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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微信,消息发自周岳。对话框里还有一个非常醒目的橙色色块,他看不清具体数额,索性就先点了下面的消息。 辅助女声即时响起:「客人给的小费。」 闻霁没给出停止的指令,女声就自动播报下面的文字消息:「治疗结束了吗?有没有不舒服?回家好好休息,我出门前熬了鸡汤,煲在灶上保温,你记得喝。」 闻霁对着收声筒说话:“结束了,感觉还好,没什么不舒服。那我先回家,谢谢岳哥,下午我早点来换你的班。” 那边回信:「不急。」 这个店性质暧昧,本来和周岳这样的直男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要不是当初有人找他借钱,信誓旦旦说拿店抵押,后来欠款人卷钱跑路,消失无踪,这店铺套牢在他手里,转也转不出手,他也不至于赶鸭子上架做这么个老板。 都因为他善。 闻霁换位思考,这感觉像极了把他一个给子丢到隔壁街的红灯夜场做老鸨,浑身不自在。 他体谅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店里待着,什么不急。我会好好吃饭睡觉的,养足了精神就来。」 他盯着那个转账的色块看了一会,把钱收了进来。 “微信到账,两千元。” 机械音报数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是一笔数额如此庞大的小费,快能赶上他一个月的兼职工资了。 出手这么阔绰的小费,他几乎立刻就知晓这笔钱来自于哪。 当初来周岳店里帮忙,说的就是坐坐前台,看看门。专业的活有专人干,轮不上他。 他一个医学生,讲讲理论行,真动起手来实践,那点技术都还是跟店里的同事现学现卖来的。 昨晚的生意,本来是正式员工的活计,让他半路截了胡。要是客人再不满意,找过来,他就妥妥砸了周岳的招牌。 想了想,他还是给周岳拨了通电话过去:“对不起啊,岳哥,昨天不该我接待的,当时大家都忙,实在没人了,这客人也只要求按摩,我就...” “没事,”另一侧的声音十分温和,“客人出手大方,你也可以早点存够手术费。该收就收。” 闻霁“嗯”了一声,对面犹豫片刻后又叮嘱:“小霁,普通的按摩就算了,如果客人要求其他的,你...” “我知道的,”脑袋里出现某个英挺的剪影,闻霁突地有几分心虚,“我都说我没有技师证,只看门的。” 闻霁挂了电话,打开记账软件,把这笔入账记进去。软件的主界面设计是一个小花园。一笔账记完,花园里又多出一朵花来。 他把软件关了,开始琢磨起这笔小费的数目来。 一般情况下应该很少有人会给出比消费金额还要高的小费,各行各业都没这个规矩。 前一晚他只提供了按摩服务,加上精油,按价目表上的价格,顶了天也到不了四位数,但光是他到手的小费,就有足足两千块。 而且听周岳的意思,那位客人早上离开的时候大概率是他帮忙结的账。 闻霁有点明白过来,八成是周岳给人报了虚价,那位是人傻钱多,挨宰了。 他觉得这样不太合适,毕竟是正儿八经当做目标的人,想认真发展点可持续rt关系的对象,他直觉总要再见第二第三次的,这么搞,不合适。 他想给周岳拨个电话回去问清楚,想到那锅煲在灶上的鸡汤,又放下了手。 算了,等回头都在家的时候,一起问清楚吧。店是人家的不是自己的,人家还给他块地儿住,也没让他摊房费。 别多嘴了。闻霁想。 他在此时想起来什么,又顺手打开邮箱。 没有新邮件。半个月前向喻氏基金会提交的医疗救助申请仍未收到答复。 他现在的日子东拼西凑,勉强能支撑不算频繁的伽马刀治疗费用;可手术费对他而言实在是天价,如果没有外界援助,他无论如何也负担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还能坚持多久。现在只盼着可以快一些通过审核,好让他在彻底一命呜呼之前,再握一握那根近在眼前的救命稻草。 记了账、查过邮件,手机界面又切回聊天软件,闻霁退出和周岳的对话框,意外发现给小费的“金主”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金主落了东西在店里,是前一晚用过的那只价格不菲的火机。 周岳早上到店里,换的他的班。闻霁正想传讯过去,让他帮忙把东西收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了手机,掉头,重新往店的方向走回去。 喻昉越做进口生意,医疗领域也稍有涉猎。近期国外研究出一套新的罕见病治疗方案,临床效果不错,配套设备国内少见,独家代理权成为炙手可热的商机。 很多同行都在蠢蠢欲动。 喻昉越为这事白天黑夜不分地忙了一周。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稍微能松口气时,手机刚好收入了一条信息。 备注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雨滴的emoji图案。他们一周没有联系,对话还停留在上次他要求对方帮自己收好他遗落的东西。 「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您还有一个打火机在我这里?」 标点符号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语音转的文字。 喻昉越瘫倒在老板椅里,想起一周前见过的那张脸,惊讶于一向脸盲的自己竟然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家伙印象颇深。 