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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老板娘逗孩子的语气,阮与书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隔壁的客人投来探究的目光时,他更是霎时间脸颊发烫。 “是我是我……” “张利民,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被喊大名的男人还以为自己菜品出现问题,张利民拎着勺子从后厨出来,对上阮与书的笑脸时整个人有些恍惚,时间真是太不经过了。 待忙完饭口,三人难得地坐下喘口气叙叙旧。 张利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真不好意思啊小阮,还让你帮忙上菜,我让她雇个服务员像要她命似的,真是挣钱不要命。” 嘴上在念叨老婆,可不难看出张利民是在心疼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证明这些年我的业务没有生疏。”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幽默,等张哥给你炒俩拿手菜,顺道给阮先生打包回去点儿。” 说完张利民起身准备往后厨走,却被阮与书扯住袖子,后者问出心底的疑惑“你还记得他?” 反观张利民却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他将目光落到饭团和煎饼果子身上,“他俩洗澡不就在街对面吗?阮先生每次等它们洗澡时,都来店里吃饭。” 说到这儿,张利民紧急呼唤老婆,二人面面相觑像是在对暗号。 紧接着老板娘从柜台掏出一沓钱递给阮与书,目测应该是一万块。 看着厚厚的现金阮与书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张哥你也没拖欠我工资,怎么突然要给我钱啊?” “这钱我早就想还给阮先生,可他总是不收,说什么等你回来,交给你手里就行。”张利民把钱向着阮与书的方向推了推继续道“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六年。” “这钱是?” 阮与书有股不好的预感,自诩心思细腻敏感的他总是忽略掉阮汉霖的付出,而这次又与以往一样。 “当年你当服务员时候不是腿脚不好,阮先生第一次来找你的那晚上,他把你送回家又折返到店里。” 张利民边说边回忆细节,同时阮与书脑海里的细节也逐渐浮现。 “他说你身体不好,不能搬酒箱子。然后就给我一万块钱,让店里贴上‘酒水自取’。” “可你也没干几天,我不好意思拿这钱又不知道该去哪儿还钱……直到……” 飘忽的思绪被张利民带有故事色彩的声线拉回,接下来就是阮与书更加一无所知的后续。 “直到毓秀路那边的棚户区被拆,我和你嫂子被迫换地方准备继续开店,阮先生找到我们。” 毓秀路当年的棚户区如今早已高楼林立,那一条暗巷也整晚灯火通明,可守在门口的男人如今却躺在ICU生死未卜。 “阮先生帮我们找门路,以低价租下这间铺面……我们真的感激ⓝⒻ不尽,这钱你一定等收回去,不然我们拿着都不安心。” 在H市除了阮汉霖苦苦等待六年外,还有一对夫妻也在等待着阮与书的归来,可这一切都是阮汉霖曾为他遮风挡雨后留下的一片温暖。 “张哥,这钱等下次阮先生来吃饭,你们给他吧!不如今天你们请我吃两道拿手菜,就当是小时工的时薪。” “没问题!你张哥这些年厨艺越来越厉害,你就瞧好吧。” 待到夫妻二人齐齐进到后厨备菜,阮与书才卸下伪装掩面哭泣。 门口燃尽的烟头无声诉说着阮汉霖的痛苦,当时的阮与书视而不见。那人胃出血入院,他却趁人不备远走他乡…… 阮与书光是回想当年的行为,都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阮汉霖又是以怎样的心态在饭团家属栏签下阮与书的名字呢? 又是怎样以开玩笑的方式让张利民夫妇放弃还钱的呢? 其实他已经笃定阮与书不会再回来,而他做得这些无非是想安慰自己,有一天他的阿书会回来…… 会和他一起陪小家伙们洗澡,还会一起到利民小饭馆吃饭。 痛苦快要将阮与书淹没,看着张利民的拿手菜不禁让他想起,阮汉霖为他点的一桌又一桌的饭菜。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十点,除去工作消息外再无其他,马上就要来到第三天……
第223章 有恃无恐? 凌晨三点半。 阮与书放下笔记本转动两下僵硬的脖子,即使处于休假期,但作为项目组负责人他不能立马撂挑子。 好在交接工作接近尾声,他能全心全意地将精力投入到阮汉霖身上。 病床上的家伙出ICU两天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医生所言的七日期限越来越近,阮与书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在他耳边唠叨,希望他听烦了就会醒过来。 病房亮着柔和的壁灯,阮与书视线飘忽间好像看到明亮的眼眸。 这两日无论是清醒状态还是睡梦间,这样的画面出现过无数次,但每次结果都令人失望。 他缓缓起身靠近病床,希望这次不是空欢喜一场。 “你……你醒了?” 四目相对,阮与书声音颤抖到说不清完整的句子,他甚至一度做好阮汉霖会沉睡下去的准备…… 一行医护人员将阮与书挤到病房角落,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他发觉床上的男人,也目不转睛地望向自己的方向。 “阮先生醒过来算是过了第一关。” 吴医生在走廊把后续治疗如实告知,在法律意义上来讲阮与书算不上阮汉霖的家属,但阮与墨临走前将医院的一切都托付给他。 “好在虽然病情拖得久,但并没有转移的迹象。