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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苏蒲一赧,脸颊更加滚烫。 而轮椅上的男人却不太买账,赶在苏蒲打字的间隙,主动宣告。 “你们店的咖啡师都这么八卦吗?” 说完,轮椅流畅向后,掉头,直接出了店门。 欧阳愣愣反应了两秒,后知后觉开始生气。 “不是,问一句都不行啊?你是什么神仙吗,连个玩笑都开不起,生活中的小情趣懂不懂啊!” 再看苏蒲,小哑巴满脸错愕,似乎,还有点失落。 可是,失落什么呢? 做他们这行的,形形色色的人也没少见,有的顾客友善, 有的顾客有极强的自我边界,这很正常的吧? “苏哥, 你还好吗?” 隔着取餐台,欧阳抻直手臂,手掌在他的额头上碰了碰。 “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苏蒲垂着眼,失落地摇头。 果然,厉寂川只是过来买咖啡的…… …… 另一边,厉寂川出了店门,将刚买的咖啡递给等在门口的司机。 “厉总,您不喝了吗?” 厉寂川遥控着轮椅往前走,心情莫名很差。 “今天已经喝够了。” 半小时前。 厉寂川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室,有些偏头疼。 这也是车祸的后遗症之一,那场车祸不仅带走了他独立行走的能力,还留给他数条在小腿上蔓延的疤痕,头部创伤也是不容小觑。 严重的失眠障碍,以及每每用脑过度或情绪激动时的头痛。 像有人抓着针,往他太阳穴最敏感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戳。 好在,今天他的桌边多了杯咖啡。 看包装,应该是自己的新婚伴侣送上来的。 咖啡又放凉了,好在风味还在,咽下一口,唇间都是淡淡的清甜。 厉寂川打量着纸杯,忍不住勾唇。 “还给我换了款豆子?” 新咖啡的口感更干净了,比起果香,花香味更浓,中度酸味,恰好冲淡了他过度活跃的思绪。 咕嘟咕嘟一杯喝完,就连头痛都慢慢得到缓解。 秘书抓着平板进来对接进度,顺嘴问他:“Frank闹着要辞职呢,哭了一下午了,你把人家怎么了?” “让他走,活该。”厉寂川说了句,意犹未尽地放下了外卖杯。 秘书会意,没再多问,继续下一项,“晚上回家之后,您得再进一个线上会议,谈判走到最后阶段了,项目部还是希望几个大的决策由您来拍板。” 厉寂川松了松领带,只在信任的面前展露疲态,“知道了……” “Echo,我爷爷怎么样了?” “没什么明显变化。不过今早医院来电,说厉董坚持要见您的伴侣。”Echo说着,不忘观察厉寂川的表情。 所幸,提起伴侣,厉寂川并没展露半点不悦,仿佛上个月还坚决抗拒相亲的人不是他。 “知道了,本来就计划晚上去看他……” 顿了顿,厉寂川又交代她,“新的助理你亲自面试。” “还有,”厉寂川补充,“楼下咖啡店的咖啡不错,以后直接买他家。” Echo记下,抱着平板出去了。 …… 想到晚上就要带着苏蒲见家长了,厉寂川难得心思飘忽,迟迟无法进入工作状态。 小家伙挺瘦,想法多,但偶尔展露稚笨,笑起来很纯良…… 爷爷应该会喜欢吧? 深蓝色的电脑壁纸不知何时映出了苏蒲的模样,双眼紧闭,睫毛那么长,呼吸时鼻尖仿佛能扑出一阵香。 唯一的缺点,就是睡着了就变得不太老实—— 不知什么时候就结结实实地趴他身上了,推都推不下去。 这不是欺负瘸子吗? 可也多亏这个扒在他身上的沉甸甸的“小被子”,厉寂川晕晕乎乎地睡着。 梦里,他回到年少的某次游学,校车离开,唯独他被遗留在那个小山村。 借宿那家人性格淳朴,给他端来香喷喷的饭菜。 他饿急了,第一次不顾用餐礼仪,狼狈地解决了一大碗饭菜,然后在阳光下发饭晕。 王叔驱车赶来时,他正躺在藤编的摇椅上熟睡,肚子上还趴着一只肥嘟嘟的猫。 和苏蒲度过的第一晚,新婚的第一晚,他难得地穿越回了那个夏日午后。 闲适,清新,好像漫长一生什么都不用想,宇宙坍塌成一把摇晃的椅子。 而他怀抱自由。 幻梦骤然截止,厉寂川调整着轮椅的角度,总觉得有些卡顿。 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因为膝盖以下的肢体没有知觉,有时候整只脚歪在一边,他都发现不了。 这次是西裤裤脚搅进了轮椅坐垫下方的遥控设备之间,扯出来一看,裤脚染了一道黑。 一向注重体面干净的厉寂川受不了了,提前关电脑下班。 顺道把楼下的小哑巴接上。 毕竟是去探望爷爷,得装得像样一点。 不然那老狐狸怎么会相信。 结果进了店,就见苏蒲收了别人的卡…… 还要带他去派对撑场面? 太阳穴突突直跳,厉寂川气得哑笑。 说到底,还是要怪他自己。 真的以为娶个哑巴回家可以省些事端。 而且听说这个小哑巴不怎么受家人重视,所以婚后大概也不会有不必要的人情往来。 可苏蒲才搬来第二天,就已经敲起了算盘了。 不得不承认, 厉寂川心底隐约升出一丝失望。 