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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年年初的时候，钢厂发的节礼。 陈兆合一直没舍得用，说是要留着家来客人再用。 那会陈凛还想呢，老陈打小就长在鹰城，同学和同事基本都是本地的，哪个没有自己的固定住所，再说亲戚，他家拢共这几个亲戚，来鹰城都是住旅店，谁往家住啊。 结果万万没想到。 在这么个所有人都居有定所的情况下。 周胤成了打破陈凛认知的第一人。 这小子还真就是沾点流浪体质了。 可怜啊。 “周胤，你，先坐，我收拾下我的房间。”陈凛拎着被子，肩上还扛了一套九九新的粉红波点四件套，奔着自己房间走了过去。 “我住你房间！”周胤屁股刚沾凳子，瞬间又弹了起来。 “不然呢，你住我爸那屋，然后每天早上你跟我妈说个早安？”陈凛停下脚步，微微后仰身体，将目光投向了南屋，刚好能够看到龙莎那张照片。 “啊，算了算了，我住你房间。” “闪开。” 陈凛的动作不算慢，三两下就把自己的铺盖打包挪到了南屋，另外又攥着一把床刷，跪在床上吭哧吭哧就是扫。 周胤在后面斜倚着门框，看着陈凛干活有些尴尬，犹豫好半天才开口：“我弄吧，你，你休息一会？” 陈凛甚至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你，你在家干活吗？我看你那房间都乱得跟猪圈一样了，我让你收拾，你会吗？” 周胤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确实没干过什么活。 虽然他爸平时不怎么在家，但是家里每个星期六都会来钟点工阿姨，收拾整个屋子的卫生，另外再给周胤和周建雄的房间更换四件套，定期还会晒被子。 而周胤要做的，只是回家吃饭、睡觉，起床的时候把被子胡乱铺一下。 剩下的都有钟点工阿姨。 甚至由于太懒。 周胤吃饭要么选择出去吃，要么就回家吃麦片泡牛奶，也就是黄天翔说的‘狗粮’。 他从来都没想过，要自己亲手做这些事。 比如做饭，他觉得要么自己无师自通，要么干脆一辈子不会，让他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现在看。 他好像真得接受，自己家道中落，得为将来做打算了。 想到这，周胤叹了口气，低垂着眼眸，两只手在互相扣着，也不知道他愣神了多久，陈凛已经把床铺好了。他拎着扫把和簸箕，蹲在地上费劲地扫着床底。 “周胤，你在这可碍事呢，找个地方自己玩会，去吧，”陈凛用扫把杆敲了一下周胤的腿，扬了扬下巴，示意周胤去南屋或者是外面那个兼顾了入户厅和客厅的小厅。 “哦。” 周胤应了一声，在陈凛家转了转。 他们家这套房不大，应该是六十平的户型。一进门的小片空间是客厅，左手边先是卫生间，第二间是个通往厨房，并且面积不大的餐厅。另外有一南一北两间卧室，中间靠着一堵墙做分隔。 周胤到了南屋，一眼就看到了龙莎跟陈兆合的照片，他看到还在瞟着烟的半截香，从旁边抽了一支，点燃后给龙莎鞠了一躬，起身的时候就想到了，好像不对劲啊！ 照片上还有陈兆合，好像不能当成遗像来拜，赶忙停止了自己接下来的动作，认真对着照片说了一声：“打扰了”。 他站在桌边，看着照片上的龙莎，越看越觉得陈凛应该是更像他妈妈。心中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紧接着又想到自己。 也不知道他妈在鹏城那边过的怎么样了。 办公司办的还顺利吗？ 新交的老外男朋友对她怎么样呢？ 鹏城这会冷不冷，会下雪吗？ 他爸到底去哪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喂，发什么呆呢？”陈凛拍了拍周胤的肩膀，看傻子一样看着周胤，见他一脸茫然，又伸手摸了摸周胤的额头。 “也不烫啊。” 陈凛歪着脑袋看着周胤，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几乎已经把自己看成了对眼。 周胤忽然扬手一推，陈凛还没反应过来，差点后脑勺亲吻地面，又被周胤扽着衣襟提溜回来。 “你爹好心收留你，你敢对你爹动手是吧？”陈凛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拳头就想凿周胤一下，可看到这傻逼一脸歉意，拳头僵在半空。 “对不起，我就是刚才在发呆，你突然离我很近，我有点吓到了。” “难得啊，还能从你嘴里听到对不起仨字，陈凛这俩字真该倒过来写了。”陈凛笑着摇头，领着周胤去了北屋。 “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先在这住，不要吵，不要出门，如果你需要什么东西，在家的我晚上替你去拿，想买的，列单子我去买。” 陈凛一股脑说着。 周胤边听着点着头，等陈凛说完了，周胤才问：“陈凛，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第15章 叫我红领巾就好了 “nowhy，叫我红领巾就好了。”陈凛扬手拍了拍周胤的肩膀，笑着对他说：“你要实在念着我对你的这份恩情，叫我一声爸爸也可以。” “陈凛！” “别喊，喊得我耳朵疼。”陈凛揉了揉耳朵，又上手去拧着周胤的耳朵咬牙切齿：“你要是再喊这么大声，等会邻居就都知道401藏了个声如洪钟的小伙子了。你说，万一有哪个聪明人猜到，这个声如洪钟的小伙子是周胤，咱俩会不会被拉去沉江？” “好了，乖乖的。”陈凛撒开了周胤，用手轻轻拍了拍周胤的脸颊，笑得像是一只橘猫：“洗澡在那边，柜子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和吹风机。” “好。” 趁着周胤去洗澡的功夫。 