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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摁着胃揉了揉,里面还在隐隐的疼,吃过药已经缓解很多,今天应该不会给他添乱。 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他思索了两秒该染个什么颜色的头发,又怕陆什等得不耐烦,便随手抓上一件大衣匆匆下楼了。 下午的咖啡馆安静又温馨,室内暖融融,弥漫着浓郁醇厚的豆子香气,闻起来像一块巧克力太妃糖,香甜极了。 贺开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与小男朋友只隔着几十厘米宽的吧台,抬头低头间都是对方的身影。他喝着热乎乎的黄油拿铁,回复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听着小男朋友用好听的嗓音询问客人的需求,心情很好。 等客人都离开,吧台只剩他们俩,贺开抓住机会问道:“宝宝,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头发?” 正捡起一颗散落咖啡豆的陆什抬眼看向他,不明所以,却仍是答道:“黑色。” “除了黑色呢?”贺开追问,“我想染头发,你觉得什么颜色好?” 陆什的目光在他头发上扫了一圈,又回到他脸上:“您有白头发了?” “……”贺开顿时感觉被扎了一刀,他捂住心脏虚弱地说,“我没有白头发,真的,一根也没有,宝宝,你相信我。” 陆什收回目光,摆弄着吧台上的器具,不怎么走心地说:“那为什么要染。” 贺开百种思绪无从说起,这时有客人推门进来,他只好愁苦地叹了口气,打开手机上的桌球小游戏——陆什做的小游戏,每一关都比上一关难很多,他这几天断断续续地玩到了五十关。美术系卷毛玩到了七十三关,他一定要更快才行。 游戏界面非常简洁,排版设计却很养眼。每一关的解法都需要探索和变通,极具趣味。贺开很容易就沉浸在其中,一口气玩到了七十多关。 七十三关的难度显著上升,他尝试了好几次也过不去,正在思索之时,身边落下一道阴影,随即一根手指伸了过来。 那根手指修长漂亮,骨节分明,指甲根部有浅浅的月牙。带着清浅咖啡香味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屏幕里的桌球向前滚动,碰到桌边又向另一个方向弹去,一次,两次,六次,达成了一杆六库解球。 关卡通过了。 站在他身边的陆什收回手,一边穿外套,一边问:“需要我送您回家吗?” 贺开这才发现一下午已经过去,太阳西落,窗外是沉沉暮色。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来,借着穿衣服动作的遮挡飞快地在陆什脸上亲了一口。 陆什微皱起眉,不语地看着他。 “谢谢宝宝。”贺开笑着说,“卡在这关好久了。” 他又拿起精致小盘里的烘焙小饼干,递到陆什嘴边:“累不累?” 陆什略微偏过头避开:“贺先生,我已经吃很饱了。” 贺开尴尬地笑了笑——他怕小男友累着饿着,一下午逮着机会一个劲儿投喂。 “那你咬一小口,一点儿就行。” 陆什沉默了两秒,张嘴咬了一小块。 贺开笑眯眯地吃了剩下的一大块儿,冲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订票信息:“晚上看电影好不好?是你最喜欢的恐怖片,我们去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去电影院。” 陆什道:“抱歉,我晚上有点事情。” 贺开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瘸腿的美术生,却又强压下警惕和酸意,装作大度地问:“是要去哪里吗?我送你去好不好?” “是要回家写代码。” “我陪你。”贺开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几分,“先去吃晚饭——想吃点什么?” 陆什不赞同地看着他:“您应该回家休息。” 贺开叹了口气:“我一秒钟看不见你就抓心挠肝的,那怎么办呢?你就让我去吧,我不会打扰你的,就像今天下午一样。” 两人都不太饿,随便喝了点粥便往陆什家里去了。陆什在学校外租了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周末住在这里,平时要熬夜写代码时也住这里。 典型的理工男房间,除了必需品,一件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干净简单得像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地下党住所。 陆什先去洗了澡,换上睡衣。房间里暖气很足,头发只擦到半干也不觉得冷。他拉开椅子在电脑前坐下,对贺开说:“衣柜里有新的浴巾和睡衣。” 贺开并没有立刻去洗澡,而是走到他身后,拿起他肩上搭着的毛巾为他擦头发:“天冷,小心感冒。” 陆什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拽过毛巾:“我自己来就行,您休息吧。” “那你要擦干。” “嗯。” 一切从简的理工男当然不会花时间选睡衣款式,所以等贺开洗完澡出来,身上便穿着和陆什同样款式不同颜色的睡衣。他搬了张凳子坐在陆什身边,捧着热水杯,看着青年修长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几乎出现残影,屏幕上字符滚动迅速。 等陆什休息的间隙,贺开把热水递过去:“宝贝,借一下纸笔。” 陆什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本新的信笺纸和一支钢笔递给他。 “谢谢宝贝。” 贺开照例想凑上去偷一个吻,却被陆什用一根手指挡住嘴唇。 “小事而已,您不用谢。” 他说完又开始敲字。 贺开郁闷了几秒,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开始写东西。 