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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路线他闭着眼都熟，底下值班的护士姐姐也认出他们来，笑着跟陈念点点头：“又来看你妈妈啦？今天挺好的，刚从花园里散步上来。” “这大冷天的，还散步。”陈念嘀咕了句。他趴在导医台上，眼巴巴问护士，“那她今天……” “心情好吗？” “啊？”护士茫然眨眼，“应该还不错吧，笑着回来的呀。” “……阿弥陀佛。”陈念在胸口胡乱画了个十字，“谢谢姐姐，但愿吧。” 说完，他就迈开大步走了，在医院恒温的中央空调里，走出一种风萧萧易水寒的气势。 傅非臣跟在他后面，也跟护士道了声谢。 陈念脚一拐就进了电梯，傅非臣过去时，他还按着开门键走神。见人过来，陈念小声催：“快点，等你半天了。” 傅非臣跨进来，幽幽道：“不是不想我过去？” “来都来了。” 陈念没读出他那股酸味儿。他盯着逐渐上跳的楼层，深吸口气。 “等会儿进去别乱说话。”他告诫傅非臣，“看我眼色行事知道吗？” 傅非臣侧头看了他一会儿。在陈念被他盯得快要炸毛时，他才回答：“看了，挺好看。” 说完他就走出了电梯，剩陈念一个人拎着果篮眨巴眼。 十几秒后，身后追来声压抑的低吼：“谁问你这个了？！” - 站到病房门前，陈念已经有所预感。 今天不会很顺利。傅非臣这厮刚才还惦记调戏他，陈念只能靠自己。 敲两下门，听见里面说请进，陈念这才拎着果篮走进去：“……妈妈。” 俩字叫得又甜又心虚。 薛燕华把目光从电视上挪开，扫了陈念两眼：“怎么又买水果呀？都没吃完呢。” 她起身要去接，陈念赶紧放桌上了。傅非臣跟在后面进来，很礼貌地跟薛燕华打招呼：“阿姨。” “傅总也来啦？”薛燕华招呼他，“坐吧。” “好，谢谢阿姨。” 傅非臣满口应着，跟陈念并排坐在了沙发上。幸好他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不然陈念可能真要跳起来挠他。 绷得跟今今见了生人似的。 傅非臣目光掠过陈念紧绷的后背，又收回来。 房间里没人说话，只剩王姨洗水果的声音，陈念抬起手搓把脸，决定主动提：“妈，我昨天给你发的……” “吃栗子吧？”薛燕华忽然拎了个纸包塞给他，“医院门口有人卖的，你小时候爱吃，尝尝甜不甜。” “……” 陈念懵懵地接过来。他摸着余温尚存的牛皮纸袋，没懂他妈这是什么意思。 傅非臣倒是懂了。 “昨天傅氏团建，陈念跟着一起去了。” 他拿出那个包装精致的纸盒，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向薛燕华。 “公司请的官方摄影师也拍了些照片，我把有念念的部分挑出来了，您无聊可以看看。” “……” 他之前已经来过挺多次，带的大多是贵重补品。薛燕华每次收得都不很放心，知道两人关系后，更是坐立难安。 但像今天这种礼物，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还有官方摄影师？”陈念重点完全抓错了，他急得扭头跟傅非臣咬耳朵，“你不会把你拍的那堆表情包也放进去了吧？！说话！” “公司要宣传，自然配了摄影师。”傅非臣忍笑哄他，“和我没关系。” “……” 陈念放了点心，但不多。他还想把相册拿过来自己审核一遍，但薛燕华已经接过去，拆开包装翻看起来。 看得出来，照片都经过了精心挑选和处理。旁边的路人大多被模糊掉，只剩下穿着大红外套的陈念。 站在小吃车边等糖葫芦的，托着脸在蘑菇底下生闷气的，坐旋转木马的，从过山车上下来的…… 其中总有个同样被模糊掉的熟悉背影，伴随在陈念身旁，高大而沉默。 “……” 薛燕华翻照片的手一顿，停在了看花车游行的背影上。 不是赵成佑拍的那张，是表演开始后摄影师的抓拍。五彩斑斓的花车开过人群，陈念兴高采烈地伸手去指，脸却转向身边人。 人潮涌动，气球漫天，光怪陆离中，他却只想跟对方说话。 照片里仅拍到半张脸，却也能看清陈念飞扬的眼梢。因兴奋而略略泛红，眸子浸在夕阳里，淌出蜜一样的金黄。 他很开心。 或许是十多年以来，前所未有的开心。 一滴泪砸在相册上。薛燕华飞快地将它擦去了。 “拍得很好。”她把相册合起来，放在膝盖上，“谢谢你。” “……非臣。”
第216章 对浪漫过敏 陈念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只知道他妈妈哭了，立刻心疼地窜了过去，胡乱给人递纸巾。 “你哭什么啊妈。”陈念皱着脸，“他拍到我丑照也不至于哭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 薛燕华那点惆怅就这么被他的胡搅蛮缠打破了。她气得拍了拍陈念胳膊：“瞎说什么呢，哪里有你丑照啦！” 陈念也知道他妈不会因为这个哭。他哼哼着把相册拿过来，翻了翻：“拍得还行吧。诶，怎么模糊了这么多，保护员工肖像权啊？” 说着他瞥了傅非臣一眼，意思是你的难道还得保护。他又往后翻了翻，渐渐觉出不对。 整个相册下来，居然没有傅非臣一张正脸。 可能是…… 怕他妈妈看了不舒服？ “……” 陈念不由自主抿起唇。