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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廉还在絮絮叨叨地猜测他舅舅会带什么礼物,手机?游戏机?还是别的什么稀罕玩意儿? 顾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却飘远了。 傅景廉忽然又问:“对了,顾惜哥,你来这儿……借住多久了?” 顾惜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墙上那密密麻麻的刻痕。 一天,两天……“大概……三个月了吧。”他声音有些干涩。 “三个月?!”傅景廉惊讶地抬起头,“这么久了啊?你这麻烦还没解决吗?” 是啊,三个月了。顾惜心里默念。他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整整三个月了。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金老三的夜总会估计依旧夜夜笙歌,流水过千万。他那些“哥们儿”,少了他,大概只是酒桌上少了个抢着买单的冤大头,转头就能找到新的乐子。或许有人会偶尔提起一句“顾少最近哪儿潇洒去了?”,然后很快就被新的八卦淹没。 真正会为他失踪而心急如焚、四处寻找的,大概只有他爸了吧? 这时,傅景廉的手机响了,是他点的外卖到了。他屁颠屁颠地跑出去,没多久就拎着一个大大的全家桶袋子回来了。 炸鸡和薯条的油腻香气瞬间弥漫了原本只有霉味和灰尘味的地下室。 “顾惜哥,一起吃!我点了好多!”傅景廉热情地招呼,把袋子推到顾惜面前。 顾惜看着那金黄色的炸鸡,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一个鸡腿。又接过傅景廉递过来的冰可乐。 冰凉的、带着气泡的甜腻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久违的刺激感。他有多久没喝过这玩意儿了?以前觉得廉价又齁嗓子,现在竟然觉得有点……怀念? 就连那吃腻了的汉堡,在这种环境下,也变得异常美味起来。他吃得很快,几乎有些狼吞虎咽。 傅景廉一边大口嚼着汉堡,一边拿出手机看短剧。外放的声音很大,剧情很狗血。正好放到主人公被反派逼入绝境,浑身是血,却对着天空声嘶力竭地大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迟早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傅景廉看得直撇嘴,含糊不清地吐槽:“啧,又是这种套路,复仇梗都快被玩烂了。尤其是这个反派,开头牛逼哄哄的,智商在线,怎么到了后期就跟脑子被门夹了似的,非要等主角发育起来,一次次送经验,最后被吊着打,一点意思都没有。” 顾惜瞥了一眼屏幕,画面里前一刻还嚣张无比的反派,此刻正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求饶,样子可怜又可笑。 “有观众爱看呗。”顾惜咬了一口鸡腿,声音没什么起伏,“总得有人演反派。” “那倒也是。”傅景廉吸了口可乐,表示同意,“不过现实里哪有这么降智的反派?真要得罪了人,估计早就被摁死八百回了,还能让你有机会逆袭?” 顾惜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自己脚上冰冷的镣铐,又想起傅景深那双深不见底、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傅景廉说得对。现实往往比戏剧更荒诞,更残酷,更不留余地。 戏剧需要逻辑,需要起承转合,需要给观众一个“善恶有报”的交代。而现实只有冷冰冰的弱肉强食,和赢了通吃、输了就万劫不复的结局。 题材来自现实,亘古不变。 他沉默地吃完手里的东西,看着傅景廉收拾完垃圾,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像来时一样,悄咪咪地溜走了。 地下室再次恢复死寂。 顾惜靠在墙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沉甸甸的。 傅景深……可不是戏剧里那种会降智等待对手翻盘的反派。
第34章 深夜谈话 第二天深夜,顾惜早已蜷在板床上,意识沉浮在睡梦的边缘。 地下室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轻微的呼吸。 突然,身下的床板极其轻微地向下陷了一下。 一个带着室外寒意的身躯,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躺了下来。 顾惜几乎是瞬间惊醒,肌肉绷紧,睡意全无。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 黑暗中,他喉咙发干,几乎听不见地唤了一声:“……傅景深?” “嗯。”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回应,带着一丝疲惫。 顾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这么晚……还没睡?” “刚回来。”傅景深的声音很近,就贴在他的耳后,呼吸拂过他颈后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然后,一条沉重而温热的手臂搭了过来,自然地环过他侧卧的腰际。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么随意地搭着,仿佛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姿势。 顾惜身体瞬间僵住。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他措手不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推开?他不敢。迎合?更不可能。 他只能僵硬地躺着,感受着身后那具躯体温热的存在感和手臂的重量。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顾惜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用闲聊打破这诡异的气氛,也掩饰自己的慌乱:“逊海……好玩吗?”他记得陈伯提过一嘴傅景深去的地方。 “不好玩。”傅景深的回答依旧简洁冰冷。 顾惜像是找到了话题,顺着说下去,语气努力显得轻松:“正常。那地方以前还行,小众,清净。后来被网红炒火了,游客一窝蜂涌过去,就变味儿了,没劲。” “你怎么知道我去逊海?”傅景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问陈伯呗。”顾惜答得很快,带着点理所当然,“不然我这与世隔绝的,上哪儿知道你去哪儿潇洒了?” 傅景深没再追问。沉默再次降临。 