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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住呼吸双臂抱着肋骨蹲到了地上,经验老道地尽量蜷缩上半身,也没忘了冲担忧的人挤出一丝笑,做了个没事的嘴型。 “啧。胃疼?”柴飞抱着几个箱子快步走向停在远处的车子,又折回来要扶他。 “不用,没事。”他推开那只冰凉的手,自己站起身来:“我就是有点饿了。” 柴飞盯着他认真观察了一会儿脸色,缓缓道:“那我们回去吃东西。” 一路上,柴飞一次一次把油门狠踩到底,车子左右穿梭频繁变道,金梓杉只得紧紧拽着侧上方的扶手不敢作声。这是生的哪门子气?他事无巨细回忆了一轮过去几个小时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事,确信自己并没什么会惹恼对方举动。 一进门厅,那人迅速脱掉外套甩掉鞋子,冲进了厨房。金平糖甚至还没来得及碰到爸爸的边边就跟金梓杉一起被留在原地卷起的气流里,肥猫回过神选择退而求其次,试着往金梓杉肩头攀上去,才被抱到怀里,柴飞就已经端了一杯牛奶冲了回来:“慢慢喝。” 金梓杉接过玻璃杯,杯壁温热,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谢谢,那人又留了个背影给他,隐到厨房里了。 他左手抱着金平糖右手端着牛奶用手肘推开门,随便找了个沙发窝进去默默盘算着等会该怎么缓解对方莫名的怒火。说来奇怪,生气的明明该是自己才对。 厨房的拉门没关,那人捧着一把新鲜的栗子仔细清洗,一颗颗擦干,用剪刀剪开硬壳子丢进烤盘里,送进了烤箱。柴飞欺身凑到烤箱透明的箱门上隔着玻璃注视着内部,烤箱橙黄色的灯映在他脸上像落日时分的天光,温馨平和,刚刚眉眼间的急躁这会儿倒是看不出一点端倪了。金梓杉捧着下巴望着那一方天地,有一说一,这个人脾气虽然有些难以捉摸,但坦然的性子让人有点羡慕。 胃里的绞痛缓解了大半,金平糖窝在他腹部伸出小爪子勾他的衣服玩,他只开了头顶一盏壁灯,夜里猫咪的瞳孔自然放大成两颗圆圆的纽扣,呆头呆脑的。 “金先生,衣服不可以玩。勾坏了你又不管赔。”他抓住猫咪松垮的后颈皮,小东西立时像被那捏了命门,一动不动呆望着他,萌的人心脏突突乱跳,他伸出手指挠了挠猫咪扁平的鼻梁,看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随着指腹的按摩眯成两条缝。手一松,金平糖轻轻哇了一声,跳上了角落里的立式钢琴。 这琴一直在这里,每天,黑色的钢琴漆都被擦得锃光瓦亮,却始终没人打开琴盖,甚至都没有配一张套的琴凳。他随手拉了一张椅子,掀开琴盖摸了摸冰凉的琴键,略一思索,一段旋律涌上心头。 柴飞正仔细拆分着半公斤大小的三黄鸡,原本安静的大厅忽然响起了清澈明净的琴声。结构工整,曲调婉转和缓,没有激烈的起伏,正是巴赫键盘乐代表性的中世纪风格,有种洗涤心灵的虔诚感。 将鸡肉焯水洗净,下椰子油清炒,与泡好的粳米一起下砂锅煮滚,加入剥干净的板栗转文火,他盖上双层盖子,半个身子探出拉门看了一眼角落,金平糖趴在钢琴顶部,安静下望。男孩的身体随着乐曲节奏前后轻晃,不像那些成名成家的人在人前炫技似得夸张表演,柔和的曲调韵律让人神经松弛,心境和缓。那双在琴键上流畅游走的手一看就知道是有功夫的,跟赵嘉那种临时抱佛脚学会几首曲子不一样,从神态到意境都不一样。特意选了C大调前奏曲这种带着安抚性质的曲子,不知是不是在替自己疏导情绪。 对于金梓杉他的确有些吃惊,自己不打一声招呼一走几个小时,他便毫无怨言地等到了天黑,丝毫不像血气方刚的二十岁,亏赵嘉还给自己打了半天预防针,他甚至一句抱怨都没有。只是毕竟还年轻,眉目里那股哀怨他没藏好,像只受伤的动物,看得人心酸。 一点都不可爱,那人眉骨鼻梁挺拔,一双眼睛太过深邃,会无限放大情绪,委屈着注视着你的时候像是无声的灵魂拷问。