他饶有兴致地打字:「五十八万八,打钱。」 女声把这条文字消息播报出来,闻霁听得心里一抖,忘了转文字,直接发了音频出去:“这么贵啊?” 他还以为顶多十万八万的,谁成想刚够填人家的零头。还好那天忍着头痛亲自折回店里收了起来,万一出个意外,真真是雪上加霜。 别病没治好,肉没吃到,最后还得倒贴,多倒霉啊。 他想起打火机的主人,嗓音低沉性感,后来在某个蓝色软件里再听到什么音频都觉得差点意思。 他趁热打铁,干脆又追加一条语音:“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再来?” 喻昉越窝在椅子里转了半圈,透过落地玻璃窗望出去,正是暮色四合的时分。 他转转有些僵硬的脖颈,又听了一遍对方发来的语音。他怎么听怎么觉得,那个温温柔柔的声线里藏着点隐约的期待。 听完,喻昉越迅速做了决定,十分慷慨地回复:「就今晚吧。」 在约人这件事上,做老板的作风一向如此,从不问对方有没有空。 果然对方问起时间:「您大概几点去?」 听这意思,是要去店里值晚班,但还没来得及出门。 喻昉越起身,语音发过去,不容置喙:“现在就出发。” “诶?”另一头又变成了语音,跟他打商量,“我还没有吃晚餐,现在点外卖恐怕有点来不及,您能不能…” 喻昉越没耐心听完,又开始一言堂:“不能,已经在路上了。” 顿了三秒,反思自己态度好像差了点,又补充道:“忍一下。我知道有家店不错,按完带你去。” 第二次光顾,喻昉越依旧没发现他之前是走错了店面。循着之前的记忆上楼、找到大门,看到前台垂头看手机的人影,自然而然又忽略了那快本就不显眼的招牌。 他推开门,门框上悬挂的风铃摇晃。有人先他一步到了,又躲在前台里玩手机。 闻霁应声抬头,又露出那张清秀的脸。视野里落入一团高大的光影,西装革履,连装束都和上一回近乎一样。 他笑开:“您来啦。” 喻昉越总觉得跟上周比起来,这张脸的气色差了一些。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上前台:“不是没时间吃东西么?先垫一下吧。” 闻霁看不清那是什么,也没客气,直接探出手去摸。指尖触到东西之前,来人已经先一步动起手,搞出一串窸窸窣窣的拆东西声,听起来耐心实在有限。 “给我的吗?”闻霁好奇地问,“是什么?” “La Rose Sucrée。”喻昉越惜字如金。 “…啊?” “…”喻昉越对上一脸迷茫的神情,话噎了回去,“蛋糕。” 人就没听说过这店名,你和人说什么法芙娜、伊斯尼、夕张蜜瓜、马达加斯加香草豆荚有用吗? 喻昉越彻底吃瘪,放任本可以成为高光的一刻沦落成自娱自乐、对牛弹琴。 他非常粗暴地把塑料勺子戳进精致的蛋糕里,递到闻霁手边去。 香甜的味道飘进闻霁鼻腔,他来者不拒,摸索到勺子,挖出一块送到嘴里。 只一口唤醒了味觉,惊为天人。他结束吞咽动作,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你刚刚说的是蛋糕的品牌吧?法文?是不是中央街口的那家店,装修粉粉的?” 喻昉越顿感欣慰,觉得这琴勉勉强强似乎也弹得下去,于是非常矜持地用鼻孔出气:“嗯。” “那家我之前路过过,人气很旺,队伍常常都排到盲道上去...”闻霁思索着,又自觉挖出一块来,喂到自己嘴里,“这家蛋糕挺贵的吧?我记得。” 喻昉越继续口鼻共用,鼻孔出了气,才开口说话:“你这一口一百块。” 闻霁闻言,又十分不客气地又吞下一百块。 他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愉悦里,琢磨道:“这蛋糕,还有那打火机,你条件豪横成这样,怎么想起来我们店里消费了?” 喻昉越有些奇怪:“我在网上找的啊,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全五星好评么?” “网上?全五星好评?”闻霁舔舔勺儿,有点懵,“不是啊,我们店没有上平台,搜不到的。” 喻昉越疑惑之际,视线环顾一周,又落在墙上那张价目表上。 顶部赫然印着三个烫金大字:卧龙堂。 仨字下面,夹着一行字号稍微小一点的:男士养生会所。 “‘铂金御苑’不是这?”喻昉越问。 “那是隔壁,要绕到另外一边的马路上楼,那还有另外一架电梯。”闻霁抬手指了个方向,了然一笑,“之前很多人走错,你不是第一个。” 对于铂金御苑本尊到底在哪,到了此时,喻昉越已经毫不关心。 他还在看那张价目表。 前一次来光顾着看那些千奇百怪的项目名称,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标注的价格。这会仔仔细细地浏览一遍,喻昉越发现,明码标价的项目,最贵只要998。 那他消费的哪门子的项目要2280? 渐渐琢磨过味儿来,喻昉越轻嗤:“你们这黑店啊?” “这是什么话。”闻霁脑袋转转,心想周岳的把戏被客人看穿,他该说点什么才能力挽狂澜,救周岳于水火。 他瘪瘪嘴,先装傻:“明码标价,童叟无欺,黑在哪了?” 喻昉越端详他那张脸,似乎想看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最后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 店不是开的,账不是他算的,喻昉越犯不着对着他掰扯那区区几千块的事,于是转头自觉往走廊深处走去:“还是上次那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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