阮先生的身体之前耗得太久,化疗时间安排在一个月以后……期间要补充营养还要尽可能地保持心情愉悦。” 吴医生研究过阮汉霖的病历,他深知生理上的疾病可以靠药物治疗,但心理上的问题除药物外,解铃还须系铃人。 具体的系铃人他不清楚,但嘱咐家属注意这方面问题准没错。 阮与书频频点头,直到吴医生讲完所有的注意事项时,他迟疑着问出“吴医生,术后会不会影响他日后的生活质量。” “只要家属护理得当,病人配合治疗后续的生活质量除服药外和正常人无异。” 当了半辈子医生他自然知道阮与书接下来想问的是什么,也是很多家属术后关注的问题。 “这次手术很成功,后续要等化疗后再制定具体方案。” 望着吴医生的背影,阮与书咽下堵在喉咙的疑问,两次手术切掉近一半的胃,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收拾好情绪阮与书走进病房,护工正守在床边见家属过来自觉地让出位置。 “周哥你去休息,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行,你有事儿就喊我。” 护工退出病房本以为是家属和病人之间有话要说,殊不知门合上后里面彻底陷入沉默。 阮汉霖的记忆还停留在蜷缩在小仓库时的剧痛中,他误以为是阮与墨通知已经返回H市的小崽子折返回来。 至于是谁将他送到医院呢? 阮与墨? 或者是邻居? “阿……阿书……我没事……早知道不应该让小墨通知你的……咳……” 鼻子插着胃管让阮汉霖的每个字都讲得异常艰难,面罩又阻挡住他的声音,怕阮与书听不清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下一秒,阮与书滑落的泪水让他顾不得疼痛,抬起胳膊的瞬间输液港被牵扯,疼得他咬紧嘴唇。 这次阮汉霖泛着冷汗的手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是他不敢妄想的接触,更是期待到只敢在梦里和幻象中才敢轻轻触碰的手。 时间宛如静止,温馨地定格在牵手的画面。 耳边除去机器的滴答作响,还有阮与书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尽力遵从医嘱,做个乐观能给病人带去希望的家属,可真的是太难了。 他差点就要失去阮汉霖。 失而复得和劫后余生将他所有的伪装撕破,他拉着那只手缓缓坐到床边,不等阮汉霖反应过来就伏在被子上。 压抑的哭声和被攥得越来越紧的手,让阮汉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哪怕知晓自己声音微弱,他还是艰难地安慰道“阿书别哭……就是看着吓人其实……” “其实什么?其实一点儿都不痛是吗?” 阮与书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眸藏着心疼和委屈,可他似乎早已忘记该怎样与阮汉霖相处,开口就是生硬到类似于指责的关心。 “你知不知道那天要是航班没取消,你就……” “死”字成为压垮阮与书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松开阮汉霖的手,克制住丢人的哭腔“你当然知道,你早就知道……” 当得知是阮与书发现濒死的自己时,阮汉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伸出手握紧阮与书的食指轻声道“阿书是不是吓着了?我不知道你……你会回来……” 千算万算阮汉霖万万没算出阮与书会折返回家,他估计自己当时的模样肯定很吓人。 手再次被甩开,阮汉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属僭越……刚才若不是阮与书瞧着自己可怜,又怎么会主动来牵他的手呢? 可仪器上的数字不会说谎,阮与书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就听到尖锐的警报声,医生护士再次冲进来,病房乱成一锅粥。 “胡闹!要不是小阮总出国前交代你全权代表他,我肯定给你撵出病房!” 吴医生被气到拍桌子,看着阮与书低头不言不语的保持沉默,他干脆直击重点“我知道你和小阮总一起长大,觉得被偏爱纵容就有恃无恐了?你想气死他是不是?” 主治医生办公室里沉寂片刻,阮与书好像为鲁莽的行为找到原由。 爱是盔甲,也是利刃。 阮汉霖的纵容就连医生都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阮与书自欺欺人地蒙住双眼,六年来用看似最无力却有效的方式,去肆意地欺负阮汉霖。 把他欺负到就连拉一下手都要百般试探。 被批评一通的阮与书整理好思绪,推开病房门发现阮汉霖双眼紧闭,眉毛拧紧……方才医生应该给他打了止痛针,身体虚弱的家伙支持不住又沉沉睡去。 阮与书拿出柜子里的被子,准备趁着阮汉霖睡着也在陪护床上休息一会儿。 却不小心将当日入院时阮汉霖穿着的西装给带到地上,他捡起拍打两下拂去灰尘,却在口袋的位置摸出异样的触感。 阮与书好奇地探手进去,摸出一张餐馆的结账小票。
第224章 应该死不了 一张废弃的小票阮与书下意识地扔进垃圾桶,可余光似乎扫到“H市”字样,他又弯腰拾起仔细在上面探寻有用信息。 “松源楼”的大名阮与书再熟悉不过,公司聚餐经常去的饭馆,就连他的乔迁宴也是在这里请客。 目光下移至用餐日期时阮与书石化在原地,后面紧跟着的结账时间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捂紧嘴巴的代价就是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眶涌出,打湿小票的同时也让阮与书眼前浮现出阮汉霖孤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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