第10章 你可以把抱歉改成谢谢 重复的旋律被金平糖打断,肥猫忽然站起身,前肢挺直拉长在钢琴顶伸了个完美懒腰一跃而下。被它精准落在大腿上,金梓杉猛然惊觉,原本还时不时发出点碰撞声响的厨房似乎已经安静了许久。 “葱姜胡椒,有忌口吗?”背后柴飞慵懒的声音响起,他面前的桌子上搁着个白胖带着烧着花纹的砂锅,旁边放着两套碗勺和一只装着调料的小碟,不知等了他多久,精神都等涣散了似得侧头打了个哈欠,仿佛可以听他重复的旋律到天荒地老。 金梓杉赶忙摇摇头,长腿一迈,三步并两步走到他对面坐下:“抱歉。” 对方捏着盖子的手忽然顿住,幽幽瞄了他一眼,缓缓道:“你可以把抱歉改成谢谢。” “……谢谢。” 对方掀开了锅盖,一股热腾腾的蒸汽带着浓厚的香味瞬间弥漫开,砂锅的保温性好,上层炖煮开花的米还在咕嘟咕嘟翻滚,气泡从边缘处炸开释放出了更多香气。柴飞挽一截袖子露出了纤细的腕骨,素手一翻将手边一小碟淋了香油的白芝麻小葱花撒入锅,原本的香气瞬间增加了新层次。 饿过了,疼过了,又恢复平静的胃此时欢快地蠕动起来,金梓杉说不清这种细微的雀跃感源自于嗅觉还是肠胃,看着大调羹从锅底翻搅起藏在底层的料,煎到金黄带着皮的鸡肉和黄澄澄的栗子在壁灯下散发着柔和温暖的色泽,表层还粘着半透明的米粒。 柴飞取一只白色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的栗子滑鸡粥,推到他面前。拿起旁边的白胡椒调味瓶举到正上方手指一敲瓶身,微微的呛辣味在面前扩散开。 “小心烫。”对方递了个白色瓷勺过来,金梓杉接过,在碗中搅动一下舀了一勺递到唇边。香气四溢的粥还没入口便刺激到了味蕾,口水加速分泌像是在催促。他期待地开了口,勺子刚刚触到嘴唇,对方忽然越过桌子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那只手刚刚抓过锅盖捧过碗,此时还带着灼人高温,暖意从手腕处徐徐渗入,暖到人不自觉放松,甚至有点困乏。 “忘了你胃疼,不要吃胡椒。”柴飞松开了手,金梓杉垂眼看看那一小片被手心贴过的皮肤,似乎能看到热度化作一个个火柴人挣扎着附在皮肤上想留下,却抵不过外力只能一个接一个松手四散到空气中。 柴飞将他的勺子放回到那碗粥里,跟自己的交换位置:“这碗没加胡椒,吃吧。”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将已经碰过他嘴唇的勺子大喇喇塞进了嘴巴:“以后自己注意一点,胃疼不要乱吃东西。才多大啊就有这种毛病。” “嗯……其实不严重,只要按时吃饭就没事。”他低低答了一句,氤氲中,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一会儿,柴飞的睫毛很密,右眼下几毫米的地方藏了一颗小小的泪痣,被睫毛遮住不易发觉。 “吃啊,看我做什么?”柴飞抬眼,双眼皮被自然收进褶皱里,变成了内双。 “没什么,很好吃。”金梓杉吹凉勺子里满满的料,塞进了嘴巴。 “嗯。”对方没有谦虚,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笑容,眼尾低垂嘴角的弧度很淡,却像一盘开胃菜,看得金梓杉食指大动,觉得更饿了些。 跟这个人在一起很舒服。刨除第一次不愉快的见面,金梓杉觉得自己呆在柴飞身边似乎总会走神,散漫像是会传染,不想说话就不开口,一如此时。 温热的粥入口,周围仿佛暗了下去,只留下眼前这张小小的方桌与对面的人带着色彩。金梓杉不记得多久没安安静静认认真真跟其他人一起吃过晚餐了。室友还在的时候,他会偶尔帮忙从食堂拎几袋包子或热炒,每个人端着餐盒或纸袋对着自己的屏幕像完成任务似得匆匆了事,吃完了寝室里留下一股混合油污味,窗子开着好久才能散掉。 “给赵嘉打个电话吧,她原本要等你一起走的。”柴飞吃饱了眯着眼睛挠猫,金平糖也舒服得跟他一样眯起了眼,神态倒是有点相像。 平时没什么必要金梓杉通常不打电话,只发消息。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跟赵嘉打了声招呼。 金梓杉坚持要洗碗,对方也没劝阻,站在门口跟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爽了女朋友的约你倒是一点都不急啊,赵嘉对你脾气这么好?看着像是爱耍小性子的女孩。”柴飞撇撇嘴。 “啊?她脾气,挺好的。”金梓杉回忆了一下,不是赵嘉脾气好,而是自己根本不会做什么惹恼对方的事,毕竟他朋友也不多。 “啧,在店里还挺泼辣的。不过真性情的小女孩挺可爱的。”柴飞笑笑:“很般配,等她拍完电视剧,你们俩在店门口给我拍个照。” “般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对方话语里一些重要信息:“不是,不是女朋友。普通朋友。她是班长,我是……重点照顾对象。” “所以是她单方面喜欢你?”柴飞揉了揉怀里的猫懒得抬头。。 “不。她喜欢老……成熟一点的男人。”他即时刹住车改了措辞。他隐隐觉得像柴飞这样,有钱有颜有阅历的人大概会是赵嘉喜欢的对象。别说赵嘉了,如果他是个女生估计吃这么一顿都要动心了。 收拾妥当,他们站在门厅里穿外套。 “送你回去?”柴飞将金平糖装进宠物箱拎在手里,给大门落了锁。 “不用,我坐地铁就好。” “今天是我不好。让你等久了。”柴飞忽然大大方方道歉。 “不,没有。意外而已。”一碗粥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了,实在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柴飞已经解释过一次事情的原委。 对方拎着猫站在原地没有要动的意思,看样子是要让他先走。金梓杉转过身刚要走,心里却忽然生出一阵冲动,他转回去:“飞哥,谢谢,真的很好吃。”说完,心里一松,竟是忍不住对柴飞笑了出来。他脑子里立刻不自在起来,可大脑此时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与眉眼,压抑了许久它们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非要在夜里灿烂一回。 柴飞瞪着眼睛呆呆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了,回吧。晚安。” “嗯,晚安。”他转身沿着路跑向地铁站,远远地回头望一眼,那人还站在原地,白毛衣被路灯映照的明亮,高挑清瘦,突兀立在周遭漆黑一片的树影中,还在看着自己的方向。见他驻步,那人影似乎还歪了歪头。 金梓杉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太奇怪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明明应该生气才对。大概是吃人嘴短。 大四几乎没什么课,金梓杉跟店里打了招呼可以随时去帮忙。 周一店里几乎没什么人,只他和许天天两个人照应着。 “来,今天3点之前没人,抓紧时间给它们洗洗。上周四太忙没来得及。先从难度最大的来。”许天天轮圆胳膊一把抱起了松露。30几公斤的巨型贵宾像一只大号玩具熊,被扔到洗手间的浴缸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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