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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声音闷闷的:“不要。” 谢林川问:“怎么不要。” 白泽说:“不对。” 谢林川好气又好笑:“怎么又不对?” 白泽执拗地说:“反正不对。” 谢林川:“小屁孩把话说清楚。” 白泽要跑:“就是不对。” 谢林川当然没让他跑成,捉回来箍在怀里,手摸进去在腰上捏了一把:“往哪去?” 白泽哪都去不了了。他被捏得叫了一声,然后就老老实实地坐住。 谢林川捏完还给他揉了揉,少年人的腰触感好的像温暖的玉。 谢林川意识到了以后不敢碰,很快收了手。 “不对就叫木生。” 谢林川随口说:“你吃花喝露,哪日真丢了,告诉人家你叫什么,人家也知道你是挨在木头上活的人,不会饿着。” 这名字太草率了,早知道他真会用,谢林川怎么样都要起个更好的。 当下他只是信口胡诌。白泽这次没摇头,坐在他大腿上不知道想什么,然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我不丢。” 谢林川问:“什么?” 白泽的脑袋靠着他的颈窝,闭上眼睛,说:“我再也不走了。” . 白泽从此以后就叫木生。 这名字是神给他取的。 . 人类的战争停歇了,被神用混沌凝成的生灵几乎死了大半。 树生山下流血飘橹,木生不去看,没事就去泉水里泡着。 谢林川总不在。他是神,天下大乱了,他总要做些事情。 木生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谢林川是偷偷去做这些事的。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不过只要木生问,谢林川就会回答。 他说:他在试着救人。 木生不相信,因为所有的神都知道,人马上就要灭绝了。 灭绝是一件常见的事,任何物种都会走向衰亡,生命是由神用混沌创造的,数量本就有限,生命一旦自相残杀,消失的混沌回不来,混沌的数量总会不够。 人的存在本来不同。人是最像神的动物,欲/望却比神更强,爱恨因此而生。 木生曾经对谢林川说:神的世界只有白,人的世界是彩色的。 谢林川听了以后就笑,问他:“你不怕人了?” 木生打了个哆嗦,说:“还是怕。” 但他想了想,还是坚持道:“但人是彩色的。” 他总会想到部落里有人死亡的场景,有人死,就有人笑,也有人哭。 木生逃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将他背在背上,连跑了几十公里。 那个小孩最后累死了,临死的时候哭着让他走。 木生因此没有办法恨人。即使人将他的心戳成肉泥,他只要一想,就能感受到那种几乎撕裂他的疼痛——可他没办法恨他们。 他忘不了那个孩子的眼神。 那个时候人没有轮回,死了就是死了,那是木生见他的最后一面,他始终记得,那个孩子的皮肤黝黑,人很瘦,眼睛却是浅灰色的。 他把这些讲给谢林川听,他说:“我害怕人,可我不讨厌他们。” 谢林川听了以后沉默许久,问道:“还疼吗?” 木生点点头,又摇头,然后又点头。 谢林川无奈了,他张开手臂,木生躲进他的怀里。 * 平关山开始入秋了。 木生的眼睛时而看得见时而不能,没有什么规律。他睡的不多,每天的睡眠时间从八个小时缩减到六个小时,醒了也不出声,看不见的时候就继续装睡,能看见了,就一直看着谢林川的脸。 他很喜欢谢林川的脸,当年自己的样子虽然大半是按照谢林川心里的样子幻化人形,却依然有小半悄悄按照谢林川的模样塑了形。 白泽没有美丑的概念,树生山上时谢林川不爱碰他,或总是碰一下就收手,让他以为自己长得很丑。 直到替谢林川入轮回后经常有人夸他好看,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谢林川眼里原来是个美人。 木生就想:也许谢林川对自己的喜欢,有大半是缘于这副皮囊。 因此他很珍视这张皮,他很爱美,死了许多次以后,美有的时候比他的命更重要。 但此时,木生知道,自己大约是不好看的。 没有人病着的样子会好看,木生的眼神像一片羽毛一样轻柔地落在谢林川脸上,吻过他的眉骨,滑落到他的眼窝。 谢林川像一把雕刻精美的重刀,粗中有细,登场瞬间便会夺人眼球。 木生垂下眼去看自己枯瘦的手,觉得自己像一根烤干了的柴火。 他刚这么想,就被人搂紧了。 人之将末会饱受病痛折磨,谢林川屏蔽了他八成的痛觉,否则他会连入睡都需要药物辅助。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大多数时候,木生不知道自己状态如何。需要谢林川时刻试探着,然后告诉他—— “宝贝,你有点低烧。”谢林川的声音低哑地响在他耳侧:“等下量一量……没觉得冷么?” 木生摇头,问他:“睡的好么?” 谢林川笑了,慵懒的眼睛半睁,睫毛打架,说:“梦到你了。” * 谢林川没告诉他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梦,他把人抱到楼下饭桌旁,又取了毯子裹住他。 茴香应愿去考米其林了,最近家里没有茴大厨,只有谢大厨。 