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写完作业或者在外面玩累了回来,我妈就给我吃这个,然后继续去招呼客人了。”赵临川舀了一勺白嫩的豆腐说道。 陈海生也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你当时就坐在一楼大厅空调旁边那个小桌上,边吃边看漫画书,有一回还吃到书上了让我给你想办法。” 时安然听完咯咯笑,他一笑两只眼睛就弯起来,显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稚嫩。 柳飘飘喝了一口醪糟说道:“陈叔你这奶茶也太创新了,像是在喝酒。” 时安然闻言也尝了一口另一个碗里的甜品,笑道:“好像是醪糟加的有点多。” 陈海生道:“我这不是迎合你们年轻人口味吗,你看看你们每手里捧着个奶茶的,那里面都不知道加了多少添加剂!” 他说完端起碗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改天我去奶茶店买一杯对比一下。” 虽然只是试菜,但奈何菜品太多了,吃了一圈过后时安然也是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看见除了苗肖一以外也没人再动筷了。 “吃饱了?”赵临川看见时安然靠在椅背上,打了一个呵欠,活像一只进食后餍足的猫,他拍拍时安然的手背说:“我带你去其他地方逛逛。” “去吧去吧,”黄沁这时候也说道,“我们来收拾就好了,你带小时逛逛去。” “那好吧,麻烦黄姨了。”时安然跟着赵临川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赵临川带时安然穿过前厅的时候,时安然被一面挂满照片,贴着古铜色壁纸的墙面吸引,那上面的每一张照片都用精致的木制相框裱起来。 赵临川看见时安然的目光停留在那堵墙上,于是主动介绍道:“我妈生前爱拍照,这是她以前和客人们的合影,挺多的,洗好了就挂在这儿。” 时安然走近了去看,那墙面上的照片时间不一,时间最远的甚至都在二十多年前了。 赵临川指着最老的那张照片说:“这是银霞刚建成的时候,我妈和来的第一桌客人合影。其实银霞刚开始都不是什么酒楼,一开始我妈租了一个门面房卖家常小炒,后面生意越做越大又认识了老陈她们,所以才有了现在的银霞。” 时安然看着照片里的袁霞,她笑容焕发,目光矍铄,由衷地赞叹道:“你妈妈很厉害。”时安然说完,又转头看向赵临川,目光临摹出赵临川的五官,又说道:“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 那面照片墙很大,时安然边走边看,直到看到右下角的一张照片,让他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赵临川看时安然不说话也不动了。 时安然蹲下身,伸手去摸那张相框,他的手指有点颤抖:“这是我外婆。” “你外婆?”赵临川忙蹲下身一同看向时安然手指摩挲的地方。那张照片的尺寸不大,只有袁霞和黎颂华两人,俯拍的视角里还包括了两人面前桌上的几道菜。照片落款的时间已经是十多年前,里面是时安然记忆中外婆最年轻的样子。但即使是最年轻的样子,照片里黎颂华的鬓角已经花白,仿佛从时安然出生起她就已经年老。 “我外婆竟然还和你妈妈合过影。”时安然很高兴,他转头对赵临川说,“这个地方除了那间老房子,还存在外婆生活的痕迹。”他又抬头看向满墙的照片,道:“真好,这里有你妈妈这么多照片。” “我把它摘下来你拿回去。”赵临川说着要伸手去摘照片背后的挂钩,被时安然拦下了。时安然握着赵临川的手腕,道:“不用不用,让它留在这里吧。”说完,时安然掏出手机,对着墙上的照片摁下快门。 两人起身后,赵临川带着时安然上楼,逛了一圈二三层的包间和宴会厅,最后又从办公室旁边的露天楼梯上下来。时安然指着楼梯背后的一道铁门问赵临川那是什么地方,那处地方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不同,和一楼走廊其他门比起来显得更加厚实,上面挂着一个又大又重的铜锁。 “这是冷库,”赵临川说,“放海鲜和反季水果蔬菜的。” “我能进去看看吗?”时安然起了好奇心。 “可以,但是你不怕冷吗?”赵临川回头打量时安然,夏季还未完全过去,时安然仍旧穿得很单薄。赵临川把身上的外套脱掉披在时安然身上,时安然有那么一瞬间挣扎着想说不用,被赵临川按住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穿着吧,里面很冷。” 说罢,赵临川掏出钥匙打开门锁,铁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时安然就感到了扑面而来的寒冷,他往后面缩了一下,客观评价道:“真的好冷。” 赵临川把铁门完全打开后支好,说道:“门从里面打不开的,一定要小心别被关上。”冷库里面又冷又黑,赵临川打了手电摸到开关,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时安然差点以为这里是太平间。 冷库里有一股海鲜味和泥土味混杂的味道。 “冷柜里是海鲜肉类,那边架子上摆着的是冬天的白菜,白菜叶容易挂霜烂掉,所以用毯子都盖住了。”时安然跟着赵临川在冷库里面溜了一圈,打了个喷嚏,最后被赵临川送出门了。 晚上赵临川开车送时安然回林桦小区,时安然打开车窗,晚风带着一丝凉意灌进车内,时安然意识到夏天确实要过去了。他望向驾驶座上的赵临川,说道:“今天很好玩,大家也很好,谢谢你。” 车子停在红灯前,赵临川说:“你喜欢银霞的话,有空就常来吃饭,不要总是窝在家里,对身心健康都不好。” 时安然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赵临川说:“你知道么,我念研究生的时候流行一种说法。” “什么说法?” “就是说研究生到最后都会变成三种人,体育生、药罐子和酒蒙子。” 赵临川握着方向盘问:“那你是哪种?” 时安然避重就轻地接着说:“之前试过当酒蒙子,隔壁生物系的同学做实验总是不成功,在实验室里施法了几次也不见得有效果,当时我论文被抽去盲审,于是我们俩一起相约出来喝酒。” 