在开住院单，你去缴费，然后……”医生说着，抓起旁边的座机，“你好，急诊。我这有个病人。状况？还行，不严重，就是听力稍微有一点点差劲，等会送上去啊，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蔡翔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办好了住院缴费，又带着陈凛去了病房。没多大会的功夫，护士来给陈凛打了一针，他在旁边叽里咕噜听着，脑瓜子里嗡嗡的。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陈凛怎么突然就聋了！ “陈凛家属，你刚刚说，你们路上已经耽误了两个多小时了对吧？”先前的医生匆匆赶了过来，抓着蔡翔问了一句。 “对，我们是从鹰城赶过来的，不过他自己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病的……我们是来晚了吗”
第122章 巴曲酶 “能治肯定是能治，但是，我们医院现在没有巴曲酶的储备，他这个情况我建议要用进口的原版药，你们如果自己能弄到……” 医生嗡嗡又说了一大堆。 蔡翔平时觉得自己算是机灵的，可这回不知道为啥，听着医生讲话，他总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是边听边丢。 到最后了，也只记得个‘进口巴曲酶’。 他转脸一看，陈凛穿着病号服木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也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着什么东西。 现在这种情况，他有些纠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周胤打一声招呼，毕竟人俩现在处着对象。可陈凛在电话里交代他的时候，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也不敢贸然去通知周胤。 他啧了一声，从兜里摸了手机出来。 之前听陈凛提过，他老妹陈翡翠家在哈市的面子相当硬，这会虽然有点晚了。 不过……他妈的死马当活马医吧。 蔡翔出门在消防通道里给陈翡打了电话，一连打了好几通，终于是打通了这位夜夜笙歌的哈市十三妹的电话。那头隐约还能听到迪厅的音乐声，以及陈翡略带醉意的喊声。 “菜团儿哥？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陈翡说着，还咯咯乐了两声，“想我啦？” 蔡翔深吸了一口烟，“你哥生病了，需要进口的巴曲酶，你家不是关系硬吗，现在能不能弄来？” “什么！”陈翡嗷一嗓子，紧接着电话里就是呼啸的风声，以及特别安静的背景音，她再开口舌头都捋直了，“我哥？我哥怎么了？” “我们在医大一院，他突聋了，现在需要巴曲酶，这边没有储备，”蔡翔说完再也绷不住了，靠着墙壁往下出溜，埋头在膝盖上，“陈翡，找药，陈翡……” “嘟嘟——！” 凌晨两点出点头的时候。 陈翡和江景带着一身酒味赶到了医院。 这会陈凛还没睡觉，只是站在刚换的套间病房窗边发呆，他就这么看着窗外的夜景，星星点点的，跟他脑袋里的雪花一样。 陈翡一开门，就看到陈凛自己在窗边站着。他那么瘦，病号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露出来的一截手臂又白又细，病弱的像是随时都能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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