谢林川总是提前问好他想吃什么,他和灶王爷很熟,做菜很少失手。 只不过茴大厨考完星级回来谢林川也不一定能让她接着做,木生的胃坏了,食欲衰退,吃东西更少,只有谢林川做的饭,木生会逼自己多吃一点。 谢林川没办法跟之前一样哄着他多吃。木生吃难受了会吐,头几天回来没告诉谢林川自己吃不进去,照往常一样正常吃饭,结果过了没半个小时就都吐出来了。没消化的食物残渣混着血水,染红了病人苍白的嘴唇。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成一团,手压着胃。 谢林川把手掌挤到他怀里摁着皮肤,不敢揉,就那么暖着他。 “好糟蹋茴香做的这些吃的,刚刚养起来的胃,全被我啃泥吃草弄坏了。” 木生还有力气笑,他靠着谢林川,腹部的疼痛已经到了让他无法忽略的程度。 他轻轻咬了下唇,才接着说:“…你抽空替我对她说声对不起,就说我枉费了她这么多天的苦心。要真有来生,我定会先护住胃,来吃她做的好吃的。” “能活的。”谢林川没回话。他低下头吻了吻木生的额头,声线沙哑:“不等来生,你好好治,过阵子身体好了,这辈子就吃得到。” 木生仰起脸,唇角连最后一丝血色也没有了。 他扯起嘴角,像是自欺欺人:“好啊,那就不等下辈子了。” 谢林川再也不敢逼他吃东西,他要吃很多药,那些药就够木生填个半饱。 饭后,毛正义窝到他怀里在他手边蹭,木生摸着他皮毛,猫自动给他翻书。 谢林川拿着体温计过来,把人抱坐在怀里。毛正义抗议地叫了一声,悲愤而逃,木生笑了笑,低头去与他接吻。 “我发烧了么?”木生问。 谢林川看了眼数字:“没有。” “我不想打针,”木生接着说:“你知道那东西救不了我。” 他手臂上埋着留置针,样子很丑。自从埋上了以后,他再也没有穿过短袖的睡衣。 谢林川温柔地看着他:“不行。” 木生没再说话,额头靠着谢林川的肩发了会儿呆。 谢林川的手机响了,木生回过神。 是历城。 杨玉梅醒了。 谢林川把电话挂断了。 他应该去,平关山的案子需要一个收尾。 木生没有说话,他抬起手环住谢林川的脖颈,把脸凑到他的颈窝里。 这个撒娇非常短,木生很快放开谢林川,仿佛这样就算做好了告别。 他从谢林川身上下来,双腿折在一起,用胳膊抱住,然后说:“你去吧。” 谢林川站起身。 木生看着他动作,很平静地想:也许等谢林川回来以后,自己就已经死了。 他并不害怕死亡,不在谢林川注视下的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木生真的发起烧来,鼻腔的呼吸灼热,他很冷。 下一秒,谢林川俯身,将他抱起来。 ------- 作者有话说:木生:(分离焦虑) 谢林川:(分离焦虑plus plus plus) 木生:- -
第70章 金色的眸子凝在病人怔愣的脸上。谢林川的表情柔了柔, 语气无奈:“……败给你了。” “不用打针了么?”木生眨了眨眼睛。 “去医院检查一下,郑平说可以不打,以后就不打了。” 谢林川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取了件厚外套将他裹严:“总打针也不好, 你血管会疼。” 这些日子他们住平关山, 木生固定行动线为医院、家、甜品店和不远处十字路口的大型超市。 谢林川眼里他去医院打针比天大,沈怀真结婚、宋子仁安葬、邵祁家属认领尸体时坚持向调查局索要赔偿, 都没有木生打针来的重要。 他知道, 木生不是因为那些药物才活下来的, 他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时间没到。 可他总是想木生在附院的那次坠楼。他救了他一次, 谢林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他第二次。 只有出门的时候木生才会戴眼镜。这副眼镜还是谢林川从怀空研究所旧址捡回来的, 木生带去怀空的东西很少, 他在谢林川沉睡的时候用茴香买菜的袋子收了一些东西——能维持他三天的药, 柳如是送给他们结亲时的白泽盖头,还有坠河后谢林川给他重新配的那一副眼镜。 木生晕过去以后那些东西就被丢在现场, 谢林川一个一个捡回来,捡的时候, 他意识到, 这些东西就是木生目前拥有的全部了。 谢林川忽然希望自己能够在木生出生时就遇见他——这世界对他的爱人实在太差了。 * 出门的衣服也要商量一会儿,木生挑衣服很随便,只要能蔽体的都可以, 谢林川却很喜欢打扮他, 总要在他的衣服上添许多装饰,别胸针,系腕带,搭和自己手腕上一样的表。 为了挡后颈伤, 木生最近只穿高领衣服,整理领子的时候指腹触到耳垂,谢林川顿了顿,有些遗憾地想:这里有对坠子应该很漂亮。 木生本来心不在焉地看着他折腾自己,忽然眨了下眼,抬起头来。 谢林川去摸了下他额头,刚刚吃过饭发起的那点烧又退了,手下皮肤触感细腻光滑。 “开车去吗?”木生推了下眼镜,问他。 “嗯。”谢林川把他抱起来,顺手把他的病历本也揣到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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