赵临川笑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俩抱着在街边抱着垃圾桶吐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头也痛,我们俩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寝室,反正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当酒蒙子了。” 闲聊之际,车子已经停在楼下。时安然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赵临川那一侧时,他弯下腰告别,赵临川也从车窗里探出头,抢先说道:“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时安然下意识问道。 “谢你帮我来试菜啊。” 时安然想其实自己也没提供什么实质性意见,更像是去混人家晚饭吃的,可他看见车里的赵临川正抬头望向自己,眼底盈着笑意,夜色如墨勾勒出他标致的五官。时安然只好说:“好吧,那再见啦。” 再回到银霞酒楼的时候,一楼大厅已经收拾成原来的样子,整栋楼里再次陷入了寂静。赵临川这个准备上楼,却看到桌子下一块反光的纸片,这不能怪柳飘飘清扫的不好,那纸片卡在桌腿下面,如果不是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赵临川也很难发现。 他走过去,抬起桌腿从上面拽下来,这才发现是一板药,刚吃了两颗,还剩下不少。 翻过药片背面,写着一行‘盐酸舍曲林片’。 赵临川站在桌子旁,目光从白色药片转向离那条桌腿最近的椅子。 他记得今天晚上坐在那里的是时安然。
第10章 电梯门打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里面涌动,不到几秒就塞不下去了,没来得及进去的人,有的面面相觑,有的试图再往里面挤出一个位置来。“别挤了别挤了!”穿蓝色工作服的电梯员大喊道,“没上来的就去坐下一趟!” 人头攒动之间,最后头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赵临川,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系的短袖,棕色工装裤扎进马丁靴里,显得干练又帅气,赵临川的脸上架着一副墨镜,茶色的镜片底下是那双若隐若现的眼睛。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前面有几个抱着病历本的小护士不时地回头看他。 赵临川早上来医院看吕盈盈的母亲,吕盈盈的母亲住在十楼的神经外科。他提了一些水果和补品,吕盈盈的母亲住在三人间病房的最里面,赵临川去的时候刚打完针,吕盈盈不是个爱说话的女孩,跟老板打了招呼之后,给赵临川搬了一个凳子然后坐在对面低着头削苹果。好在赵临川能应付得来和长辈说话,病痛在眼前妇人的脸上留在痕迹,干枯的手腕上缠着标签,布满皱纹的手背上还插着吊针,让赵临川想起离开他之前的袁霞。 吕盈盈的母亲三句话不离道谢,让吕盈盈在银霞好好干,又让吕盈盈给老板切点水果倒杯水,吕盈盈始终低着头,也不反驳,默默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瓷盘切苹果。 赵临川觉出气氛里的一丝局促,站起身跟吕盈盈的母亲说酒楼还有事儿,就先走了,阿姨您好好休息。 从十楼的病房出来,赵临川已经等了三班电梯。 总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个事儿,何况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老弱病残孕,赵临川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给后面的人腾出一个位置,去走楼梯去了。 十层的楼梯也不算短,赵临川全当晨练,一路下来到了医院一层大厅。 问诊台附近就是门诊药房,每一个小窗口前面都排起三五人的短队。赵临川的目光晃过之际,突然停留在三号取药处那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以及蹭着衣领的并不整齐的发尾让赵临川异常地熟悉,也让他停止了脚步。 在不到一秒的仔细观察里,赵临川可以确认那人是时安然。 时安然怎么会出现在医院里面呢? 既然是站在门诊药房的队伍里,那么就一定是有人生病了,还是需要去医院诊断的病。 赵临川想起时安然说自己在这边没有认识的人,外婆也去世了,如此想来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时安然生病了,他想起昨晚在餐桌下捡到的药片。 时安然接过病房医生给的药,从队伍里出来。 他昨晚回家的时候发现身上带的药不见了,他怪自己粗心大意,那药盒里只有一板药,而他吃的精神类处方药不能在药店里买到,只能第二天再去医院里拿。 并且时安然也很快认识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的钱不够了。辞职之后他拿着半年的工资回外婆家,每天的生活开销尤其是吃药都需要钱,时安然需要找一份工作了,钱可以不多,但起码用来维持生计。但是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再去干高强度的工作了,正在时安然纠结之际,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医院人流涌动之际,如同汪洋里的一艘船,逆着水流触碰到时安然。 在与赵临川对视的间隙里,时安然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他有点窘迫地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把手里的塑料袋藏在身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