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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凛缓缓抬起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冰刃,一寸寸刮过周慕白因失控而扭曲的脸。 “枕边风?”他低低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讽的弧度,“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起过你半个字。一次都没有。” 周慕白猛地愣住。 “至于为什么……”贺凛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周慕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贺凛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 “因为你偷了别人的东西,享受了太久。”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现在,物归原主的时候到了。” “不……不是的……贺凛,你听我解释,那些专利……”周慕白慌了,语无伦次地想要抓住他的手臂,“是江家当时不行了,我们是正常商业并购……是江郁他没能力守住……” 贺凛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周慕白踉跄着差点摔倒。 “正常并购?”贺凛嗤笑,“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威逼利诱,趁火打劫,也叫正常?” 他俯下身,逼近周慕白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还有,当年把我从海里拖上来的人,真的是你吗?” 周慕白的瞳孔骤然缩紧,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凛直起身,不再看他那副狼狈丑陋的模样,语气恢复冰冷的漠然:“滚出去。等着接法院的传票。”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架住了几乎瘫软的周慕白。 “贺凛!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爱你啊!我才是最爱你的!”周慕白被拖出去时,发出了绝望而尖厉的哭嚎,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贺凛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关于周慕白私下打压江郁的调查记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个词从周慕白嘴里说出来,真是恶心透顶。 贺凛亲自开车,来到了江郁经营的那家小画廊。 画廊位置僻静,规模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格调。这个时间点,已经没什么客人。暖黄的灯光下,江郁正站在一幅色彩压抑的现代画前,微微仰头看着,侧影清冷孤单。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是贺凛,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像是看着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贺先生。”他淡淡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贺凛的心口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是那家子公司股权回转的初步法律文件,以及……他名下另一处优质资产的转让协议,价值远超当初那家子公司。 他想补偿,想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阿郁,”他声音有些干涩,走上前,将文件袋递过去,“周慕白那边已经解决了。这是那家公司股权回转的初步协议,你看看。还有……这个,是我个人名下的一家新能源公司,前景很好,算是我……” 江郁的目光扫过那个文件袋,却没有接。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贺先生的动作很快。”他打断贺凛的话,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喜悦或感激,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倦怠,“商业上的事情,您按照法律程序处理就好,不必特意拿来给我看。” 贺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江郁转过身,继续看着那幅画,声音轻飘飘的:“画廊要关门了。贺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请自便。” 逐客令下得明确又冰冷。 贺凛看着他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汹涌的悔恨和想要补偿的急切,都被堵了回去,沉重地压在心口,闷得发痛。 他忽然意识到,江郁要的,或许从来不是这些冰冷的、可以估值的“补偿”。 又或者,他送出的这些东西,在江郁眼里,和他当初施舍那家画廊一样,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居高临下的羞辱。 他默默收回了文件袋,指节攥得发白。 “……好。”他哑声应道,目光贪恋地停留在江郁的背影上,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画廊。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从未有过的落寞和萧索。 画廊内,江郁缓缓转过头,看着贺凛消失的方向,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的深湖之下,是否有暗流涌动,无人得知。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锁骨的位置。 那里,今天什么都没有点。 一场摧枯拉朽的风暴在外界席卷,却似乎丝毫没有吹动他这片看似柔弱的浮萍。 他等的,远远不止这些。
