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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昉越向来不喜欢在公开场合露脸。本以为是个陪同角色,去了却意外成了表彰的典型,被添油加醋地大肆鼓吹了一番,什么归国海归、留洋精英、为了祖国建设毅然放弃国外高薪聘请,诸如此类。 喻兴海骄傲非常,对他招招手,说,昉越,来,你也一起拍吧。 他被抬上个众生敬仰的位置,骑虎难下。碍于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于是和喻兴海眼神交流,祖孙俩各退一步,他站在众人的边缘,勉勉强强算是拍下了这张照片。 显然,时隔几年,他早不记得曾在这样的场合与闻霁见过。 闻霁呢?记得他吗? 当时他出现的身份,是喻氏的长孙。而喻氏在南城的影响力,无人不晓。 思维到这里形成了闭环。喻昉越愤怒,却愈发笃定,闻霁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他的眼盲是装的,贫穷也是装的,他一定在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多金好骗的王老五。 为什么停在这里,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了? 只一个火机就够了吗?你为什么这么容易满足。你知道我的资产能买多少个那样的火机? 为什么又转换了目标,接收简历的这家公司是他自己名下的小公司,从表面看不出与喻氏之间的任何联系。 喻氏长孙的身份不比一个小公司的老板好骗吗? 他陷入椅子里,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他很清楚自己从前没有任何狭义的“欲望”,对男人、对女人、对一切。 但大概是食髓知味,尝过肉味的小孩没法再满足于每日吃斋念佛。 那一整晚,他的思绪四处飘散,落在棠边巷、西林巷、大排档,总之没有落在他的脑袋里面过。 再次回神时,已经又回到了那处许久没去过的公寓。他撕下门上那张都快泛黄的检修单,开门进去。 轻车熟路,身体像有自己的意识,径直走到那间按摩房去。 他换了睡衣,躺上去,视线落在床边那张椅子上,眼里心里都空空荡荡。 他闭上眼,回忆当初某一双技艺娴熟的手,自食其力。 触感不对,力道不对,什么都不对。原本有明显好转的某个地方,此时又变得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懊恼、气愤,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从前思及某些场景时的反胃和恶心,如潮水一样褪去,他竟没那样抵触。慢慢地,退过潮的心里又浮现出一点点莫名其妙的思念。 他十分迷茫,好似是始终徘徊在某个临界点附近,但就是无法冲过终点。 闭上眼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白净的脸,闭着眼,藏起迷离的眼神,从唇间溢出低声的喘。 喻昉越猛地睁开眼,低头,难以置信。 他比接受所谓的“治疗”之前,更多了些生理上的痛苦。 而这样的痛苦,让他期待,又感到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结束了! 明晚入v,6k+! 不要钱,要爱情。 ◇ 第24章 他宁可看不见 闻霁醒过来。睁开眼,视野里仍是一片模糊。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这让他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然而,他的眼睛眨了一下,视线竟然变得清楚了一些。他紧接着又眨一下,那些模糊成一片的虚影竟然开始有了轮廓。 闻霁惊喜又意外,接连又快速地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世界在他眼里乍然间变得好清明,连此时身处的病房都变得可爱起来。 他原本盖住颈后的半长发被剃得一根不剩,创口开在耳后,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他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另一侧露在外面的头皮,有一点点青茬冒出来,有些扎手。 这么一动,陪在床边的人也从浅眠中醒过来,一时间和闻霁四目相对。 闻霁严重缺水,嗓子干得要冒火。他做不出太大的表情,只能淡淡地讲一句:“是你啊。什么时间了?” 陈骁斜了他一眼,悠悠报出一个日期,而后按响了床头护士铃。 上手术台竟然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可闻霁只觉得自己是睡了一觉,做了个梦。 做完这些事,陈骁坐回凳子上,语气不善地开口:“他不用做生意的?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闻霁瘪瘪嘴,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但他是鬼门关都走过一趟的人了,自然就不觉得这样的花臂街溜子有多可怕:“你不该比他更忙吗,怎么到医院做护工了。” “你当我愿意...” 抱怨的话没说完,陈骁衣兜内的电话响起来。他警告地瞪了闻霁一眼,转过身,掏出电话,接通。 “什么?”他蹭地起了身,“他们活腻歪了,在老子的地盘上,动老子的人?等我,我现在过去,妈的。” 他拿起衣服,要往外走,正巧撞上前来查床的医护团队。 陈骁没有说话,只皱着眉,看看一行人,又指了指床上的闻霁,眼神里暗含警告的意味。 主治医生不自觉地后撤了一小步,点了点头。 陈骁迈着大步,几乎是用跑的,风风火火地走了。 送走了这位活阎王,几位医生来到闻霁的床边,一个撑开他的眼睑,用手电照照看看;另一个轻轻拨动他的脑袋,拨到左边,看几眼又拨到右边。 