房间里便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与写字的刷刷声,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于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加入了伴奏。 晚上十点,陆什关上电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随即手腕被握住,贺开替他按摩,从腕骨到掌心,又到每一根手指,照顾到了每一处指节和指缝,耐心又细致。 陆什放松地倚靠着座椅靠背,直到紧贴的手掌纠缠升温,他曲起指尖挠了挠对方的手心:“好了。” 他又问:“您吃药了么?” “吃过了。” 贺开把信笺纸推到他面前,第一行中间赫然是三个大字——“检讨书”。 陆什挑了下眉,疑惑地看向他。 “宝宝,我向你检讨。”贺开说,“昨晚和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在你解释了之后还乱吃醋——”他停顿了一下后又道,“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没忍住,以后我会克制的。如果再有让你觉得不高兴的事情,你要告诉我,好不好?不能再说分手,我受不住。” 他立刻又补充:“不是谈判,是检讨——你说过不喜欢我用谈判的语气和你说话。” 陆什沉默地听着他的话语,眼眸低垂,看不清情绪。在贺开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下,他终于开口:“贺先生,您不需要这样。” 贺开心里一紧,连带着本就不舒服的胃也越发抽痛起来——昨晚到现在他说过三次,请求陆什不再说分手的话,陆什一次也没有答应,每次都是避重就轻地揭过。他何其敏锐,又怎会注意不到? “宝宝……”贺开心里难受得不行,两人之间短短的十几厘米似乎也成了天堑,他凑上去搂住陆什的脖颈索吻,声音贴着唇齿传出来,“以后你要是和我分手,我就会死。” 陆什推开他,冷淡说道:“贺先生,您是成年人,不要说这种幼稚的话。” 贺开再次贴上去亲他,几乎低声下气:“真的会死,不能和我分手,求你了,宝宝。”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陆什再次推开他,平静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您说这样的话,非常不理智,而且没有意义。” “……就是会死。”贺开低喘了两口气,再次贴近索吻,“不死也会掉半条命。” 陆什皱了皱眉,单手扶住他的腰:“胃又疼?不是吃过药了么?” 贺开握住腰间的手,忍着胃里刀绞般的刺痛,身残志坚地凑上去亲到了对方的下颌,声音因疼痛而颤抖:“你才是我的药。” 陆什面无表情地森晚整理一挑眉,松开扶在他腰间的手,冷笑:“您一大把年纪了,不要说这么恋爱脑的话。” 身体和心灵遭受双重打击,贺开险些没坐稳。他弯下腰用手肘支撑膝盖缓解着胃痛,心酸地说:“……你又嫌我老。” 他断断续续地又说:“你说其他的,我都改,但是这一点,改不了,下次,不能这样说,我心里难受。” 陆什没再管他,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贺开脸色惨白,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衣服:“去哪里?” 陆什毫不费力的挣开了他的手,离开卧室。 听着脚步声的远离,贺开苦笑了一下。他不该提出那么多的要求,这段关系本就是他强求而来的,是他过界了。他们的关系在昨晚跌入低谷,本该在接下来的一周回温,重拾甜蜜,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一道冷淡的声音响在耳边:“喝水。” 陆什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递到他面前。 绝处逢生的感觉几乎让贺开眼前一黑,他抬起冷汗涔涔的脸,强颜欢笑:“你亲我一下,我就好了。” 陆什不为所动地看着他。 贺开只好接过杯子,艰难地喝了小半杯水。胃痛在热水的作用下稍有缓解,他终于能稍稍直起腰,拉住陆什的袖子,软弱地哀求:“宝宝,你亲我一下。” “……就一下。” 陆什看着他,半晌后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俯下身去,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汗湿的额头上。 贺开感受着额头上羽毛轻抚般的温柔触感,心里突然很酸的疼了一下。他没再一次次重复不能分手的话语,他知道那样会让对方厌烦。“……如果,你以后要和我分手,要告诉我明确的原因,给我接受的时间,等我——”他顿了一下,艰难地说,“……等我同意,不能一声不吭消失,好吗?” 许久,陆什道:“好。” 他又说:“早点休息吧。” 这个话题结束,贺开总算松了口气。见他又有离开的架势,连忙拉住他的手:“你要出去玩吗?” 陆什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外面在下雨,而且已经十点半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刚才的气氛太过凝重,贺开有意说俏皮话来缓解,“大学生不都是夜夜笙歌嘛,时不时就社团聚个餐什么的,玩得很嗨,一不小心就通宵了。” 陆什说:“超过十一点睡觉就算是熬夜了,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这四个小时是睡眠的黄金时间,事半功倍。子时胆经当令,丑时肝经当令,就算睡不着,也要在十一点前躺下,卧则血归肝,对身体好。” 他很少说这么一大段话,耐心又认真。贺开知道他辅修了中医的课程,平日里很是用功。此时听着他娓娓道来,竟恍然想起多年以前,念初一的小男孩兴冲冲地告诉他:“哥,物理老师上周教了我们测小灯泡的电功率,特别好玩,我弄给你看!”小男孩熟练地摆弄起实验用的电线与小灯泡,在小灯泡亮起时冲他露出“求表扬”的灿烂笑容,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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