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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没来得及收回其中爱意时,两只强有力的手狠狠地推在他的腰侧。 病痛缠身的阮汉霖本就虚弱,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般推搡,他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仰倒。 “咚!” 这声闷响让阮与书彻底清醒,就在他起身下床短短几秒间,摔倒的阮汉霖费力地爬起来,他像做错事无助的孩子般低下头,嘴里不停嘟囔着“对不起……我就想问问你……要不要喝牛奶……对不起……” “你没事吧?那你倒是叫我啊,站在床头不吱声很吓人的!”阮与书也不是被吓着了,他的心到现在还突突地狂跳。 “不怕不怕……对不起……你好好休息吧。” 一只大手在阮与书头顶顺毛摸几把,就像小时候阮与书被吓到后,被阮汉霖抱在腿上细声哄着“阿书不怕,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从回忆中抽离的阮与书独自站在房间,他下意识地追出去,发现阮汉霖正扶着腰一瘸一拐地下楼梯,他快步追上去拉住那人的胳膊问道“是不是摔着哪儿了?你别乱动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 阮汉霖感应激烈,他甩开阮与书的手挣脱束缚,径直朝着一楼卧室走去。 无论是谁被不明不白地推搡个跟头肯定都会生气,阮与书紧跟其后准备好的道歉词还没用上,迎接他的就是门板。 “啧!你锁门干嘛?” 关门扬起的风吹乱阮与书额前的碎发,要是他脚步再快些估计就要直接拍在他的脸上。 “我不是故意推你的,你别……” 解释的话还没讲完就被门板另一面的声音打断,明明咫尺之遥却总是被阻隔,冥冥之中注定他们即将走向命定的结局。 “我知道,阿书你快回去睡觉吧,我也有点儿累了。” 隔着门板也不难听出阮汉霖的疲惫,既然如此阮与书也不好再过多打扰。 “好,要是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 “晚安。”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阮汉霖支撑不住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消瘦的身体摔倒在地板上,无疑是骨头与地面发生碰撞,左侧从后腰到小腿都泛起刺痛。 阮汉霖艰难地拉开衣服,果然后腰处已经青紫大片,可他无暇顾及这些只是轻轻抬起右手贴在心口处。 这只手方才摸过阮与书的脑袋,算是六年以来最近距离的接触,想到这阮汉霖难免感到一阵心酸。 次日清晨阮汉霖是在门口苏醒,昨晚他不记得自己是睡着还是晕厥,只是此刻地板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想来应该是无意识时吐血造成的,他轻车熟路地取来湿巾将地板擦干净。然后趁着胃里的绞痛尚且可控,他拉开抽屉掰出止痛药。 一片、两片、三片…… 吞咽下去的瞬间阮汉霖只觉得嗓子刺痛,冰凉的手摸上额头果然是发烧了。正常人躺在地板睡整晚都要生病,更别提他已是强弩之末的身躯。 “咳咳……这样给阿书做饭恐怕是要传染给他的……咳咳……” 看着手心咳出的血沫阮汉霖一时恍惚,他不确定咳血症状是由感冒引起还是…… 算了。 是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 阮与书洗漱好下楼时,阮汉霖正好将外面摆好盘,又是满满登登的一桌子,估计再加上三四个壮汉都吃不完的那种。 “咱俩根本吃不完,你不觉得浪费吗?” “没事的阿书,你先挑,挑剩下的我吃。” 一声叹息让二人间又陷入沉默,最后阮与书拿起一份煎饼果子咬一口后说道“还是当年学校门口的味道,只可惜那时候我没钱,也没买过几次。” 像是没尝出味道,阮与书又咬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连说话都含糊不清“但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当年跳下水救我,也谢谢你让我拥有新的生活。”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你不用总觉得对不起我甚至讨好我……” “在机场我就说过,我原谅你了。” 回荡在餐厅的声音阮汉霖听不清,他只能盯着阮与书的嘴开开合合,然后附和着点头。
第216章 最后一面 捉捕饭团的过程中阮汉霖显然力不从心,身体滚烫加之头痛欲裂,就连被止痛药压制住的胃痛都在蠢蠢欲动。 年纪虽大却动作敏捷的饭团似乎跑累了,蹲坐在沙发梳理着它油亮的毛毛,阮汉霖瞧准时机飞扑上前,饭团稳稳落在他的怀里。 可坚硬的沙发扶手就直戳戳地抵着他的胃腹,瞬间阮汉霖疼到冷汗直流,咬紧牙关才咽下那股腥甜。 “阿书,饭团晚上有时候想进卧室,你们给它留个门缝儿,不然它会一直叫……听着怪可怜的。” 阮汉霖的目光不曾从饭团身上挪开,像是想到什么他转身跑到卧室抱来煎饼果子,喃喃着对它讲“饭团姐姐要走了 ,快和她说再见吧。” 一猫一狗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一起,就像人类告别时的握手,阮汉霖深知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以后我会发饭团的视频给你,如果你想它就让你的主人带你去H市看它。”阮与书看似在与阮汉霖讲话,又垂下头摸摸哼哼唧唧的煎饼果子。 