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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 一年前,江家突然败落,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当时他并未过多关注,只隐约听说江家那个年轻的小儿子试图力挽狂澜,四处求援,甚至……求到了贺氏。 那时他在做什么? 哦,他想起来了。 那时,他的“白月光”周慕白刚刚回国,正对某种新兴科技领域表现出兴趣。而那个垂死挣扎的江家,旗下最核心、最具潜力的资产,恰好就是一家在该领域拥有多项关键专利的小公司。 贺凛记得,周慕白在一次下午茶时,曾略带惋惜地提起:“那家公司其实很有潜力,可惜了,落在不懂经营的人手里,怕是撑不了多久。” 于是,他做了什么? 他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让特助递了句话。 接下来,贺氏资本对江家那家核心公司进行了精准的、毫不留情的狙击。断其资金链,夺其客户源,挖其技术骨干……一切进行得高效而冷酷。 最终,那家公司以低得离谱的价格,被贺氏控股的一家子公司收购,并很快并整合到了周慕白名下新成立的、备受瞩目的科技公司里,成为其最亮眼的资产之一。 贺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在公司易主后不久,江郁来找过他。在那间办公室里,年轻的江郁穿着洗得发旧的西装,背脊挺得笔直,眼底布满血丝,却仍试图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请求他……高抬贵手,或者,至少能给江家留一条活路。 当时他是怎么回应的? 贺凛闭上眼,仿佛又看到自己当时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的样子。他甚至没有认真看江郁一眼,注意力全在手里把玩的那支钢笔上——那是周慕白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说了什么? 他说:“商场如战场,输了就要认。” 他还说了什么? 他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针对这张相似脸庞的恶意,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对方的绝望,补充了一句:“或许,你可以试试求求慕白,他心软。” 现在想来,那一刻,江郁挺直的背脊,似乎细微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冰冷的……东西。 当时他并未在意,甚至因为那瞬间捕捉到的、与周慕白柔顺气质截然不同的倔强破碎而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和……快意? 原来那不是快意。 那是他在亲手碾碎真正属于他的救命恩人时,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共鸣。 贺凛的父亲,贺氏真正的掌权人贺震,对江郁的态度始终是轻蔑而厌恶的。他曾多次公开表示,江郁的存在是贺凛的污点,是贺家的笑话。在几次难得的家族聚会中,贺震对江郁的羞辱几乎毫不掩饰。 而他,贺凛,从未出言阻止过。甚至有时,会冷眼旁观,觉得那是江郁“不自量力”、“痴心妄想”该付出的代价。 一桩桩,一件件,原本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在暴雨声中清晰得可怕,化作无数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他。 他抢走的,何止是一家公司? 他抢走的是江郁家族最后的希望,是他作为年轻企业家的尊严,是他在绝境中试图维持的最后体面……甚至可能,更多。 而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为了那个真正窃取了救命之恩、享受着他所有偏袒和柔情的……周慕白。
第4章 不惜一切代价 “呵……呵呵……”黑暗中,贺凛发出一阵低哑的、比哭更难听的笑声。他抬手捂住脸,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是个蠢货! 第二天清晨,暴雨初歇。 贺凛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洗了澡,换了身昂贵的手工西装,重新变回那个一丝不苟、冷峻逼人的贺家继承人。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沉淀了太多一夜之间滋长出来的、晦暗汹涌的东西。 他下楼时,江郁已经坐在餐厅里用早餐了。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安静进食的侧影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恰好遮住了锁骨的位置。动作斯文,神态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暴雨和跪地哀求从未发生过。 贺凛的脚步在餐厅门口顿了一瞬,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走过去,在江郁对面坐下。 佣人无声地送上他的早餐。 空气凝滞,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贺凛的目光落在江郁拿着勺子的手上,那手指纤细白皙,骨节分明。他想起昨晚自己砸门时,手背上划出的血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说些什么。道歉?忏悔?还是承诺?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对一个被你伤得体无完肤的人,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算什么?而“我会把一切都夺回来还给你”……这本身就像个更大的笑话。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对面的人。第一次,不是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的影子,而是真正地、试图看清江郁本身。 江郁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餐厅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他用完早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起身,准备离开。 