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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小泱一愣。 手语翻译得到领导指示,直截了当:关于钱胜,我们要问你点问题。 盛小泱知道该来的总要来,浅浅吐气,轻拍章叙肩,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章叙没理,走到床边才将盛小泱轻柔放下,摇起床头,再朝下垫个枕头。 “这样靠着舒服吗?” -舒服。 杨队看眼时间,大概后面还有工作,催促一声:“章先生。” 章叙转头,面不改色说:“他还是病人,现在不管问什么,不合适吧?” “我们只是问话,并不是审问,没有很高强度,否则他就不会在这里了。”杨队也从容,披着刑警内稳外悍的气场,说:“来前我问过医生,盛小泱恢复不错,稍微聊几句晕了,别太激动就行。你也别激动。” 章叙听出他话里有话。 “你……” 盛小泱揪章叙小拇指捏捏,他黑亮的眼睛纯得勾人,还会说话,好像叫他:哥哥。 盛小泱是愿意配合的。 杨队一笑,“那请章先生外面等等,我们要单独跟他聊几句。” 盛小泱前科太多,他心结了了,沉疴还在,被稍一刺激,不知道会做出或说出什么。章叙可以稳住盛小泱,别人不能。 章叙愁容担忧,却无可奈何。 杨队有的是耐心,他等病房门嘎达轻响一声,确定锁上了,再开口,先以友善态度很盛小泱拉进距离。 “我说话你能看懂吗?” 盛小泱血色褪尽,又变回一张薄薄的白纸,少神无力地点头。 杨队笑:“那省事了。” 盛小泱:。 略过不必要的程序,杨队示意副队提供两张东西,是盛小泱刚到菜园小区第二天,徘徊于五金店门口的监控截图。 杨队目光一凌,完全不带铺垫,问:“你进去买了什么?” 盛小泱听不见警察压迫且略带质问的语调,所以他不紧张,微一耸肩,答:什么也没买。 “老板说你问他店里有没有水果刀。你买刀干什么?” 盛小泱无所谓道:切苹果啊,而且我就想想。 警察对人性的观察敏锐,往往两句话就能摸透对方性格。盛小泱安静顺从,没有其他被盘问者一点就炸、恼羞成怒的特点。 杨队重新审视他了,但疑虑仍旧不减——盛小泱年纪虽小,经历却多,性格方面多有隐蔽。 还得试探。 “从五金店出来后,你碰到钱胜了。” -是。 “为什么不直接叫他,而是偷偷跟上他了?你有什么想法啊?” 盛小泱一直平铺直叙:他变化很大,没认出来,不太确定。 杨队嗤笑,不知信没信。 盛小泱管他信没信。警察问什么他答什么,多余的半个字不说。 杨队从副队手里接过证物袋,里面是盛小泱的手机,他点开,霎时,钱胜的暴怒声响彻空间。 ——要死一起死! 杨队单边眉毛一挑,颇有深意说:“你手机录下了案发全程,镜头精确对准阳台。”他顿顿,和善笑道:“你是有未卜先知的能里,还是提前预谋?” “这阳台本就违建,围栏十几年前坍过一次,后来即使砌起来了,有没有牢固,你比谁都清楚。” “要死一起死,钱胜为什么这么说?你和钱胜到底谁想杀谁呢?” 病房陷入沉默,落针可闻的窒息会平等攻击每一个被质问的人,然后他们会慌,就露出了马脚。 这是警察审讯一贯的套路。 杨队还是把盛小泱当杀人嫌疑犯了。 盛小泱目光微散,略显惶惑:我为什么要杀他?我没有动机。 “菜园小区要拆迁了,钱胜赖着不肯走,你很麻烦。” 盛小泱:那又怎么样,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钱胜没房没钱,麻烦不到我。 “我怎么听说钱胜已经准备好阴魂不散地缠着你了,”杨队说着微顿,眼睛往门口瞟去,略带困惑,又似顿悟:“外面那个叫章叙吧?家住苏市江平路。” 盛小泱的心平气和被轻而易举打破,他倏一蹙眉。 杨队抓住机会,咄咄紧逼:“你跟章叙关系不一般。钱胜曾经放言要烧了江平路。你觉得这是他口嗨,还是真能做出来?” 盛小泱的手摆在被子底下,狠狠一攥。他移开眼睛,不看杨队了。 -我不知道。 杨队叹气:“没有人希望被一个无赖缠上。” 盛小泱反问:天底下多是无赖,他们死光了吗? 他比任何人预想中冷静。 那副队突然开口:“你坐过牢。” 这话盛小泱没看见,懂手语的那位给翻译了出来。 盛小泱眉目冷峭,像听了匪夷所思的笑话,那神色冷到骨子里。 -那又怎么样? 他问:我坐没坐过牢,跟钱胜是怎么死的有关系吗? 盛小泱不解,看杨队:带有色眼镜先入为主,是现在警察认定凶手的新标准?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坐牢吗? -钱胜找人想强奸我。 -当时我还未成年。 -所以我反抗了,像这次一样。 -钱胜故技重施,逼我接客,还想拍我裸照。我不同意,他打我。 -我的手被他捆起来,只能用嘴咬他。 -不然还能怎么办?不能因为我是男的,这些就没关系吧? 