可随即,理智重新占领上风,他对苏蒲,不也是利用吗? 想要找个省事的、懂事的人成为自己的伴侣, 来让爷爷可以放心离开。 也堵住外界那些闲言碎语。 那苏蒲想要利用他的声誉来帮持自家生意,又有什么问题呢? 心头莫名地空了一块,厉寂川还搞不清那是什么。 秋风渐起,他有些冷了,加速来到车旁,坐进车里。 司机帮他把轮椅收好,放回后备箱。 “厉总,咱们去哪儿啊?” 司机问着,回头看他。 厉寂川的视线则又转回咖啡店的方向,直勾勾看着。 大概是着急,苏蒲换好衣服,匆匆跑出来。 站在店门口,视线茫然地张望。 头顶还翘起一缕呆毛。 随即,厉寂川看到他的目光聚焦,锁定他的车的方向。 大眼睛眨巴眨巴,似乎还不太敢靠近。 厉寂川呵笑,连把他拐去随便一个派对都敢,上他车却不敢了? 车窗降下一半,厉寂川露出半张脸来,视线略冷。 然后他晃了下头,示意苏蒲上车。 苏蒲会意,随即绽放暖笑,眉眼俱是温柔。 然后蹦蹦跳跳的,像是只小鹿,带着雀跃和欢喜,朝着厉寂川跑来。 明媚的样子有些刺目,厉寂川收回视线,压下不自觉勾起的嘴角。 “低级。” 低级的伎俩。 相同的手段他不知道看过多少遍,这些年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也不算少。 苏蒲并不是其中最漂亮的那个。 厉寂川默默地整理思绪。 苏蒲算错了,他不可能上钩的!
第10章 换衣服 车开出一段,汇入城市晚高峰的车流。 厉寂川刚用手机回复完两封邮件,忍了忍,还是受不了身旁小火炉般灼灼的视线。 “有事?” 他终于忍不住问。 身旁飞速递来手机,小火炉早有准备。 【下个路口能不能把我先放下?我得回家换身衣服,晚上要去见爷爷,我现在的这身很不好看……】 他还惦记着晚上要去见家长的事呢。 厉寂川愣了一瞬,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件事,闭眼缓了缓。 “地址。” 苏蒲懵着,打了个【?】 厉寂川又说了一遍,“你家的地址。” “把地址给司机,先送你回家。” 苏蒲:!!! …… 苏蒲的出租屋位于一处老旧住宅楼的一楼,典型的隔断房。 卫生间和厨房是和其他四家共用的,常年脏兮兮,各有各的异味。 苏蒲双颊泛红,吱呀一声推开卫生间的门,又赶快从狭窄的门框边移开。 过道逼仄而昏暗,苏蒲站定,做了个“请”的手势。 回应厉寂川突然提出的“去你家上个厕所”的要求。 果然,厉寂川满脸掩饰不住的嫌弃,恐怕从没见过这么脏乱的空间。 苏蒲才一天没回来而已,这里就脏得没法下脚了。 好丢人。 此时此刻,苏蒲多希望自己是一只鸵鸟,彻底把脑袋埋进沙堆里,这辈子都不出来了。 厉寂川会觉得他也这样邋遢,这样脏吗? 会嫌弃他吗,会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臭吗? 苏蒲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我其实,也不是很急,”厉寂川咳了一声,“你快去换衣服吧,我回车上等你,你慢、” 话还没说完,只听大门砰一声被人从外打开,一连串笑声混合浑话传进室内。 是苏蒲的室友之一,最难搞的那个。 听动静,他又带了群狐朋狗友回家。 平时这人就总拿苏蒲说不了话这事儿开玩笑,要是让他看到了轮椅上的厉寂川,不一定要怎么损他。 苏蒲不想要厉寂川难过,也不想他听到任何污言秽语,所以身体先于意识,先把他连人带轮椅推进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转身合上房门,落上锁,制造自己不在家的假象。 厉寂川反应不及,轮椅堵住这个不到十平方房间里的唯一的通路,目之所及倒是一片整洁干净。 跟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蒲,我们……” 苏蒲在小床上打了个滚儿来到他对面,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厉寂川当即噤声,比口型问:“谁来了?” 【室友】 厉寂川也入乡随俗,掏出手机打字,二人无声交流。 【室友你怕什么?】 苏蒲:【不是害怕……】 那群人穿过走廊,路过苏蒲的房间,手指有意无意地往门板上蹭,留下令人不悦的叩叩声响。 “大张,那哑巴今天不在家啊?” 被唤作“大张”的就是苏蒲的室友,大名张达,就住在苏蒲隔壁,哐一声踹开了自己的门。 “少他妈放屁。” “呦,大张心疼了?” 他那些哥们根本没想放过他。 “大张这人追了得有大半年了吧,还没拿下?” “怎么说话呢,我张哥是想怜香惜玉,不忍心来强的。” “来强的又怎么样,他一个哑巴,还能叫破喉咙?” 猥琐的笑声混合骂语穿透墙壁,一字不落地落入厉寂川和苏蒲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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