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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汉霖语气平稳听不出夹杂的情绪,他把祭品依次摆放整齐,起身后对着墓碑的方向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 “咱们还是和以往一样,依次和他们说说话,不要太激动也不要过于悲伤,他们应该都看得到,不要让他们担心。”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面对生离死别时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小墨,你先来吧。” 阮汉霖牵着阮与书的手退到台阶下,这才发现阮与书的手冰凉,他脱下外套将目不转睛盯着阮与墨方向的人紧紧裹住。 “穿好,明天就要做术前评估,万一感冒就又要延后。” “明天?!” 阮与书略显震惊,因为阮汉霖曾提起过手术日期定在四月十日,距今至少还有数日怎么就突然提前? “对。越早手术越早摘护具,省得影响日后的安排。 “怎么?害怕了?” 见阮与书迟迟没有回答,阮汉霖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月余没修剪的狼尾估计又能扎小揪揪了。 “不害怕,反正早晚的事儿。” 这是实话,阮汉霖说得也是实话,只是阮与书对于他没言明的部分也了然于心,他是怕又上演夜袭千里的戏码。 “你说小墨一副认真的模样是在说什么呢?”不远处的男孩儿真的像在与对面的人对话,时不时还加上点儿小动作,不禁让阮与书好奇。 阮汉霖不合时宜地轻笑一声,继而又一本正经道“估计是和他们告状,说我早上欺负他了。” 经他这么一说,阮与书倒觉得很符合小墨的性格。 三两分钟后,被议论的主人公从台阶上缓缓走下,“阿书,你去吧?” “要不你先去?”阮与书询问着身后男人的意见。 “哎呀哎呀!阿书你去,咱们这回是倒序。” 见阮汉霖点头,阮与书才朝着对面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格外沉重,这条路他整整走了十二年。 “为什么不让我先去?是怕你刚告完状,我上去他们怪罪我?” “别自作多情,我才没有。”阮与墨傲娇地翻个白眼,心底却满是被拆穿后的震惊。 和煦的阳光下,少年周身被镀上一层光晕,他就那样挺直地站在墓碑前,阮汉霖很想听他会和爸妈说什么呢?也会像小墨一样告状吗?控诉他这些年是如何苛待他? 阮汉霖倒希望如此。 “阮叔叔孔阿姨,我是小书。你们能认出我吗?”被压制住的哭腔让整句话语调上扬,听起来十分怪异。 “对不起,这么多年没来看你们。我都怪我做错了事,不过现在已经改好了,不会再伤害小墨。”像是怕他们不相信他,阮与书也学着阮与墨的小动作跟着摆手。 明明攒了满肚子的话想说与他们听,可当他真切地站在他们面前却不知该从何谈起。 “我……我这些年学习不太好,但是跑步很厉害,老师想让我……” 如数家珍般讲起自己擅长的领域,阮与书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可下一秒却熄灭殆尽。 他犹豫良久再次开口“但是现在不太行,心脏还有腿都不能再参加比赛了。” 话说出口又怕被他们嫌弃,阮与书又紧接着保证道“你们放心,我以后好好学习。”忽然一阵微风拂过阮与书的脸颊,像是细腻的手掌想为他擦去残留的泪痕。 “孔阿姨?” “孔阿姨是你吗?” 坚强的少年再也扛不住思念的痛楚,他细弱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却引出内心深处沉重的情感。 “我好想你们……在梦里你们总是不讲话……我叫你们也不答应……你们是不是讨厌我了?” 就在那些痛苦梦境要将阮与书吞噬时,不知何时上来的阮汉霖把他拉到自己身前,轻声安抚道“阿书别哭了,你这样他们会担心的。别怕以后哥会保护你的,会带你经常来看他们……” 早已哭到缺氧的阮与书被一股力量带着往前,熟悉的味道中不知为何掺杂着淡淡苦涩,宽厚的肩膀任由他打湿,那只手在不停帮他顺着后背。 “别哭了好不好?心脏还在恢复期你这样……。 “唉……哭吧……哭完就不难受了。” 随着眼泪倾泻而出的,还有堆积在阮与书心底压抑的情绪。阮汉霖也知道那些大部分都与自己有关,是他一次又一次把小崽子推向崩溃的边缘。 远处的阮与墨也跟着抹眼泪,他却不敢上前,在他心里自己也是让阿书不幸福的根源。 可他哭得太久,这样下去会出问题吧? 也不知道自家大哥像根柱子杵在那儿干什么。 倒是哄哄阿书啊! 关键时候还是得看他的! 阮与墨走到二人旁边清清嗓子开哭,“你们快看,他们说悄悄话不带我!你们可得给我做主。” “阮与墨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回去就打包把你送到老宅去。” 听闻此言,阮与墨朝着墓碑更近一步,“哎哟!你们你们看看,没天理没王法,我要成留守儿童了。” “阮与墨吵死了,闭嘴。” 无人回应他们的自言自语,可他们依旧乐在其中,就像照片中的二人就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玩闹。 怀里的阮与书逐渐安静下来,阮汉霖嘱咐俩小兔崽子下去等自己。从热闹的场景中抽离,他心底的落寞不知如何诉说。 “对不起,我愧对你们的嘱托。” “要是你们还在肯定会狠狠揍我一顿吧?”
