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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会已是退无可退,却不显恐慌。 反正,苏蒲嘛,他是最在意家庭的。 只要提到家族利益,提到家人的利益,他就会无条件妥协。 这样的渴望根植于他的基因,他的妈妈就是如此。 所以,即使被逼到绝处,苏会也并不担忧。 反正,最后的最后,只要他卖卖惨,说说好话,苏蒲就一定会原谅的。 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就是苏蒲啊! 苏会这边的算盘敲得震天响,那边苏蒲却在义无反顾地进攻。 不算尖锐的剑尖戳上苏会的胸口,腹部,然后是两条大腿。 这是将对方全面制服的意思。 苏会已是他的手下败将。 苏蒲放下剑,迎接属于自己的胜利。 也迎接自己一部分人生的句点。 从此,他和苏会再无关系,也无任何血脉牵绊。 那些他身为哥哥,不得不妥协的时刻,他可以不必妥协。 那些他作为外来人、私生子,他不得不忍让的地方,他可以不必忍让。 他可以挣脱血缘这层枷锁,只忠于他自己。 他不是谁的苏蒲,他只是苏蒲。 是一朵自由驰骋于天地的蒲公英。 尽管苏会已经被逼退在墙角,尽管苏会已经穷途末路,苏蒲还是按照击剑的礼仪,将花剑举至胸前。 完成这场决斗。 苏蒲和困住他的曾经的决斗。 苏会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虽然还是不知道,苏蒲怎么突然学会了击剑,还能不费力气地打败了他。 可没什么时间留给他询问,苏蒲战胜他之后,房间里顿时涌入一批警察,将他扭进警车。 他上车时,还在下雪。 这雪下了一夜一天。 第二天接受审讯时,苏会也仍在想着雪,想着那场最后的决斗。 真可惜,他没能赢得胜利,也没能再见一面爸爸。 不过,若是真的见到,他恐怕也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 说他这一生,宛若蜉蝣,目的单一,结果也单一。 他要的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 他要爱,但他偏偏最不会爱。 他要关注,但他偏偏看不到别人。 他只看到他自己,当然,最后也只有他自己陪着他自己。 这一生太短,太仓促,太荒谬,太寂寞。 他以为他这辈子最爱他自己,但他偏偏最不爱他自己。 他恨自己…… …… 战胜苏会后,苏蒲被送往医院的私人病房。 醒来时,只收到苏会对一切事实供认不讳的消息。 苏蒲没说什么,只坚持去看心理医生,同时积极训练,想要突破心结,恢复语言能力。 又过了不到一周,之前参与绑架苏蒲的全部嫌犯都已落网。 苏蒲看过,张达的名字也出现在列表上。 他有些扼腕,却又无从争辩。 张达,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苏蒲的眼角干涸,抬手蹭了蹭,又开始复健。 立冬正式来临时,苏蒲开始能够慢慢自主发出声音。 这一点,厉寂川深受其用,每次把苏蒲磨到最难耐的时候。 他喜欢听他的喘息声。 偶尔从唇间溢出些难耐的腔调,仿佛进攻与掠夺的交响, 厉寂川最喜欢听苏蒲磕磕巴巴地叫出他的名字。 厉,寂,川。 每个字都说的那么郑重,那么笃定。 而且,完全清醒。 厉寂川喜欢苏蒲的每个变化,甚至请人专门录下苏蒲每个复健阶段的发音。 从最初的稚笨和混沌,逐渐变得有力而清晰。 每当工作累了,厉寂川都会放来听。 冬雪第二次降落,宣布云城正式进入冬季。 苏蒲已经会断续地发出声音。 就比如现在,苏蒲断断续续,似哭似吟地叫厉寂川的名字。 而后,眼角溢出眼泪。