陈凛已经把南屋收拾好了，他鞋也没脱，半躺在床边，两条腿在床边晃荡着，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凛费力地伸手从兜里摸出了手机，又给周建雄拨了一通电话。 只可惜，他听了好久的嘟嘟，也没等到电话接通，他捏着键盘，手速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告知了他们，自己已经把周胤带回来了，让他们放心。 窗外的太阳悄然下山。 漫天的橘黄之下，陈凛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睡熟了，他闭着眼睛，任由外面的暖光映入屋内，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头棕色的头发照得更亮。 梦中，陈凛放眼望去满目霜白。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坠了铅块，他心中的恐惧，慌乱，游走在他的每一根神经之内。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人，问问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可他越往深处走，除了高耸的雪山，也就只剩下不远处结了冰的江面。 老远看着，江面上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那小孩似乎是在跑跳。 他心中一紧，赶忙奔上前，大喊着让那个小崽子赶紧上来。可他的声音像是被自然隔绝了一样，那小孩越蹦越欢，他脚下冰片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眼见着那小孩掉进了冰窟窿。 陈凛的呼吸都停滞了。 “不要！” 陈凛终于喊出了声音。 他猛睁开眼，喘着粗气，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家。没有坠江的小孩，也没有冰窟窿，更没有雪山。 “你怎么了，陈凛？”敲门声响了两下，紧接着周胤就推门探出了脑袋。 陈凛扬手搓了搓头发，摇了摇头：“我没事。” “哦，那你饿吗？”周胤问。 陈凛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距离他们上次吃饭，还是坐船回来的时候，在船上简单吃了点，到这会了，胃里早就排空了。 “有点，你想吃什么，我去做饭。”陈凛转了转脖子，边向着外面走着，又伸手拽了拽筋，经过周胤跟前时，周胤说了句随便。一下就把陈凛的起床火给点燃了，万幸，他能控制住情绪，不然真的会掐死周胤。 “随便？随你二大爷，过来。”陈凛拧着眉，领着周胤到了厨房，扬手指了窗边码成一垛的大白菜，又指了指墙根盖着棉被的土豆。 “你要是随便，咱就土豆炒白菜了。” “别！” “那就白菜炒土豆？” “有区别吗，哥哥？” 陈凛想了想，认真点头，“有，谁排名在前边，谁在这道菜里的占比会大一点。” 看到周胤眼睛都黯淡了，陈凛忽然笑了，笑到他捂着肚子直至蹲下，甚至还在笑。 “我逗你玩的你还真信啊，你看你那傻不拉几的样子。”陈凛眼角挂着泪，用手背擦了擦，“给你做个酸辣白菜，再弄个土豆炒肉，你去把米淘了，我要蒸米饭。” 周胤倒是听话，拿着电饭锅的内胆，对着米桶就要下手。在他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句疑问：“周胤，你知道我们两个应该吃多少米吗？” “隐约能知道。” “那你盛。” “一勺，两勺，三勺，四……” “停！”陈凛赶忙制止了周胤，深吸了一口气，“你咋不把卖大米的老陈头子也塞电饭锅里？” “我弄多了吗？” “嗯，差不多，也就多出来了半个人的量，你多吃点吧。”陈凛转头去切菜，边切菜，声音冷漠：“吃不完我就给你塞进去。” 俩人在厨房叮叮当当半天。 终于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顿正经餐饭。 “陈凛，你做饭是跟谁学的？”周胤问。 “我自己学的啊，之前楼下有个书店，里面有卖过菜谱，我闲着没事就看看，然后就会了。” 陈凛扒拉了两口饭，起身就回了北屋，在书柜上翻了两下，抽出一本战损版的书，将其丢给了周胤。 “传给你了。” “大哥，你吃饭还有中场休息呢，起来溜达一圈我寻思你干啥去了，找它？”周胤拎起菜谱，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汉字，在自己晕死并且一头栽进米饭里之前，赶忙将其合了起来。 “我这人就是受不了心里有待办事项，你懂吧，有事，立刻马上我就得处理，要不我浑身刺挠。” “坐船去找我也是吗？” “是啊，我要不赶紧过去，错过晚班的船，某个傻逼不得在江边吹成冰雕？” “我也没那么傻，我想着再待会，就买票回来了。” “那你回来了打算去哪？” “回家……”周胤的筷子悬停在半空，忽然噤声，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些释然：“我就，我就去找个旅店，或者去网吧包宿之类的呗。” “你，你那脑子，估计下了船打车就得回家，然后在楼下被门卫室的张大爷控制住，并且喊来还在院里的各位叔叔阿姨。” “嗯……谢谢陈凛。” “是谢谢爸爸。” “滚。” 陈凛含着笑继续吃饭。 饭后，陈凛指挥着周胤去洗碗，他则是靠在厨房门口充当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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