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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错失抚过他眉头的指尖。男人猝不及防地收回手,跌撞着离开了。 监控录像一闪,忠实记录下这段画面。陈念在睡梦中不安地侧了侧身子。 他在…… 他在梦里,被狗追。 - 第二天一醒,狗跟那道狼狈逃窜的影子同时烟消云散。陈念先摸了摸枕头下的钢笔,这才坐起身。 早饭还是张姨送来的。她走后,过来轮班的是赵成佑。大概来之前被傅非臣特意警告过少说话,陈念一看他,他就一脸便秘地皱着眉头。 “……” 挺好的,反正他现在也是哑巴。陈念就当看不见,扭头看新闻。 半个小时不到,赵成佑就说:“你没发现我晒黑了吗?” 陈念懒得给他眼神。晒黑了又不是变了人种,鹭城临海,每年夏天多少游泳爱好者都晒黢黑。 但赵成佑并不在乎他的爱搭不理,自顾自往下讲:“知道哥哥干嘛去了吗?嘿,我跟你说,去滇南境外抓人去了!就那个姓楚的你知道吧,被我给逮着了!” 这事儿要放十几天前陈念还有点兴趣,现在这事在他心底都排不上号。 “当时在雨林里,我真差点被虫子给咬死。这老孙子也是有本事,揣着钱跑他妈鸟不拉屎的山沟子里躲着。哎对,你知道他背后金主是谁了吧?” 赵成佑眼冒精光地和他对视。陈念瘫在那儿,没动。 “嗨,我就多余问你这个。”谁知道赵成佑怎么想的,居然就自顾自泄气了。他往墙边一靠,嘀嘀咕咕,“傅总能不告诉你吗?他当时要视频都要两份,你那份是不是特别绿色无污染?操了,都是哥哥们点灯熬油打码的结果好吗!” …… 那我怎么办,那我谢谢他关爱成年人心理健康? 陈念掀了掀眼皮,跟赵成佑对视。几秒钟后这傻子呃了声:“你还真不知道啊?” 呵呵。 陈念收回视线。房间中又静下来,只剩今今自娱自乐的汪呜声和节目里字正腔圆的旁白。 在警告大家伙别随便出门,距离台风抵达鹭城还有72小时。 …… 72小时。 陈念藏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攥紧了钢笔。李骁给他的时候没说这玩意儿是谁给的,陈念也开不了口问。 但他总感觉,送钢笔这人给他准备好了一个宏大的计划。 他昨天偷偷躲在被子里试着拆了拆,除了重量不对外,没发现任何异样。 可能还不到时候吧。 刚刚安静了会儿,赵成佑又忍不住就新闻发表看法:“往年雨季傅总还得带我们下去巡视,今年倒是……哎也算托你的福了弟弟,你可得保重身体,瘦成什么样儿了都。” 巡视? 也对,傅家实业起家,虽说现在已基本完成转型,名下几家有纪念意义的产业都还在。估计是当领导的得做做面子,趁雨季下基层,表示一下与大家伙共克时艰。 今年这倒是…… 赵成佑叽歪完,又安静了。他大概也是看出陈念的确没办法讲话,表情渐渐沉凝下来。 陈念没看他,听了会儿新闻,拉起被子往下出溜。 链子卷到被角,陈念伸出手熟练地拽出来。赵成佑看见了,莫名眼酸。 平常看着挺欢快活泼的小孩,养成这样谁都心里难受。老板以前还知道他二哥那事儿不当人呢,现在怎么就发癫了。 只是因为当局者迷吗。 - 陈念这两天还是吃不下什么东西,勉强吃进去的能吐出来一半。 嗓子反反复复烧,都快烂了,漱口吐出来的液体里都带着一缕缕血丝。 傅非臣很难想象黔驴技穷这个词会和自己沾上边,但现在看来,的确是了。他又找林大夫来了一趟,这次依旧没让人进门,只准隔着通话,问了问基本状况。 点头,摇头,就这么凑合着大概回答。问到是否有自杀倾向时陈念顿住了,他转头看向高层外灰沉沉天幕。 林大夫费了会儿功夫才跟陈念沟通明白。 他不会自己一个人去死。 少年人面容平静,回答时没有半点波动。仿佛灵魂已抽离在外,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苍白冰冷的肉体。 要死,就带上某个人一起。 …… 某个人站在监控前抽烟,一根又一根,极凶极烈。 尼古丁麻木神经,却依然有痛感从四肢百骸泛起。骨骼摩擦、血液流动,最细微的生理反应都疼得要命。 这是犯了瘾。然而能解他毒的人,要带他一起去死。 挺好。 傅非臣几乎笑了起来。他盯住屏幕上那张脸,别过头看向窗外的轮廓苍白又倔强,一分一秒,都是倒计时。 “重焦重抑,伴有解离型人格障碍。”林大夫把诊断书交给他,眉间深蹙,“我必须提醒你,傅先生。” 他把“必须”两字咬得极重。 “如果您真心想帮助患者康复,首先就应该撤去那些禁锢措施。还有,这样的环境非常不利于他康复,您最好……” 他以为傅非臣会反驳。然而对方抽光一支烟后,点头道:“知道了。” “我会照你说的做,除了……” 漆黑眼瞳中火光一闪。 “放他离开。” “……”林大夫无言以对,转身离开。在关门前,他又回头,“傅先生,接下来这句话,是出于我个人角度给出的建议。” “你说。” “一段健康的关系,必定是由平等开始的。”他推了推眼镜,“不是么?” “……” 傅非臣不答。良久,他点上一支新的纸烟:“知道了,再见。” 门外落了声叹息。 “再见。”
