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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啊!”闻霁几乎要跳脚,“他弟结婚关他屁事,要得着吗!” 周岳苦笑道:“你猜小南为什么有个弟弟呢。” 闻霁还没说话,他又说:“他生下来就是瞎的。但他弟只小他一岁。” 这一句说完,闻霁彻底沉默了。 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经不起人性的推敲。 天生的眼疾,条件困难的一家,未经他的允许,替他放弃了治疗,转头又为他生下一个健康的弟弟。 如今他才20不到,弟弟更小,却争气极了,说是送去城里读书,转眼却搞大了一个姑娘的肚子。 女方家庭想趁女孩显怀之前,趁早把婚礼办了。 但急归急,彩礼却一分也没有少要。 这孩子这么一留,在十里八乡的要是传开,就不是一件好听的事了。搞不好,家族脸面都要败光。 这才急起来,特意一千多公里摸过来,当着面逼着小南要钱,闹得人尽皆知,家都不敢回,在店里住了好几夜。 如今完全健康的弟弟开始谈婚论嫁,却要先天残疾的哥哥出这份彩礼钱。闻霁越想,越不能替人咽下这口气: “那你也不能让他答应这个事啊!这是一劳永逸的法子吗!小南那个家就是个无底洞,他用他自己去填,填到他把命搭进去都填不——” 闻霁的话戛然而止,突地闭住了嘴。 他想起周岳每年寄回家的那些钱。不是只有小南一个人背负着不见底的黑洞。 他不该在周岳面前说这些。 周岳显然也不想再聊这些了,离开前台前,还是忍不住叮嘱他:“小霁,那个来找你按摩的客人...你是不是跟他走得挺近?” 闻霁眉心一动:“我没钱治病也不会卖了自己的,你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岳犹豫一下,说,“你治病的钱要是攒不够,我这里...” “不用。” 闻霁拒绝得很快,换来周岳一阵沉默。 他有点尴尬,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现在不是也还不急呢吗,没准明天医疗救助申请的答复就下来了,你甭操心。” 周岳没再说话。 深夜,周岳回去休息了,闻霁一个人留在店里值班。他把店门简单上了一道锁,在前台的一亩三分地里摊开一张行军床,窝在里头,抱着一支录音笔打瞌睡。 录音笔里是喻昉越第二次光顾的时候,他偷偷揣在兜里录下来的对话。那人的声音像给他下了蛊,听过一次,之后再听蓝色软件里的主播,怎么听都觉得没那意思了。 闻霁心虚,总觉得未经人同意是侵犯隐私,所以从买到用,再到听,一直都是偷偷摸摸的。天天揣在身上,跟宝贝似的,但在家里从来不敢拿出来,怕被周岳问起来,解释不清。 周岳毕竟是个直男,虽说大家相互尊重,平时心知肚明,也不主动提起问起,但有一些东西如果要摆到台面上来碰一碰,还是挺尴尬的。 他本来就是暂时借住在周岳家里,还是少给人家带去不必要的困扰。因此,闻霁愈发小心翼翼,把东西藏好收好。 半走神半认真地听着,录音笔里传出喻昉越满是怒意的一声“滚”。 闻霁打了个哆嗦。 录好的音频他原本想简单剪辑一下,但手机上的剪辑软件,他隔着一层朦胧的视野怎么也用不明白,这种事更不好求周岳帮忙,就只能每次在听的时候,把喻昉越那一腔怒气也听得明明白白。 他闭上眼,好像喻昉越腹肌的触感又被录音笔里的声音带回他的指尖。 闻霁呼吸急促了一阵,慢慢地转向墙壁… 过了一会,他突地双眼睁开,直起身来,抬头,茫然望向对面墙角—— 漆黑的视野里,一点模糊的红光,一下一下地闪。 摄像头,在过去的十分钟里,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直对着他的方向,认真工作。 那一瞬间,闻霁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二天,周岳把闻霁悄悄扯进更衣室里,指着角落晾得半干的内裤,问:“怎么回事?” 闻霁脸红着,低头,答得半真半假:“做了个梦,情难...自禁。” 【📢作者有话说】 两个重点: 1. 本章点题! 2. 请记住这个小南和周岳(后者是很重要的一个配角也是副cp之一...不知道大家猜到了没有... 好的! 9子的话讲完了,默默退场...
