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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厨房看看。”赵临川掀开帘子,右手轻轻推着时安然的后背往前走,然后冲里面喊道,“老陈,都准备好了吗?” 时安然走在赵临川前面,进去第一眼面对着一个正举着刀斩鸡的中年男人,男人对面还站着一男一女,低头忙着切手里的黄瓜。眼前的男人想必就是赵临川嘴里的‘老陈’,时安然对这个老陈有印象,赵临川跟他说过银霞的主厨在他妈妈创业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干了。 果然,眼前的男人就熟络地同时安然打招呼:“哟,厨房来新人了,欢迎欢迎。”他握住时安然的手往自己那边过去,然后转头对赵临川说:“差不多了,我正看着他俩练蓑衣黄瓜呢。” “蓑衣黄瓜?”时安然转头看见其中那个女生手起刀落,对着长条的绿黄瓜一路切过去,没有一刻停留。“这个是苗肖一,这个叫吕盈盈。”陈海生给时安然介绍道,“他俩都是我徒弟,我是陈海生,银霞的主厨,临川应该跟你说过吧。” 苗肖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抬头对时安然打了个招呼,而吕盈盈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 时安然点头道:“陈师傅好,赵...临川他跟我提过您。“ “行了,”赵临川打断两人,揽过时安然的肩膀,把他往厨房外面带,“我带他去前厅了,你们收拾好就过来吧,别把徒弟们都累坏了老陈,一会儿嘴巴都该尝不出味儿了。” 出了厨房,再往前走就是前厅,银霞的大门口贴了‘半日店休’的告示,此刻与时安然上次过来显现出完全不同的安静。而赵临川握住时安然肩膀的手并没有松开,时安然在这十分近的距离里抬起头,问道:“他们刚刚在切什么啊?” “蓑衣黄瓜,你想吃吗?”赵临川低头问他,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交织,时安然忙低下头说不用了。谁知道赵临川不依不饶:“想吃就是想吃,一会儿我让他们俩把残次品给你尝尝,不好吃我再给你切。” “你也会切?”时安然有点惊讶。 他刚说完,就感到肩头一重,赵临川半个身子偏过来,差点给时安然整个人罩起来。 而后,时安然听见赵临川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到底要小瞧我多少次,没有汽车也不会切花刀,请问我是怎么当上酒楼老板的。” 时安然不好意思笑笑,心里想的是,我以为你是个子承母业的二代哥...... 酒楼店休的时候,前厅不会剩下几个人,等赵临川和时安然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时安然看见里面坐着一位年纪稍长的女性和两个年轻的小姑娘,桌上摆好了碗筷和水果,像是来吃席似的。 赵临川拉开一张椅子让时安然坐下,然后给时安然介绍道,这个是黄姨,银霞的领班,这是柳飘飘和丁潇潇,在黄姨手底下干活...时安然挨个给三人打招呼,黄沁推过一盘麒麟西瓜到时安然面前,说道:“小时快坐,临川都没带过朋友来。” 柳飘飘撕开猪肉脯的包装袋,看向时安然,问道:“嘿,你还记得我吗?那天在门口...” 时安然说:“记得记得,你是我来银霞见到的第一个人呢,不会忘记的。” 旁边的丁潇潇这时候突然说道:“你是不是林桦小区不加葱花的那个人啊?” “啊?”时安然看向赵临川,桌上也跟着安静下来。 “老板让飘飘写在菜单上的,这样我们每个人都能看见。” 赵临川就像是没听见,也不管丁潇潇说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把碗筷摆好,放在时安然面前,眼底盈着笑意,俯身对时安然说道:“零食少吃点,后面还有其他菜。” 赵临川说完,起身去后厨帮忙,他一走,柳飘飘便围了上来:“你多大了啊?” “27了。”时安然说。 黄沁听闻惊讶道:“以为你和临川是同龄人呢,没想到你还比他小五岁。” “你比我们俩都大挺多的,还是叫你哥吧。”柳飘飘开了话匣子,“小时哥,你是当地人吗,和我们老板之前就认识吗?” “我外婆家在这里,上个月我辞职回来想在这里住段日子,不过你怎么会这么问?” 柳飘飘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说道:“哎呀就是黄姨说的啊,老板都没带亲自带朋友来过银霞,也不是说他没朋友,他朋友都是来银霞吃饭的,像今天这样的日子不会来的。” “哥你以前在哪个城市啊?”一向安静的丁潇潇也过来说话,并不是说她想显得有多热气,而是丁潇潇觉得时安然身上有种很温柔的气质,跟他说话也感觉不到压力。 时安然说了自己大学和工作的地方都在s市。柳飘飘听完之后倒是很激动,跟时安然说自己总在视频号里刷到s市的人们,他们的生活跟这里好不一样,还有人在街上遛电子宠物狗,那些来来往往的手拿咖啡杯的白领们都像律政剧里一样酷。 时安然没有反驳柳飘飘的美好幻想,只是说:“是啊,那边跟这里确实不一样,工作的那一年感觉自己血里流淌的都是冰美式。” 只有黄沁给时安然倒了一杯龙井茶,说道:“在大城市打拼都不容易。” 时安然接过黄沁手里的茶,向她道谢。原本他以为赵临川走了之后会落得一个冷场,没想到大家之间三言两语又将气氛热起来,不至于太过热情,但总是有话聊的,每个人的话都不会掉在地上,时安然喜欢这样的氛围。 