第6章 疯狂 贺凛的雷霆手段并未因周慕白的崩溃而停止,反而以更凌厉的姿态席卷了整个商圈。 贺氏集团董事会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条桌尽头,贺凛的父亲,贺震,脸色铁青。他手中的雪茄几乎被捏断,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对面神色平静的儿子。 “贺凛,你到底想干什么?!”贺震的声音压抑着暴怒,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江郁,你要把贺氏搅得天翻地覆?周家那边怎么交代?那些项目说停就停,你知道一天损失多少吗?!” 几位依附于贺震的老董事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全是对贺凛近期“疯狂”举动的不满和质疑。 贺凛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起眼。那眼神冰冷锐利,不再有半分从前在父亲威压下或妥协或隐忍的痕迹。 “贺氏损失的钱,我会负责赚回来。十倍,百倍,都不成问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清晰地传遍会议室每个角落,“但有些账,必须现在算清楚。” 他微微侧头,身后的特助立刻将一摞文件放在他面前。 “至于周家……”贺凛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随手扔到桌子中央,纸张滑过光洁的桌面,恰好停在贺震面前,“父亲,不如先看看这个,再想想该怎么‘交代’。” 贺震阴沉着脸拿起文件,只扫了几眼,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几份经过周密调查的资金往来证据,清晰地显示周家多年来通过其掌控的公司,以各种隐蔽手段从贺氏攫取利益,数额之大,触目惊心。其中几笔,甚至隐约指向贺震本人某些未被披露的私人账户。 贺震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和被挑衅的羞辱感。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贺凛。 贺凛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需要给交代的,不是我。”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仿佛能碰撞出火花。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董事都屏住了呼吸,意识到贺氏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贺凛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俯视着全场。 “从今天起,所有与周家有关的合作、项目,全部终止清算。集团内部,由我直接组建审计小组,彻查过去五年所有重大资金往来和项目审批。”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方才附和老董事,那几人顿时冷汗涔涔,“有异议的,现在可以提出来。” 无人出声。绝对的权力和铁腕面前,任何异议都显得苍白可笑。 贺震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最终,他狠狠将那份文件摔在桌上,猛地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一句话也没说,拂袖而去。背影依旧挺拔,却透出一股英雄末路的灰败。 贺凛看着父亲离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清楚,这只是开始。扳倒盘根错节的周家,清理内部积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他已没有退路。 贺凛带着一身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再次站在了那家僻静的画廊外。画廊已经打烊,只有二楼起居室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像黑夜中唯一温暖的孤岛。 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甜品盒,是城中最难买的那家老字号,江郁很多年前无意中提过喜欢他家的杏仁豆腐。 他犹豫了很久,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江郁站在门内,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身上带着淡淡的松节油气味,似乎刚结束创作。他看到贺凛,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平静。 “贺先生。”他的视线落在贺凛手中的甜品盒上,顿了顿,“有事?” 疏离的称呼,礼貌而冷淡的询问。 贺凛的心脏像是被细线勒紧,有些喘不过气。他举了举手中的盒子,声音因疲惫和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显得低哑:“路过……看到还没关门,就买了点。你以前……好像喜欢这个。” 江郁的目光在那logo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移开,摇了摇头:“谢谢,不过太甜了,我很久不吃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阵风,吹散了贺凛所有精心准备的、微不足道的借口。 是啊,很久了。久到连喜好都会变。他凭什么以为,一点过去的甜头,就能抹平一切? 贺凛的手臂僵硬地垂下,甜品盒变得无比沉重。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公司的事情,”贺凛艰难地再次开口,试图寻找话题,“周家那边,差不多了。那家子公司的股权,法律程序走完就会完全回到你名下……” “嗯。”江郁轻轻应了一声,反应平淡得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辛苦了。” 贺凛看着他被灯光柔化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他站得离自己那么近,却又像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冰川纪。 他还能做什么?他把能给的、不能给的,都开始不顾一切地捧到他面前,可对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无处着力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那你早点休息。”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般的卑微。 江郁微微颔首:“贺先生也是。” 门,在贺凛面前轻轻合上。温和,却坚决。再次将他隔绝在那片暖黄的光晕之外。 贺凛独自站在深夜的寒风中,手里那盒渐渐失去温度的甜品,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背影被路灯拉得细长,浸满了无人看见的落寞和萧索。 车内,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机屏幕亮起,是特助发来的消息,关于下一步对付周家的详细计划,密密麻麻的文字,杀伐决断。 可他看着那些字,眼前却只有江郁那双平静无波、再也映不出他影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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