就在顾惜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傅景深却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侄子最近会过来住段时间。” 顾惜心里猛地一紧,屏住了呼吸。 傅景深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年纪小,爱乱跑。如果他不小心闯进来,或者有什么不对的举动,你不用理会他。” 顾惜立刻明白了。傅景深并不知道傅景廉已经来过很多次,并且和他“相谈甚欢”。他这是在提前敲打他,让他离傅景廉远点。 “嗯。”顾惜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知道了。”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对“侄子”一无所知、并且绝对服从的囚徒。 那晚,顾惜彻底失眠了。 傅景深就躺在他身后,手臂还搭在他腰上。虽然那人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但顾惜全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无法放松。 这种亲密又危险的姿势,比任何刑具都更让他感到煎熬。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试图翻个身,缓解一下僵硬的姿势。 然而,就在他刚转动到一半时,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的黑瞳里! 傅景深根本没睡! 他就那样在黑暗中,不知静静地看了他多久!眼神清醒,锐利,如同潜伏在夜色里的鹰隼。 顾惜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你……没睡?”他声音发颤,带着被窥破的惊慌。 傅景深的目光依旧锁着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你也没睡。” 顾惜噎住,无法反驳。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话找话般问道:“你……还有兄弟姐妹吗?”他想转移话题,也想了解更多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 “有一个哥哥。”傅景深回答得意外干脆。 “我是独生子。”顾惜接话,试图让气氛轻松点,“小时候还挺羡慕有兄弟姐妹的,觉得热闹。长大了就不羡慕了,麻烦,还得争家产,勾心斗角的,累得慌。” 傅景深沉默了几秒。黑暗中,顾惜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依旧落在自己脸上。 “以前需要争。”傅景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地陈述,“现在不需要了。” 顾惜下意识地反问:“什么意思?” “傅臻死了。”傅景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继承权,自然就是我的了。” 短短几个字,信息量却大得惊人。傅臻……应该就是他哥哥的名字。死了?怎么死的?傅景深在这其中……顾惜不敢细想。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震动,说出的话却没过脑子:“那……那不挺好?以后你父母的爱和关注,就都是你一个人的了。”这是他作为独生子最直观的想法。 傅景深在黑暗中看着他,眼神幽深难辨。 “是吗?”他极轻地反问了一句。 顾惜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触到了某个未知的禁区,连忙找补:“我不了解你家的情况,瞎说的。但对我来说,要是我爸妈没了一个孩子,肯定会把所有的爱和补偿都加倍给剩下的那个。”这是他真实的想法,甚至带入了自己如果遭遇不幸,父母会如何。 傅景深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就在顾惜以为他不会再接话时,他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感:“我确实不了解你。” 顾惜一愣,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傅景深继续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新发现的事实:“突然发现,你似乎……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顾惜心里警铃大作!这话是什么意思?傅景深察觉到他是在伪装了?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试图将刚才那片刻看似“走心”的对话拉回安全的、肤浅的层面: “不了解我很正常啊。我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命好点,会投胎,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又不是什么值得傅总费心了解的大人物。” 他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试图消除傅景深那片刻的“兴趣”。 傅景深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顾惜故作轻松的表象,看到了他心底的慌乱和算计。 良久,他闭上了眼睛,似乎终于打算睡了。搭在顾惜腰上的手臂却没有收回。 顾惜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刚才那番对话,像在黑暗中擦出的一小簇火花,短暂地照亮了彼此一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第35章 酸奶与不速之客 这天,送饭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很久。 顾惜饿得前胸贴后背,盯着那扇门,心里有些焦躁。当锁舌 finally 弹开时,他几乎立刻看向门口。 陈伯端着托盘进来,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疲惫些。 “今天怎么这么晚?”顾惜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抱怨。 陈伯放下东西,简短地回了句:“家里来客人了,忙。”声音依旧粗嘎,没什么情绪。 “哦。”顾惜应了一声,没再多问。看来傅景廉说的是真的,上面确实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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