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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叙没应。 “那边好多都混子,骗子和小偷最多,你当心一点哦,”司机自顾自说:“不过菜园小区要拆了,应该很躲穷人乍富的,哈哈!” 章叙撩起眼皮冷漠刮他一眼,还是没吭声。 司机讪讪闭嘴。 此去盘山路过,途径的无人村庄似乎也多,什么好景坏景,在章叙眼前都似走马灯而过。 到菜园小区附近,司机没开进去,让章叙下车自己走,客气解释,“里面不管什么车,停得跟打结的麻绳一样,进去了没一小时出不来,而且老赖多,看见外来车,倒下就讹。你给我再多钱我也不进去啊,麻烦。” 章叙没说什么,推门下车。 此时天色渐沉,章叙随导航步行到菜园小区门口,刮起猛风,然一进小区里面,风又不见了。章叙强行把自己从一团混沌的思绪中抽离,留心观察周围。 小区的楼挨着楼,密密层层挤在一起,风进不来,阳光也只能挑刁钻的角度照射。 天气乍变,章叙见很多中年女人急忙忙跑到朝阳向的空地收衣物,自搭起来的晾衣架横三竖四、纵横交错。 环境乱,人也乱。 章叙内搭半高领羊绒衫,外穿长呢大衣,鲜眉亮眼的人再搭金丝边框眼镜,一副俊俏冷漠、生人勿进的模样,与此地民风格格不入。 但章叙并未注意这些,手机点开盛小泱照片,拦个人礼貌问:“请问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匆忙交集的女人抱着厚大棉被看也不看,态度不好,嚷嚷:“不知道!没见过!走开!” 确实穷人要乍富,对外来者的警惕和敌意不可估量。 章叙没继续问第二个,他知道答案都一样。 可这样一个杂乱无序的地方,该怎么捞一个灵魂都居无定所的人? 章叙从未如此迷茫。 他心神不宁,原路返回门口,站在腐锈的菜园小区街牌前点烟,风却将火苗往反方向吹灭。章叙心中焦躁到达顶点,无意识顺着那方向看去,见三流旅馆出来一对下流男女,嘻嘻哈哈,互相调笑卖骚。 章叙眉心一跳,将未被点燃的烟抿在唇间,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林恒来电。 章叙脚一顿,目送那对寻欢男女分道扬镳,接通电话,“怎么了?” 林恒直说重点:“手机卡信号又回来了,在菜园小区马路对面,一个叫水木春城的小区里,具体位置我发你了,但是精准不到门牌号,你自己找。” “……”章叙沉默一瞬。 “阿叙?” 章叙不再将目光围着那旅馆转,疾步跑开,劲风吹起大衣一角,猎猎作响,“我知道了,谢谢。” 很凑巧,章叙找到地方时,田懿刚好从家出来。他担心盛小泱,坐立难安,打算去看看。 迎上章叙,惊掉下巴,下意识跑。 章叙呵斥:“站住!” 田懿脖子连肩膀猛一缩,真就站着不动了。 章叙揪他衣领,面色阴狠,咬牙切齿问:“盛小泱呢?!” 田懿觉得这会儿自己如果说不知道,大概会被章叙拧下脑袋,“我……我也正要去找找找……找他。” 章叙的眼皮狠狠一跳,废了好大劲才忍着没有暴跳如雷。 他讥讽道:“这就是你说的“他有正事”?” 田懿欲哭无泪。 盛小泱的手被麻绳反绑,由钱胜拖进卫生间。 钱胜攥着他后脑的头发往面盆的脏水里摁。 水很凉、恶臭,漂浮烟头,盛小泱猛烈呛咳,声却稀碎。 钱胜哼笑,再提盛小泱的脑袋,狠把人摔地上。水混着地板泥垢洇开黑沉沉一滩,盛小泱依旧蜷缩着巨咳。 钱胜拍拍他面颊,轻蔑说:“醒了?” 盛小泱的眼皮只撩开一点缝隙,也鄙夷回视。 钱胜被彻底惹毛,“妈的!” 他把盛小泱拖回客厅,在地板划出一道很长的水迹。 钱胜对在赌桌上积攒的暴虐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看盛小泱像漂亮但没用的布娃娃。本来以为男孩长大了会反抗,不好弄,试探几轮,发现盛小泱实际还是懦弱无能,跟他妈一样。 钱胜于是飘飘然,手段也变本加厉。手边不管有什么东西,抄起就往盛小泱身上抡,吓死手打。 盛小泱叫不出来,像熟虾一般蜷缩,眼睛死死紧盯某处。 钱胜不在意这些,他无能但自大的虚荣心在此刻得到了极大满足。他掐盛小泱的脸,变形的指甲嵌进那白嫩的皮肉里,血流向下颚,攒出一颗好小的红珠,摇摇悬挂、将坠不坠。 钱胜迫使盛小泱看自己。 “别以为你弄走邱大勇我就没招对付你了。像你这样的,多的是人上。老子就在家门口挂牌,他妈的一百一晚上让你卖。”钱胜疯癫狂笑:“就让你妈看!” 说罢他扯盛小泱的衣服,另一手摸来手机,扒光了准备拍照。 下三滥的手段用惯了真以为能横着走。 盛小泱双眼猩红,狞恶注视钱胜。 钱胜重一掌掴,“再这么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挖了!” 盛小泱梗着脖子纹丝不偏。 “操!” 钱胜自觉从头到尾都被挑衅,他边骂,欺身上去,抡臂再打。 盛小泱浑身疼,肋骨大概断了几根。 