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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人哪,心里要是装着特别重的心事,或者…有特别想见却见不到的人…有时候,这意识就会把自己藏起来,不愿意醒过来面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我想…顾少昏迷前,最放不下的…除了顾先生和林女士,恐怕就是…景廉小少爷了吧…” 见傅景深毫无反应。 陈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知道这话不该说…但少爷,您看看顾少现在这个样子…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抗议,或者说…是在等待啊。” “等待什么?”傅景深的声音沙哑。 “等待一个…或许能让他安心的人?一个…他昏迷前拼命想要确认是否安全的人?”陈伯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心病还须心药医…少爷,有时候,堵不如疏…” 傅景深盯着陈伯,眼中翻涌着激烈的挣扎。愤怒、嫉妒、不甘,……各种情绪在他心中疯狂交战。 他怎么可能让傅景廉来?那个觊觎顾惜、甚至差点成功将顾惜带离他身边的侄子!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 陈伯看着傅景深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心中叹息,正准备悄然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却传来傅景深低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通知他。” 陈伯猛地顿住脚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回头:“少爷…您是说…?” 傅景深没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顾惜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楚,有妥协,更有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重复了一遍: “通知傅景廉。” “让他来。”
第158章 他不在 夜色深沉,一架红眼航班撕裂云层,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打开,傅景廉是第一个冲出来的旅客。 他一路上手机几乎被打爆,各种零碎的消息拼凑出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事实。 顾惜自杀了。 因为他那自以为是的“救援计划”,因为傅景深随之而来的、更恐怖的报复和压迫。 他气喘吁吁地冲到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看到里面那个躺在雪白床单上,瘦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手腕缠着刺眼纱布的身影时,傅景廉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勉强站稳,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陈伯默默为他推开了房门。 傅景廉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艰难地挪到病床边。 他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贪婪又痛苦地描摹着顾惜憔悴的容颜。 曾经那双灵动会对他笑会对他恼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顾惜没有受伤的、冰凉刺骨的右手。 “顾惜哥…”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悔恨,“我来了…对不起…我来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我不该自作聪明…不该自以为能带你离开…是我太自不量力了…我明明知道舅舅他…我明明知道…”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我给了你希望…又亲手把你推回了地狱…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怂恿你,帮你策划…你就不会再次激怒他…就不会被他抓回去…就不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想起顾惜在电话里对他计划的期待,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想起仓库里傅景深那嘲讽的眼神,和顾惜被抓回去时那绝望的眼神……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顾惜哥…你醒过来…你骂我…你打我好不好?”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祈求般地看着顾惜毫无反应的面容,“你醒来看看我…看看我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 他紧紧握着顾惜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过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情况吗?我告诉你,我没事…舅舅他没把我怎么样,就是关了我几天,收了我一些权限…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他急切地说着,试图用这些信息唤醒他,“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就在你身边…”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了…” 病床上的人毫无声息,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对他所有忏悔和呼唤的无情嘲讽。 傅景廉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他看着顾惜手腕上那厚厚的纱布,想象着当时他是有多绝望,多痛苦,才会选择用那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一切。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很大程度上是他傅景廉! 巨大的自责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将脸深深埋进顾惜的手掌,压抑痛苦的呜咽在病房里低低回荡。 “对不起…顾惜哥…真的对不起…” “只要你醒过来…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招惹你了…我离你远远的…只要你好好的…求你了…” 傅景廉来后,傅景深就再也没来过医院。 第六天的清晨,阳光比前几日都要明媚,透过玻璃窗洒满整个病房,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傅景廉靠在沙发上,正闭目小憩,但眉头依旧紧紧锁着。 顾崇州坐在稍远些的椅子上处理着平板电脑上的公务,林婉则轻声细语地给她那个小儿子讲解着图画书。 陈伯安静地立在门边。 一切都显得平静,甚至带着日常的温馨。 突然,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一声与往常规律不同的、略微急促的“嘀”声。 这细微的变化瞬间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浅眠的傅景廉。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精准地投向病床。 那双紧闭了整整六天的眼眸,此刻眼睫正在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挣扎着要摆脱梦魇。 “顾惜哥?!”傅景廉几乎是弹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变调。 这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顾崇州立刻扔下平板站了起来,林婉也猛地合上图画书,拉着小儿子快步走近。 陈伯也向前迈了一步,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顾惜的眼睫颤动得越来越厉害,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睁开了。 “哥哥你醒了!” 各种混杂着激动、惊喜、哽咽的呼唤同时响起,像潮水般涌向病床上刚刚苏醒的人。 顾惜的瞳孔缓缓转动,视线有些迟缓地掠过围在床边的每一张脸—— 满脸胡茬、眼含泪光却努力对他露出笑容的父亲顾崇州;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抓着他被角的母亲林婉;还有一个踮着脚尖、好奇看着他的弟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离他最近、紧紧握着他右手、眼圈通红、表情像是要哭又要笑的傅景廉身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林婉立刻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温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顾崇州也连忙倒了杯温水,递到傅景廉手边,示意他帮忙。 傅景廉手忙脚乱地、极其小心地喂顾惜喝了一小口水。 温水滋润了喉咙,顾惜终于能发出一点微弱嘶哑的声音:“…景廉…”他首先叫出的,是这个名字,目光关切地在他脸上逡巡,“你…没事吧?那天之后…他有没有…” 傅景廉用力摇头,打断了他的担忧,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我没事!我好好的!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别担心我!”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顾惜似乎松了口气,眼神柔和了些许。他努力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安抚般的笑容,看向父母和那个陌生的弟弟,轻声回应着他们的关心:“爸…妈…我没事…别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但意识显然是清晰的。 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激动。林婉不停地抹着眼泪,顾崇州也背过身去,悄悄擦拭眼角。小男孩似乎被这气氛感染,小声地又喊了一句:“哥哥…” 顾惜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小男孩身上,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在这看似温馨团圆的场景下,一丝落寞,悄然沉淀在顾惜空洞的眼眸处。 他的视线在回应了所有人的关切之后,无意识地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窗户边,沙发上,门后的阴影里…… 那个他最恐惧,最怨恨,却也最爱的人,……没有在这里。 傅景深不在。 这个认知隐秘又酸涩。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关于观察日记和过往纠葛的混乱心绪,此刻因为这人的缺席而泛起了涟漪。 但他很快将这异样压了下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围在床边的亲人身上,听着母亲带着哭音的唠叨,感受着父亲笨拙的关切,回应着傅景廉小心翼翼的呵护。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心底某个角落,依旧冰冷空旷。 陈伯站在门口,将顾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寻觅尽收眼底,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少爷啊少爷,您这一步,到底是走对了,还是……将人推得更远了呢?
第159章 漫长的拉锯战 在傅景廉寸步不离的陪伴和精心照料下,顾惜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脸颊渐渐有了血色,手腕上的伤口也开始结痂,精神也好了许多,甚至能和傅景廉以及看望他的父母说话。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心底深处似乎缺了一块什么,眼神总会在无人注意时飘向病房门口,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隐秘期待。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傅景廉刚被顾崇州叫出去询问一些事,病房里只剩下顾惜一人。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树叶,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预告,来人似乎笃定里面只有他一个。 顾惜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头。 傅景深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过来,身姿依旧挺拔冷峻,只是脸色比之前苍白,眼底的阴影也更重了些,像是许久未曾好好休息。 男人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顾惜脸上,没有往日的偏执疯狂,也没有刻骨的寒意,只有一种沉淀了所有风暴后的平静。 顾惜也看着他。 一时间,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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