第127章 回光返照?! 那日从墓园返程的路上,阮与墨不停追问阮汉霖最后究竟和他们说了什么,谁知非但没得到答案,还听到个惊天噩耗。 “为什么?”阮与墨激动到趴在驾驶座的后背,若不是怕前面的人开车分神,他肯定要狠狠勒住他的脖子。 “我和阿书一起在家学习不行吗?我去老宅岂不是一门课程就要请两位老师?”阮与墨灵机一动,万分痛心道“大哥赚钱多不容易,为了省钱我还是和阿书在家里一起上课吧。” 这话别说阮汉霖,就连一旁的阮与书听到都强忍着没笑出声。返程中他们的悲痛好像在慢慢被冲散,原来被爱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这就不用您操心,你哥赚钱容易着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阮汉霖先卖个关子,看似在思考,实则是在为小兔崽子罗列罪证。 “你不就是想趁我上班不在家,拉着他玩玩游戏看看电影,说不定说几句软话张姨就会放你们出去。” 被拆穿的阮与墨颓然坐回后座,气得捶胸顿足,“你可真没劲!” “行了,你们俩都让我省点心,我就有劲了。”面对阮与墨丝毫没有攻击力的回怼,阮汉霖嘴里吐出更冰冷的话语,“阿书还要住院一段时间,你的老师已经找好了,三天后就会到外婆家报到。” 说完阮汉霖透过后视镜仔细观察俩人的状态,阮与墨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倚靠在阮与书的肩头。 后者则像爱抚饭团似的,不停摩挲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直到站在手术室的门口,阮与墨没有问出的答案,不断在阮汉霖心间默念。那日在墓碑前,他除了为年少的冲动和狠心忏悔,更是祈求能保佑阮与书。 鲜红的“手术中”让时间每分每秒都变得煎熬,而这种煎熬阮汉霖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他能做的除了祈祷,就是无尽地等待,这次他身边还跟着个跟屁虫。 “我看麻醉的针头那么老长……会不会很疼?”阮与墨偷偷摸摸查阅很多关于腿部手术的资料,其中就有半身麻醉的视频,那细长的针管吓得他瞬间退出观看页面。 其实他小时候也经历过,只是年纪太小早已遗忘。 “阿书会从这个门被推出来吗?还是走其他通道?” 人在紧张的时候,一部分选择念念有词。另一部分则是靠外力缓解紧绷的神经,例如不算长的指甲狠狠戳进手掌。 半身麻醉最恐怖之处不是细长的针头被刺入体内,而是阮与书能清晰听到有人在摆弄他的骨头,怕他紧张医生护士还时不时和他唠两句。 被提醒手术床上的病号是老板走得后门时,她不敢再随意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从启明被除名。 历经三个小时的手术顺利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住院七天,然后安心回家静养,按时复查。医生给出的结果是只要不参与竞技类体育项目,平日运动与常人无异。 直至听到“与常人无异”后阮汉霖紧握的手才缓缓松开,他的阿书终于不再是小瘸子了。 被从医用通道送回病房的路上,阮与书麻药劲儿还没过,下半身既感受不到疼痛也无法施力。 一进病房门,他更怀疑自己在麻药催使下已经进入梦乡。犹记得进手术室前,陪同到医院的只有那人和小墨。二位老人事已高,准备手术结束再通知他们,张岚想跟来也是被无情拒绝。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帮拉开门的是双眼通红的张姨?会客厅沙发坐着的是孔祥海和孟林?再往里面看去,站在窗边的鸣哥和哲哥?等会儿?文哥抱着的是谁家的孩子啊? 完了完了! 阮与书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 术前医生不是说风险不高吗? 一场风险不高的手术要了他的命? 现在都开始开启走马灯模式了? 他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回光返照。 “麻烦病人家属让一下,尽量在休息室和会客厅等候,病人术后不宜待在人员密集的地方,容易细菌感染。” 护士措辞委婉,毕竟是大老板的亲属不能强硬地“请”出去,可也是要对病人负责的。 “我们就看一眼说几句话。” “对!我们不会打扰他休息。” “小书,你醒着吗?醒着就吱一声。” 阮与书觉得自己的回光返照太奇特,好像穿进了菜市场。 被冠以“病人家属”头衔的启明内部人员李文,起到带头表率作用。他抱着儿子大喊一声,“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兄弟姐妹咱们先安静,等会穿好隔离服再进去。”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刚和医生讨论完术后护理的阮汉霖,隔着二里地就听见病房里吵吵嚷嚷,一开门全是老熟人。 “孩子手术你怎么能不通知我们呢?不是说好十号吗?!你真是太擅自妄为!” “阮哥,不是说小书手术通知我们,要不是我偷摸问小墨,是不是就赶不上了?” “汉霖,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做了猪脚汤,吃哪儿补哪儿。” “啊咦……啊咦……” 狂风暴雨朝着阮汉霖袭来,还夹杂着司鸣的白眼儿和李文好大儿沾着口水的小手。他进病房连小崽子的面儿还没见着,就被围堵在会客厅。 “停!消停一下。” 终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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