他把相册合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放进去，趁机跟薛燕华讲了自己航班的时间。 “那边有个学术项目，我得提前一周回去。你想我了就打视频，看看照片也行。身体不舒服及时告诉医生，好好的。” 他迷信地回避着生病治疗一类的词。薛燕华抓住他手握了握，眼角笑出鱼尾：“好啦，妈妈不让你担心，你也别让妈妈担心。” “……” 他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吧。陈念摸了摸鼻梁，飞速瞥一眼傅非臣。 傅非臣看着他，无奈笑笑。他坐直身体，沉声道：“我会确保念念在A国的安全，阿姨。” 虽然陈念不想承认，但这话在薛燕华眼中显然很有分量。她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从果篮里随便拿了只李子，递给陈念：“去，帮妈妈洗洗。” “好嘞。” 陈念没想太多，接了就走了。卫生间的门关上，水声哗啦啦响起来，薛燕华看着沙发上、注意力跟着陈念走的高大男人，轻声道：“非臣啊。” “我把念念交给你了。” “他年纪小，脾气也急躁，遇事你要多忍让些。”薛燕华絮絮道，“非臣，你不要怪阿姨话多。阿姨就念念一个孩子，他受一丁点委屈，就是在剜当妈的心……” “哪怕，哪怕你们以后真过不下去了，阿姨也拜托你……”她声音微微一哽，片刻后才道，“看在你们现在的份儿上，不要太狠心。” “……” 这话听起来卑微得过了分，仿佛心知肚明两人间有多深的鸿沟天堑，她放下面子能求的，不过是一点道德层面的约束。 傅非臣眼皮轻微地颤了颤，某个深处的伤疤隐隐作痛。他低垂下头，低声保证：“我记住了，阿姨。” 他早就狠心不起来了。 - 陈念洗完李子发现气氛有点怪，他刚想追问，隔壁病房的阿姨就过来串门了。 薛燕华立刻跟人一起看起了农村偶像剧，把儿子和新晋的半个儿子抛在旁边。陈念一手李子一手栗子，很无语地踢了踢傅非臣小腿。 没受伤的那条小腿。 傅非臣抬头看他，他努努嘴——出去抽一根吗？ 整得跟高中生逃课似的。傅非臣也被他逗得心情轻松起来，他站起身，按住陈念肩膀拍了拍：“出去可以，烟就算了。” 凭什么！ 陈念瞪他。正僵持着，薛燕华注意到他俩之间的暗流涌动，遂摆手道：“忙你们的去，别在这儿吵我们看电视。” “知道啦！” 陈念朝他妈那边鞠了个躬，带着那袋栗子和傅非臣就溜了。俩人在公共吸烟区那边停下，陈念往他裤兜里摸，被傅非臣敲了敲手背。 “掏什么，没烟。” “没烟？”陈念拔高嗓门重复，“你不是挺爱抽的吗？” 傅非臣反问他：“你不是没瘾么？” “……咳。”陈念给他问住了。他眨眨眼，小声说，“我偶尔才想抽。” 傅非臣靠近他，谆谆善诱：“比如什么时候？” “比如现在！”陈念没好气地怼他一句。怼完，又不情不愿地解释，“比如熬夜啊赶工啊，有事想不明白啊……之类的。” 现在是大白天，他也没工作可以赶。傅非臣眼梢一挑，继续问：“那你有什么事想不明白？” “……” 他凑得有些太近了，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陈念仰起头，却不是为了避开，只是抬起头来，直勾勾望向傅非臣。 “念念……” 傅非臣本能地想去亲他，却被陈念用食指抵住。他眼神微妙地眯了眯，耐住性子听陈念嘚瑟道：“我洗李子的时候，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怕傅非臣不回答，他威胁道：“不说不给亲啊，寻思什么呢，咱俩什么关系你想亲就能亲？” 没什么关系昨天在摩天轮上也亲了，还亲了好几分钟。 傅非臣没说出来惹他急眼。他握住陈念的手，用嘴唇轻轻蹭人指尖。 “……你！” 温热触感传来，酥麻从手指一直烧到天灵盖。陈念刚要骂人，就听傅非臣说。 “没什么，她让我照顾好你。” “照顾好我？那你俩当时表情那么凝重。” 陈念狐疑地皱起眉，他还想再问，食指指腹却被人含入口中，轻轻一咬。 “……%？！” 这次陈念是真的脸红了。他用力把手腕往回抽：“在外面呢你干嘛！想吃手指饼我去楼下给你买行不行！” “念念。”傅非臣被他这话无语笑了，他丢开拐杖，干脆把人往怀里一揽，“你现在是对浪漫过敏吗？” “这不叫浪漫。”陈念颤着嗓子反驳，“这个叫色情吧？！” “不对。” 傅非臣含混道。舌尖划过自己咬下的齿痕，轻轻一缠，再润过他发抖的指尖。 他哑着嗓子笑：“现在才叫色情。” “……” 陈念已经觉察不出是脸在烧还是耳朵在烧。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名叫傅非臣的火炉，灼烫焰光从他后腰往上舔，一路顺脊梁钻进脑髓。 “你别乱、乱来……” 说话时，他嘴唇一颤一颤，跟果冻似的。傅非臣看得喉结一滚，正要堵住他那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类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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