就在闲聊之际,陈海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先尝尝凉菜开开胃。”只见他端着一个铁盘,里面又有数个白瓷盘,陈海生走到餐桌旁边,边摆边介绍道:“冰镇话梅小西红柿,蒜泥白肉卷脆瓜,金盏琉璃醉鸡,烟熏琥珀鹅肝,青芥末伴三丝......”虽说是凉菜,但桌上已经是琳琅满目,饭香味也渐渐进入大家的鼻腔和胃袋。 苗肖一和吕盈盈也跟在后面落座,桌上更是热闹地不得了,时安然左瞧右看,没见着赵临川的身影,一旁的陈海生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小赵还在厨房看着火候,让咱们先吃。” 说着,陈海生给时安然夹了一颗小西红柿。殷红的西红柿躺在白瓷盘里,底部划开的十字刀口渗出话梅果浆来,时安然拿起来吃一口,果然是酸甜可口。“好吃。”他真心评价道。 苗肖一说:“每个西红柿划十字口是赵老板独创的,当时我刚来银霞,师傅每天都让我对着西红柿练刀工。” 蒜泥白肉卷脆瓜就是用的时安然刚刚看见的蓑衣黄瓜制作而成,黄瓜经过正反两面斜切但不断,中和了白肉的肥腻。 同样解腻做法的还有烟熏鹅肝底下竟铺了一层软糯的山楂糕。时安然觉得最好吃的是那道金盏琉璃醉鸡,黄酒浸透鸡肉,皮脆肉滑,琥珀色冻如琉璃。 时安然不得不承认,美好的食物确实能够重新唤起他的感知力,在过去浑浑噩噩的几天里,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每天吃了什么。 并且在大家的三言两语里,时安然又对赵临川拼凑出新的印象来,苗肖一说最近见到小老板烧菜,手艺和陈师傅有的一拼。 陈海生听完不但不生气还很骄傲道,你们老板从小跟着进厨房,人家孩子会背加减乘除的时候,他都能用那口高压锅炖排骨了。 陈海生从赵临川从前在前台案头写作业讲到中学时代和人打架,中间不带停一下。这时时安然的肩膀突然一沉,他抬起头,赵临川正站在他身后,左手搭在他的肩上。“你突然过来,吓我一跳。”时安然说。赵临川笑道:“我再不来,老陈要把我压箱底的事儿都捅出来。” 说完,赵临川再次俯身贴近时安然,问道:“最喜欢哪道菜?” 时安然如实回答:“都好吃,那道琉璃鸡肉最好吃。” 赵临川听闻后一笑,琥珀色的眼睛微微闪动,时安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好看,他感觉自己是丛林里最普通的一株绿草,而赵临川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蝴蝶。 不知道为什么,时安然突然想起医生说的话,人是需要和其他人建立联系的,如果一定要建立的话,他想这个人也许会是赵临川。
第9章 “都好吃啊,”赵临川笑着重复了时安然的话,拉开时安然旁边的椅子坐下,“毕竟请你来试菜,挑一个不喜欢的说说看。” 时安然左思右想,筷子戳着碟子里还剩一半的凉拌三丝,说:“这个吧,芥末味太浓了我吃不惯,也可能是我本来就不爱吃芥末。” 赵临川抽出一双筷子,夹了一块三丝,尝完之后确认道:“老陈确实喜欢多放芥末,以后不给你做这道菜了,” 时安然心里疑惑,不是来试菜的吗,怎么又变成测评自己口味了? 后面又陆续上了其他菜,因为只是试菜,每一道的份量都很小,大家基本上就是尝个味道。 每上一道菜,赵临川都先拿公筷夹到时安然碗里,小小一个瓷碗里眼看都要冒尖儿,时安然忍不住侧身贴着赵临川小声说:“你也吃呀...” “嗯,吃着呢。”赵临川嘴上说着,又给时安然的碗里添了一勺刚出锅的鸡油炒豌豆尖。赵临川不光给时安然添吃的,每一道菜都要问口味如何,拔丝地瓜够不够脆,丝瓜蒸元贝会不会太清淡,羊杂汤吃起来腥不腥。 一通盘问下来,赵临川基本掌握了时安然的口味。 “咳咳,”陈海生清嗓子道,“刚刚这些都是咱家卖了多年的老菜了,大家就是尝尝口味变没变,现在看还是宝刀未老哈哈,接下来咱们就该尝尝秋季菜单里的新品了,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啊!” 秋季新菜里有一道砂锅焗膏蟹,端上来之后,赵临川单手抵住时安然的椅子,把他往后拉了一点,“往后点。”赵临川说。时安然还没反应过来,陈海生往蟹子里倒了小半杯白酒,砂锅底下的火焰猛地蹭得老高,把熟透了的红色蟹壳和白色蟹肉又重新炙烤了一遍。很快,火焰消去,大家开始动筷。 “蟹肉有点硬,没那么鲜。”吕盈盈说。 赵临川也赞同:“应该是质量问题,现在还没到秋天,能去市场上买的新鲜货只有这种的,冷冻过的更不行。” “小孩孕妇不太适合这道菜,而且操作起来得让客人避着点。”黄沁又补充道。 “我们试过了好几次,这个火焰是可以控制的。”苗肖一说。 赵临川擦擦手,从盘里拨出几只茭白爆虾来,茭白放在时安然碗里,剩下的则放在自己碟子里开始剥虾:“酒精含量也要把握好,得考虑客人开车回去。” 那道茭白爆虾倒是做的极好,众人吃了都觉得没什么问题。赵临川剥开虾壳把虾肉全数放在时安然碗里,虾肉甜脆,混上茭白的香味,时安然吃了几个之后,把碗里的虾肉送回赵临川碟里,说:“你也尝尝。” 最后上的甜品是杏仁豆腐和冰镇醪糟奶绿,赵临川介绍道,这杏仁豆腐是银霞的老菜了,虽然菜品不是独创的,但在上面淋一层荔枝蜜是霞姐原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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