它好像读懂主人的话,眼睛里含着泪小声呜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口。 司机在院里等候,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他站在门口轻声提醒道“阮先生,时间不早了,您看……” 阮与书转过头示意司机再稍等片刻,他回身时带上明媚的笑容,就连语气都变得轻快“汉霖哥别愁眉苦脸的,以后时间还很长,我们都会有新的生活,虽然饭团要离开但是还有煎饼果子……人也是一样的。” 显然阮汉霖被“汉霖哥”三个字惊呆,他从不敢奢望小崽子还会心平气和地叫他一声“汉霖哥”,如今实现也算是完成心愿了。 “嗯。阿书……以后的日子要幸福。” 一想到阮与书的幸福他将无法亲眼目睹,阮汉霖难免哽咽,就像六年间苦涩的眼泪堵在喉咙,让他有口难言。 “要是在外面不开心或者受委屈了,就回来找小墨……你们一起长大,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已经是大人了,不会被人欺负的。” 阮与书和阮汉霖难得地和谐相处片刻,只可惜他不再是当年寻求庇护的小朋友……他们之间就连心疼都隔着时差。 “怎么不会?明明你……算了……” “我走了。” 留下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阮汉霖再次面对小崽子的背影,他发疯般冲过去想要挽留,哪怕像小朋友撒泼耍赖抱住他的腰也好。 可脚步却在车边停下,他弯腰看向车里的阮与书淡淡开口“阿书……再见。” “再见。” 他们之间既没有过正式的表白,也没有过郑重的道别,一切都被推着往前走,终于煎熬数年的阮汉霖看到尽头。 摇着尾巴追出来的煎饼果子不停地咬着阮汉霖的拖鞋,它到了长牙阶段任何物件都能成为它的磨牙棒。 阮汉霖弯下腰把它捞起抱在怀里,难得让它有片刻的宁静。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棵树下,他步伐艰难地踱步到某处,抱着煎饼果子坐在台阶上声音低沉又嘶哑“阿花对不起哦……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对不起。” 年幼的小男孩追着小奶猫奔跑着,不小心摔倒后向阮汉霖投来求助的目光,这次他踉踉跄跄起身上前扶起他轻声安慰“阿书,小心一点儿……咳咳……” 空荡的触感在提醒他,独角戏该杀青了。 几天前穿过的西装有点儿皱,阮汉霖用手掌摩挲着,掌心和指腹传来的痛感让他放弃愚蠢的行为。 他没有力气再去熨烫平整那些褶皱,那就就让它们随着这段充满裂痕的情感一并离开。领带的样式依旧没有变化,阮汉霖试图用专一的行为提醒自己曾经是被爱过的。 最后那朵被小朋友踩扁的洋桔梗被阮汉霖别在胸前,两天的时间它早就打蔫,外围的花瓣也开始泛黄,挑剔又有洁癖的男人却毫不在意。 冰凉的素戒被套在无名指上,大概是阮汉霖近些日子瘦得厉害,就连之前合适的尺寸都变得宽松。 推开那扇门,四张遗像和蔼地望着他。 这次他没有开口。 六年间早就把话说尽。 只是孟林的遗像边还钉着一枚钉子,阮汉霖捂着肚子弯下腰从抽屉里取出相框。 照片上的男人嘴角带笑,眼里盛满化不开的哀愁。阮汉霖不禁庆幸照片拍得早,不然现在的样子真是丑死了。 难怪阿书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被压在相框下面的是一张诊断书。 胃癌中期似乎听起来不算太坏,可痛苦从来不需要比较。 化疗的痛苦让当时的阮汉霖一度崩溃,他不敢在启明治疗索性选择另一家私密性高的私立医院。 一旦董事会知晓他的病情,将面对得又是一场硬仗,阮汉霖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只能以阮与墨的婚礼为契机,为他争取站稳脚跟的时间…… 现在看来时机成熟,他不用在硬撑了。 “煎饼果子,这些水不要再弄翻。” 阮汉霖一边为自动饮水机加水,一边安抚因为饭团离开而郁郁寡欢的小家伙。 “我把灯给你开着,不要怕。过两天估计就有人会发现你了……然后你会去一个新家……咳咳……呕……” 鲜血喷涌而出,阮汉霖却没力气再收拾,他抱起煎饼果子最后用脸蹭蹭它的茸毛,小声地啜泣道“我要走了……忘了我吧。” 秋风瑟瑟,卷起的枯叶划在阮汉霖的脸颊,没有留下痕迹可划过的瞬间仍旧生疼。 小仓库的门被推开,里面一尘不染。 这里承载着故事的开始,如今即将接纳阮汉霖的结局。 躺在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阮汉霖眉头紧蹙。 “阿书……你还疼吗?” 痛感突破止痛药的压制,阮汉霖痛到在床上翻滚,嘴角溢出的鲜血将他珍视的领带染成暗灰色。 “我发誓,以后再让你受伤就不得好死。” 当年病床的誓言回荡在阮汉霖耳畔,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就连喘息声也渐渐归于平静。 没有走马灯。 没有人来接他。 只有无尽的黑暗。
第217章 第五个相框 机场人头攒动,大家焦急等待着,等来得却只有广播温柔的女声。 H市的初雪造成机场大面积停飞,冻雨和积雪让阮与书乘坐的航班被迫取消。乘客的叫喊声不绝于耳,阮与书穿过吵闹的人群给向野打去电话。 得知项目组目前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时,阮与书倍感欣慰,这群皮猴子终于能让他省心…… 可不知为何他总是惴惴不安,大概是担心饭团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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