第110章 解开链子了 链子刚被解开时陈念有点困惑,他看着蹲在床头拆机关的李骁,更困惑的是傅非臣人呢。 终于知道自己惹人厌了,不往外跳了?那他人还怪好的。 “近日鹭城天气频频出现异常,生产企业部分停工,傅氏集团总裁傅非臣带领管理团队奔赴一线……” 哦,不是他好心。 是忙着呢。 陈念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居然不太适应。这种感觉涌上来后他又想吐,但早上吐过一轮,胃里没东西了。 跟被人捣了一拳似的,肠胃都拧转着纠结在一起。陈念忍出满头冷汗,刚好了点一抬眼,就看见新闻里有傅非臣的脸。 “……” 陈念脸一歪,拽过垃圾桶就往里呕。李骁见状赶紧过来给他递水,又找遥控器要把投影关掉,但陈念按住了他。 他暂时没其他渠道了解傅非臣的日程安排。恶心怎么了,恶心也得看。 李骁显然不理解他干嘛这么折腾自己。木愣愣站在那儿,好半天才说:“非得、看他?” 陈念吐得天灵盖发飘,头晕脑胀中胡乱点头。 “……” 李骁看他的眼神复杂起来。 陈念吐完擦了嘴,就仰躺回去,休养生息。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里,他隐约听见“滴”的一声。 不是房间内任何熟悉的电子设备所发出的声响,陈念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抬头扫了一眼房间,除他外竟然空无一人。 太巧了,像是为他设好了新的陷阱准备往里跳,但陈念别无办法。 他只能蜷缩在被子里,悄无声息地将钢笔从枕头里拿出来。像是回应他的猜测,钢笔又滴了一声。 第三声。 陈念手指不自觉打哆嗦。他想试着说句话,然而嘴巴张开,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呼吸。 他还是讲不出话。但钢笔那端的人似乎觉察到什么,滴滴声换成一下震动。 陈念后背猛然一僵。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房门被打开,有风从外面灌进来。 带着股,湿淋淋的檀木香。攀住陈念肩膀绕上他脖颈,水蛇似的,要拖人下去陪葬。 “……” 陈念闭紧眼,呼吸神经质地抽搐。皮鞋声踩着他心脏般,一路响到床边。 有冰冷掌背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陈念猛地僵住,被子底下的手紧攥着钢笔。 算了,什么自由什么未来,他不要了,实在不行一起死得了。 ……就是对不起妈妈。我没用,你下辈子不要遇见老陈,也不要生我了。 想起薛燕华,陈念又没出息地想哭。他死咬住嘴唇内侧,准备等傅非臣再有任何动作,就跳起来和他同归于尽。 然而傅非臣没再做什么。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陈念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 - 门外,杨允铎赵成佑等一干心腹都在走廊里候着。 第一个上前的是杨允铎:“傅总,去工艺园那边吗?” 按理说,本来去完西城那边就该转道工业园,但傅非臣不知怎么,忽然说让回景苑一趟。 回了也不干嘛,就为问李骁他吃了没、睡了没、身体怎样。李骁还结巴,嘚啵嘚好半天,急得杨允铎嘴角直抽。 这都排好的时间表,一桩有变动后面都得跟着调!晚上还有跟圣安娜那边的研讨会,傅非臣再不出席,那群老古董要生气了。 杨允铎抱着日程表绞尽脑汁地改,改来改去也只能牺牲傅总个人时间。算了,他铁人一个用不着吃饭,底下人操哪份心呢。 皇帝不急太监急呗。 “嗯。”傅非臣从他手里接过新的日程表,一目十行扫了眼,对此并无意见。 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他一意孤行,非要因片刻不安回来看陈念一眼。就别怪接下来得忙个连轴转。 只不过,那种不安仍未消散。 阴暗天幕下,黑色卡宴疾驰而过。抵达工艺园区时傅非臣仍在看监控,赵成佑打着伞过来帮他拉车门,他才将目光从熟睡的陈念身上收回。 “操,这雨越下越大了。”赵成佑走他左手边,压低声跟同来的保镖嘀咕,“我说怎么一星期前我腿上的刀伤就开始疼了,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疼?傅非臣微微走了神。陈念腰上也有刀伤,新鲜的,为他留下的,不知道会不会疼。 …… 忘了,他现在疼也不会说。 “傅总,您终于过来了!”到了厂区门口,负责人上来迎他们,“您放心,之前就收到总部安排,汛期防护绝对不会出问题。我带您……” 一片叽里呱啦的聒噪声,傅非臣微笑以应。几人踏雨而前,行至厂区中间。 钢梁横跨灰黑天幕,红漆悬臂下吊着集装箱。暴雨如注,人影却依稀可见。 傅非臣不由蹙眉。他抬起下颌朝那方向一点:“这种天气,还在工作?” “哎呦,这不是赶巧了吗!”负责人忙赔笑,“之前响应区里政策,打算换几个低污染的设备,都跟总部报备过的。就是天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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