又有人凑上来,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手:“能看见了?” 闻霁点点头。 “这是几?” 闻霁远远近近、横着竖着接连报完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终于和大夫一起确认,自己的视力恢复了正常。 他激动地看向窗外,初夏的枝头已经郁郁葱葱,被风吹得树影婆娑。 此时此刻,最真切最难以自控的激动和喜悦,他第一时间想要分享给许久不见的喻先生。 一番兴师动众的“会诊”过后,护士大夫又有序地,鱼贯离开病房。他的主治医生走在最后,嘱咐他虽然手术比较成功,但还不能掉以轻心,至少要住院再观察一阵,等拆了线再出院。 那,闻霁叫住他,问,可以短暂地出一下院吗,还回来的,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要办。 医生严厉地拒绝:术前就来这招,术后还想梅开二度?省省吧你!别说出院,床都要少下! 哎哎,闻霁讨价还价,那手机呢,手机给我看两眼总行吧? 医生鼻孔里出气:哼,手机也少看,辐射尤其危险。 眼见说不通,闻霁躺回床上,挺尸,有气无力应下来。 等门关严了,他又一个猛子扎起来。起的速度快了点,眼前晃了两秒的火星。他把枕头掀开,又挨个翻过床头柜的抽屉,一无所获。 没过多久,房门又被推开。闻霁循声望过去,这次来的是周岳。 他直起身来,双眼放光:“岳哥,是不是你把我手机...” 周岳低着头,反手把门关上,缓缓向床边走过来。 闻霁敏锐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直到周岳脚步停下来,抬头看他,眼底一圈红,面色不佳,头发也乱着,好像刚刚才和谁吵过一架。 初夏的气温直逼三十度,他却穿一件外套,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怎么看都不是很对劲。 “岳哥?你怎么了?”闻霁小心地问。 周岳长叹出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来,避开自己的话题不谈:“听人说你醒了,我过来看看。眼睛怎么样?” “可以看见了,感觉比之前视力还好呢。”闻霁点点头,又不放弃地问,“我的手机...” “在我这。大夫让你不要看这些东西,好好休息。实在无聊就看看电视。”周岳搬出医嘱来做救兵,抬起眼看他的时候,脸色实在算不上好,“这么急着要手机,是要联系谁?” 闻霁看着墙上那本日历,他着实没想到自己经历一场手术之后,竟然能昏睡这么长时间。 那喻先生如果没能及时联系上自己,会不会认为他再一次失约了? 如果他就此在喻昉越那里上了征信,可怎么办呢。 他...有没有找过自己? 闻霁有些急切,问周岳:“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人给我发过消息?” 周岳想起闻霁术后的第一个周一,闻霁沉寂了许久的电话里接连收到了许多条消息。 闻霁的密码从小到大从没换过,很好猜。他输入闻霁的生日,顺利解锁。 是对方发来约见面的消息。不久之后,那个被备注为「金主」的发信人又出现在店里,气势汹汹地向他和陈骁质问闻霁的下落。 他看着病床上的闻霁一脸急切的神情,别过头去:“没有。” 闻霁不死心,又问:“那...有没有人去店里找过我?” 该说是闻霁聪明,又或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已经足够他和那个人培养出如此的默契,竟让他把对方的行动猜得一点不差。 周岳对上他倔强的眼神,差一些就要于心不忍,说出真相。 转念间,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初陈骁邪笑着在他耳边讲的话:“你让他看一眼这打火机,他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到那会,他躲都来不及,还能来找闻霁吗?” 他视线在闻霁脸上定了两秒,退却了。 一个答案掷地有声:“没有。你住院之后,什么消息都没有。” 闻霁软磨硬泡,先打出一副感情牌动摇了医生,又在医生的助攻下如虎添翼,利用权威压迫周岳,成功获得每天十五分钟的手机使用权。 他再次摸到手机,已经又是五天之后了。 往常都是使用辅助的语音功能,第一次真切地看到通讯页的界面了,闻霁一时间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和喻先生见一面,为他的不告而别道歉,再认真看看喻先生的样子。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是不是比他的声音更让人欲罢不能。 自眼睛出了问题,他就没再使用过拼音输入法。闻霁输入得磕磕绊绊,好像什么还在学习声韵母的小孩子。 还好「yu」的拼音不难。闻霁点开搜索框自动弹出的第一个好友对话框,果真如周岳所说,里头一片空空如也。 他突然就有点无措,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思来想去,打了一句最稳妥的话,发过去:「喻先生,好久不见。」 却没想到,刚发出的话,旁边多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下面还有一段令人难过的小字注释:「您发出的消息已被对方拒收。」 他被喻昉越拉黑了,还是单方面不允许重新添加好友的那一种。 就这么...毫无理由吗? 闻霁满心疑虑,抬头看了周岳一眼,欲言又止。 他不死心,又试探着发送了一条没有意义的内容,那个感叹号依旧没有消去,就那么直接又明目张胆地挂在他的消息旁边。 划掉微信,想打个电话问清楚,却发现他们一直用微信联系,从未交换过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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