贺凛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江郁的脚步停住,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比看陌生人更冷淡,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恨,没有怨,更没有昨夜雨中那丝泄露冰冷的痕迹。 “贺先生,”他开口,声音疏离而礼貌,“有事?” 这三个字像冰锥,刺得贺凛心脏一抽。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听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江郁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快得让人抓不住。 “去画廊看看。”他回答,语气平淡无波,“毕竟,这是我现在唯一还能‘经营’的东西了。不是吗,贺先生?” 那家小画廊,是贺凛当初随手丢给他的、类似于打发宠物一样的玩意儿。 贺凛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江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餐厅。背影清瘦挺直,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屏障。 贺凛独自坐在巨大的餐桌前,对着精致的早餐,毫无食欲。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周身的寒意。 他知道,那扇门对他关上了。 不是昨夜那扇玻璃门。 是江郁的心门。 而他,刚刚被彻底隔绝在外。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后猛地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沉和决断,甚至比以往更加冰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给我调集所有能动用的资金,立刻,马上。” “还有,我要周慕白那家科技公司,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的资金往来、项目明细、专利来源合法性报告……对,所有。用最快速度,秘密整理好交给我。” “另外,约李律师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涉及一些……股权回收的法律程序。” 贺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暴雨洗刷后显得格外清新的花园。阳光灿烂,玫瑰娇艳欲滴。 但他的眼底,只有一片沉沉的、酝酿着风暴的暗色。 他就一件一件,全都夺回来。 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要亲手摧毁自己曾经精心呵护的幻梦。
第5章 他从前到底是有多瞎 贺凛的动作快得惊人,且毫无征兆。 资本市场最先嗅到血腥味。周慕白那家风光无限的科技公司,股价在连续几个交易日莫名其妙的小幅下跌后,突然遭遇断崖式暴跌。 一篇匿名的深度分析报告如同精准投下的炸弹,瞬间在各大财经平台引爆。报告详尽列举了该公司核心专利来源的疑点,直指其多年前通过不正当手段从破产的江氏企业攫取技术成果,并涉嫌在后续融资及项目申报中多次数据造假。报告用词犀利,证据链清晰得可怕,直击命门。 几乎同时,证监会和经侦部门宣布介入调查。 周慕白的名字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潭,被“商业欺诈”、“窃取专利”等字眼紧紧缠绕。记者像闻到腐肉的秃鹫,24小时围堵在他公寓和公司楼下。 “贺凛!是贺凛!一定是他!” 周慕白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昔日温润如玉的脸庞扭曲狰狞,地上全是砸碎的瓷片和文件。他疯狂地拨打贺凛的电话,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女声提示已关机。 他不敢相信。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甚至愿意把整个公司送到他手上博他一笑的贺凛,怎么会突然调转枪口,用如此狠绝的方式要他身败名裂? 贺氏总部顶层办公室。 贺凛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丛林。手机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不停震动,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慕白”,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特助恭敬地站在他身后,汇报着进展:“周先生……不,周慕白名下的所有账户已经被冻结。证监会已经发出了传讯通知。我们之前收购江氏那家子公司的流程,李律师团队已经找到了几处关键的法律漏洞,足以提起无效诉讼,但需要江郁先生那边的配合授权……” “知道了。”贺凛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下去吧。” 办公室重归寂静。贺凛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份文件袋上。里面是私家侦探送来的,关于当年那场游艇事故更深入的调查汇总,以及……周慕白这些年来一些并不光彩的私下交易记录,包括他如何暗示、甚至授意他人对落魄后的江郁进行打压和羞辱。 每多看一页,贺凛眼底的寒意就深一分。 他从前到底是有多瞎? 周慕白终于闯进了贺氏大厦。他头发凌乱,眼眶赤红,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早已没了平日里的风度翩翩。前台和保安试图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贺凛!你给我出来!贺凛!”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冲向总裁专属电梯。 贺凛的保镖迅速上前,面无表情地将他拦在了办公室门外。 “让他进来。”门内传来冷冽的声音。 周慕白跌跌撞撞地冲进去,看到办公桌后那个气定神闲、冷漠得如同冰雕的男人。 “为什么?贺凛!你告诉我为什么?!”周慕白扑到桌前,双手狠狠拍在桌面上,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你说过你会把最好的都给我!你说过你找了我那么多年!就因为那个替身?就因为江郁那个贱人跟你吹了枕边风?!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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