盛小泱句句质问掷地有声。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其实很凶。 杨队哑口无言:“你可以报警。” 盛小泱垂首,无声发笑,他肩膀微颤,扯着声带也震,发出好轻好顿一声“啊”,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对世道不公发起的抗议。 -我们没报过吗? 盛小泱说。 -妈妈每次被钱胜打,她都带我去报警,可是没人管。他们认为这是家事,男女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说过日子嘛,要互相谦让互相理解,最后该干嘛干嘛。 -最好一次,警察来家里调查。可他们走访询问下来,说没有证据,又不能真把钱胜怎么样。 -关两天放出来,他打得更狠。 杨队问:“怎么会没有证据?” 盛小泱自嘲笑笑:邻居怕麻烦,一问三不知。他们明明听见的,他们都知道。 杨队哑然。 -我是坐过牢,牢里的生活还不错,一日三餐,早睡早起,可以工作,还有书看,时间过很快。 -但我不会以这种方式回去。 盛小泱重新注视杨队,手语缓柔。 杨队从业二十余年,不会以经验评判任何人,但恻隐之心偶现,他觉得盛小泱很真诚。 盛小泱迎着刑警的目光,不卑不亢:像我这样的人,没有嘴巴为自己辩护。章叙告诉过我,凡事留后路,法制讲究证据,我听他的话。 -我知道钱胜死性不改,我被他打怕了,手机录影是自我保护。 盛小泱说到这黑眸微敛,可怜又孤寂。 -阳台的围栏确实塌过一次,我那时很小,所以印象不深。后来离家很多年,再回来它就砌好了,具体我不知道的。 -我拍的视频,证据很清楚吧? -钱胜要置我于死地。 -我是正当防卫,而且没有过当。 -他坠楼是意外。 -我也掉下去了。 盛小泱天真烂漫,歪头微笑,却字字珠玑。 他说:警察同志,今天我能坐在这里跟你谈话,不是钱胜手下留情。 -而是因为我命大。 【📢作者有话说】 章叙:嘻嘻(#^.^#)
第70章 每天吻你三次 警察走后不久,章叙拎着袋苹果回来。 盛小泱坐窗边的椅子上发带,正好夕阳光洒在他靡靡侧脸之上。章叙走过去,抬手,指尖也融进同一道光力,捏捏盛小泱的面颊。 盛小泱凝眸。 章叙不说其他,笑着问:“在想什么?” -你去好久。 盛小泱不知为何,现在很依赖章叙在自己身边。 章叙从塑料袋里挑一个不太圆的苹果出来,“刚买的,吃吗?” 盛小泱蛮想的,抿了抿唇,遗憾说:我还不能吃吧? “问过医生了,稍微吃几口没事。”章叙说着给苹果削皮切块,亲自喂盛小泱嘴里:“嚼烂一点。” 盛小泱呆了呆,感觉沁人的果肉抵着自己下唇,在冬季又弥漫出一缕难以言喻的温热。他想搞清楚这是什么,下意识轻启口齿,将那果肉叼来,舌尖却也同时滑过章叙指尖。 哦,是这个呀。 他想。 盛小泱嚼很慢,吃很慢,章叙就一直安静看他,见他喉结小幅度滚了滚,才问:“还要吗?” 盛小泱摇头,章叙就吃剩下的,谁都不主动挑起话题。 盛小泱原本注视章叙,后来凝望窗外,直到天际晚霞隐没,他才又收回目光,看向章叙身后,吴阿妹的遗照。 章叙顺着他目光,斟酌片刻,说:“之前的相框玻璃碎了,我找人重新裱了。” 盛小泱抬指弯曲两下:谢谢。 章叙挑眉笑,手语道:跟我说谢? 盛小泱眼底赤诚:嗯,要说的。 章叙收下了,说,行。 “我找了律师,他懂手语,之后有事,他会替你跟警察交涉。”章叙抬手,先搓搓盛小泱发顶,那手又往下,在他后脑勺轻轻一盖,“你有什么要转达的,跟他说就行。” 盛小泱点点头,哦。 他情绪又落下去了,章叙看得出来。麻烦事还未结束,警察如果紧追不舍,是蛮麻烦。 盛小泱垂眸不知思绪,章叙写小纸条递过去。 -晚上想吃什么? 没等回答,第二张又过来。 -今天能喝萝卜汤,稍微加点肉。 盛小泱接了纸条,卷着边边,没回应。 -小泱。 章叙写盛小泱的名字时笔锋有力,很好看。 盛小泱抬指抚摸。 章叙的灵魂脱离肉体,酥麻好久。 “你……” -我坐过牢。 盛小泱没头没尾,手语起止,干脆利索。 章叙先是愣,而后唇角微扬,连带眼角也飘漾起一点点笑意:“不一样的人生阅历,很酷啊。” 盛小泱仔细观察他表情,蹙眉道:你不惊讶。 章叙叹气,和盘托出。 “老周只说他坐过牢,后面都是我猜的。” -那你猜蛮对。 盛小泱没太多精神气,双臂撑在两侧,晃晃腿。 既然都说开了,章叙就可以问。 盛小泱默许了,他目光直视章叙。 “你因为什么坐牢?” 章叙腿太长,晃不开,于是好不矜持的凑过去,跟盛小泱腿贴腿坐。 他们都适应彼此的体温。 -我把邱大勇**剪了。 中间两个字,盛小泱手语表达生僻,估计他自己都不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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