然钱胜虚空的体力和消耗程度以反比呈现。地上的水贴着他脚底板一撂,使他底盘不稳、头重脚轻,往盛小泱身上滑倒。 盛小泱的唇角微不可见轻轻一翘,于钱胜靠近之际,头往侧一偏,张嘴同时下颌骨用力,一气呵成狠狠咬下! “啊!!” 钱胜的惨烈嘶喊响彻整栋楼,然而冷漠使然,无人理会,如同当年。 盛小泱起身,眉眼微扬,默然注视着死鱼般挣扎的钱胜。他面色苍白,双唇鲜红,嘴角一抹像凤尾般的血痕映得盛小泱妖冶灵动。 钱胜抖如筛糠,抬手摸自己只剩半只的耳朵,仅有的理智原地爆炸。 “我要杀了你……”他阴狠抬眼,嘶声大吼:“老子弄死你!!” 盛小泱的笑在血色中意味深长,他沉默啧声,明明白白寻衅,缓缓后退,却也像慌不择路,在钱胜的威胁中逃进主卧。 钱胜紧追! 违建阳台在主卧东,没有门,垃圾杂多,散乱满地。盛小泱偏脸估算钱胜距离,寻合适时机被绊个踉跄。钱胜以为得胜,抬手莽掐牢盛小泱后颈,终于把人拎过来,再一拳挥去。 这回盛小泱躲开了。 钱胜先一愣,木然低头看盛小泱双腕,哪还有麻绳的影子!他脑袋轰一炸开,瞬间反应过来,倏地抬头,见盛小泱愈发明显的阴森笑意! 盛大晚霞开幕前最后一缕烈阳照着盛小泱好看的眼睛里,他眼底有一片茂密树林和深蓝大海。 忧郁、悲伤、豁朗。 钱胜裂眦嚼齿,怒吼:“啊——!!” 已然来不及松手。 盛小泱翩然微笑,口型无声:去死吧。 阳台并未固定的围栏经不住两个成年男性的撞击,轰然豁出一个大缺口。钱胜身朝外,脚踩空,和七零八落的碎石一起坠楼。可他到死也不肯放过盛小泱,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盛小泱料到了,没有太挣扎,只是好可惜,大概没机会再见章叙了。 盛小泱想着他,生死之际,微微失神,忽感手腕一紧,被谁攥住了,好痛。 盛小泱感知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眼睛大睁,猛然仰头,然后他看见了章叙。 阿波罗毫无征兆,从天际杀到眼前,奇迹降临。 “小泱,别动……”章叙近乎恳求:“我拉你上来……” -…… 他怎么会在这里? 哥哥。 在章叙面前,盛小泱又变回了无害的小狗,一路颠沛流离的委屈酿成江南朦胧的烟雨,悠悠荡荡浮于眼角,酸涩难捱。 他犹豫了。 盛小泱像一块被越扯越开的布,皮囊破生理极限。他指尖轻轻一跳,碰到章叙肿胀发烫的右腕。 他肯定很痛。盛小泱难过地想。 钱胜紧攥盛小泱的脚踝,恨不得将手指都掐进他肉里,剥开了剁碎! 他死到临头,穷凶极恶的本质更冲! 盛小泱低头看。 钱胜叫嚣威胁:“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我告诉你!只要老子活着,你和你姘头一个都别想好过!” 章叙额角青筋暴起,怒喝:“闭嘴!!” 盛小泱目光微沉,他像轰轰烈烈赴死的骑士,眼泪瞬间干涸。 “盛小泱!”什么狗屁温柔雅正,章叙现在看着也像个疯子了,他歇斯底里:“你要是敢,我这辈子都不会……” 不会怎么样? 到头来,章叙对盛小泱说不出任何狠话。 钱胜得意大笑,他认为自己赢了。 盛小泱乌沉沉的眼前所未有的宁静,他沉默,也掷地有声。 他明明白白告诉章叙,钱胜必须死! 章叙右手要撑不住了,左手死死抓着断壁残垣支撑。他上半身悬荡在外,也正被一点点往下拖。 再下去都得死! 田懿关键时候掉链子,姗姗来迟,跑得累死,见眼前一幕,不知错所。 章叙还没喊出什么,盛小泱另一手抬起,一根根扒开章叙的手指。 盛小泱——!! 章叙手中只剩血淋淋的头绳,他哑然失声。 盛小泱像飞鸟坠落,当钢筋刺穿他的小腹,他梦回幼年时凄凉的夜晚,面带微笑,终于自由。 妈妈,你原谅我了吗? 盛小泱凝望天空,看见章叙悲伤的双眼,逐渐模糊。 我不要你帮我脱离苦海,我可以自己走出来,但你仍然是我的盖世英雄。 可是哥哥,好遗憾啊。 盛小泱的鼻腔、口腔被血液覆没,他呼吸困难,幻觉似的畅享起美好画面。 如果再有机会,我一定跟你说我喜欢你。 特别喜欢。
第68章 “第一次接吻吗?” 钱胜高处坠落,他后脑着地,但没有当场死亡。他本来就有点轻微脑梗,外界稍有刺激,直接给水龙头拧到最大,晃一晃,脑子都能出水。送医院第二天抢救无效,才宣布死亡。 盛小泱在坠楼过程中因被二楼外推的晾衣架缓解了力道,坠地时只造成内脏的轻微移位。 这都好控制,要命的是钢筋贯穿伤。 当地医院吃不消,救护车连夜送往省级医院,需要家属陪同。 医生问章叙,你是他什么人。 章叙那会跟死人没有区别,一字一句全凭本能:“我是他爱人。” 医生大场面见多了,临危不乱:“国内不承认你们这类关系,后续手术所有签字你恐怕不行,他还有其他……” 章叙捧着吴阿妹的遗像,这大概是盛小泱最牵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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