第8章 夜宵,吃吗? 这场家宴喻昉越本不想来。 但这一晚,喻老爷子提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喻昉越一定要来。 喻昉越很少忤逆爷爷的意愿,被这么三番五次地叫,最后还是如约现身。 他推开包间的双开门,能容纳十数人进餐的大圆桌,在他抵达之时,只坐了两位。 一位是他的爷爷,一位是他的父亲。 他的视线落在喻家康脸上的那一瞬,转头就要离开。 “小越。”喻兴海在主座上叫住他。 “您没说他也在。”祖父开了口,喻昉越终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冷扫过喻家康。 “平时你不肯来,我也没逼过你。”喻家康坐在喻兴海一侧,喻兴海用下巴示意另一侧的座位,“叫你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喻昉越不情不愿收声,落座。 祖孙三代,组成一桌简单的家宴。 喻兴海向来宝贝这个孙子,长话短说:“我到年纪了,是时候想想退休的事,总不能一辈子都奉献给商场。” 喻昉越和喻家康同时抬起头来,相似的面容,不同的神情,一个担忧,一个暗喜。 “爷爷,你身体...” “爸,基金会...” 两人互望一眼,话不投机,谁也没说完。 “我身体好着呢,就是不想费心了。”喻兴海只动了几口面前的冷碟,撂下筷子。 三个人心知肚明,摆了一桌的菜,但没一人是来吃饭的。 喻昉越看他没胃口,起身到一边的功夫茶台去,给喻兴海斟了一杯茶。 喻兴海把茶接到手里,润了润口,宣布道:“集团里大大小小的事,你们已经在负责的,就还各自负责吧。至于我这的——” 说到重点,喻家康装作并不在意,实际上早已竖起耳朵静候着老爷子发话。 喻昉越不动声色,食指抵住茶碗盖,腕子一转,又出一泡清亮的茶汤。 他斟出自己的,坐回了座位。仿佛是祖孙二人的局,不关第三个人的事。 喻家康瞪了一眼,喻昉越根本没抬眼。 他吃了个瘪,打碎牙往肚里咽。 “我名下的车子房子,你们先不要想,我这身子还没到了要立遗嘱的时候。”老爷子一句话挫去了喻家康一半的锐气,终于言归正传,“剩下的就是喻氏基金会,交给谁打理。” 喻家康就等这一刻,立即建议道:“爸,我——” 喻老爷子的手杖在地上一剁,杯里的茶汤似乎都跟着一震。喻家康不说话了。 “基金会最主要的部分,无非就是青藤助学计划和太阳医疗基金。青藤要经常下乡,和孩子打交道,你又没那个耐心。昉越小时候没少和我跑,青藤就交给他吧。” 喻兴海对着喻家康交代道,话有所指。 见两人对上述决定都没有异议,喻兴海继续公布:“太阳医疗基金审核需要三甲医院的背书,管理相对轻松一点,家康,你来负责吧。” 正中喻家康下怀,他面不改色,但头点起来却相当爽快。 “其他七七八八的,都不紧要,偶尔和学校政府之类开展公益合作,”喻兴海又呷一口茶,徐徐地讲,“昉越,你还年轻,多跑跑。” 喻昉越没一句废话:“好。” 喻氏基金会是喻兴海用当年白手起家赚到的第一桶金一手办起来。喻家祖上不富裕,喻兴海更是绝对的寒门出身,一年挑灯三百日,终于读书读出了名堂。 但实在没钱,靠一个商人的资助才总算完成了学业。于是喻氏基金会成立的第一件事,喻老爷子毫不犹豫建立了“青藤”计划,专门用来资助适龄学生读书。 后来项目零零总总,医疗项目算其中一个大头。 说是大头,除了单笔开支通常是笔巨款之外,进口器材、仪器,和药械公司、保险公司的接洽,甚至主治医师开出来的那张方子,都是人情世故。 有人情的地方,就有利益。 喻家康堆着张笑脸,奉承自己的爹:“谢谢爸瞧得起我...” 喻昉越冷脸乜他一眼,提示道:“拿人家的救命钱做文章,昧良心,小心遭报应。” 喻家康面色一变:“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 “你少操心你老子,”喻家康轻嗤一声,“老大不小了,趁早治病,把婚结了...” 喻昉越不语,只恨不得把陶瓷的筷子架捏碎在手里:“我这病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小越啊...”喻兴海很少在他面前提起这个话题,这会儿是话赶到这了,没忍住多问了一句,“最近还是没有...好转?” 喻昉越冷着一张脸:“没有。” “有没有去...看看医生?” 喻昉越还是跟以前一样,脖子往侧面一扭,不想聊这些:“没有。” “小越,该看还是得看看,你明年就29了,你周伯伯家的女儿...” 跟了他十几年的缺陷,喻昉越唯一觉得没那么糟糕的时刻,是它的确可以拿来作为一个有力的理由,拒绝掉一切和相亲、结婚相关的谈话。 “之前不是治过吗,治不好。怎么现在又提起来了。强扭的瓜甜不甜,看看他和我妈就知道了。”喻昉越眉头皱起来,下巴指指喻家康的方向,“您要是不想我成他那样,就别老说联姻这事了。爷爷,其他我都听您的,咱爷俩就别在这事上较劲了,成吗。” 喻家康在一边咬牙切齿:“什么叫’他那样‘,你知不知道我是你老——” “您要是想抱孙子,他那不知道藏着多少个呢,让他给你矮子里稍微挑一个高个。”喻昉越打断喻家康的话,甚是轻蔑地斜了他一眼,准备起身离席,“爷爷,你们再坐会,我先回公司了。” 因为多年前的那件事,喻昉越和喻家康之间的隔阂越来越重,日渐不像一对父子,更像见了面就不对付的仇人。 闻言,喻家康果然坐不住,起身揪上喻昉越的衣领:“你怎么说的话!” 包间的大门关得严,没人叫,不会有人闯进来。 喻昉越难得口不择言,一身的教养抛之不顾:“你在外面养过多少情人,包过多少二奶,几个私生子排队等着喊你一声‘爸’,还是秘密吗?你自己敢做,不让别人说?” 喻老爷子光风霁月,唯一污点是年轻时忙于事业,疏于管教,生养出这么一个败家儿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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