第98章 生日快乐 大雪过后的傍晚,天地萧素,万籁沉寂。 Dandelion咖啡厅却暖融融的。 轻灵悦耳的风铃声响,提醒有客人来。 正在备餐台忙碌的小老板抬眼看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人。 穿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肩膀宽阔,身姿挺拔,鼻梁上架着精致的银框眼镜—— 只是他的镜片已经被屋里的暖意烘出一层雾,看起来略显滑稽。 苏蒲嘴角一勾,围裙都来不及摘,微笑着穿过后台,朝那人跑去。 凑近看,厉寂川的鼻头微微泛红,明显被冻着了。 苏蒲伸手捂着他的脸,待厉寂川镜片上的雾气散去,终于从那双圆溜溜的小鹿眼睛里看出一丝责怪。 “不好看吗?”厉寂川放平手臂,展示着自己的着装。 他以为苏蒲就吃他这套斯文败类的气质来着。 可惜苏蒲现在还发不出特别大的声音,生起气来都没气势。 “不,保暖!”苏蒲声音硬邦邦的。 感受着对方大衣上沾染的寒气,他又气又心疼,“会,感冒!” 厉寂川的眼睛睁大了点,侧着头,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就从车上走过来的距离而已,也就几十米,怎么会感冒?” 从他的角度看,苏蒲的脸颊气得鼓出来一点,像只河豚。 河豚很坚持:“会!” “哦,会,一定会!” 厉寂川暗爽,憋笑附和:“小蒲说会,那就是会。我下次一定多穿。” 听了这话,河豚又不那么气了,摸摸厉寂川的脸,感受对方细密的胡茬微微冒出来,手心扎扎的触感。 厉寂川也闭着眼睛,微微伏腰,让他摸个够。 “累吗?”苏蒲问。 厉寂川没睁开眼,假装没听到,“嗯?” “累,不累?”苏蒲努力将声音提高。 厉寂川又问:“嗯?” 苏蒲扁扁嘴巴,心虚地向后看了一眼,店员正有序工作,裴知澄在专心画画—— 转回来,他凑上去,飞快地在厉寂川的唇角啄了一下。 厉寂川的嘴角立刻就压不住了,睁开眼睛,一双眼里满是温情。 这才回答:“不累。” “现在,更不累了,”他笑着邀请,“晚上一起吃饭?” 苏蒲点头,乐意至极。 身后响起林林落落的咳嗽声,苏蒲回头,那些店员开始朝着他笑,一副被他腻歪到了的表情。 小老板的耳朵瞬间就红了,板着小脸,脚步飞快地跑去休息室换衣服。 剩厉寂川一个人被晾在门口,继续接受大家揶揄眼神的洗礼。 不过厉寂川明显比苏蒲的脸皮厚一些,站得很直,目光也不躲闪,无聊了就用手杖轻轻敲打着地面,一派怡然自得。 他自身的气质偏冷,孤傲难撷,小店员哪敢开他的玩笑,他们只敢逗一逗好脾气的小老板。 一个个的怂得厉害。 厉寂川环视一圈,见大家都低着头,有点得意; 视线扫到裴知澄那边,发现小社恐正直勾勾瞅着他。 厉寂川眉头一挑,干嘛? 裴知澄皱了皱鼻子,用一种瞅着大淫//魔的表情看他。 他老老实实的小苏蒲,已经给这人带坏了! 都开始当着一屋子店员的面儿秀恩爱了! 可厉寂川的压迫感着实太强,给裴知澄也吓得够呛,看了两眼就低头装忙。 吓人吓人,好好一颗小白菜被凶凶的猪拱了…… …… 冬天的天空黑得很快。 厉寂川走进店里时,分明还是日光大亮。 可等苏蒲换好衣服,跟店员交代好关店事宜再出来,天空已经开始灰蒙蒙了。 路灯亮起,北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在橙黄的灯光下快乐舞蹈。 苏蒲穿的很厚,所以慷慨地将自己的围巾分享给厉寂川,两个人牵着手,坐进车里。 黑色轿车载着他们驶向餐厅,期间厉寂川时不时就要看几眼苏蒲从店里拎出来的小盒子。 快接近餐厅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问:“这是什么啊?” 苏蒲笑眯眯的,也低头瞅。 盒子不是很大,四四方方的,用天蓝色的丝带扎好。 “你过生日吗?”厉寂川浅浅回想,又很快否定,“不是啊……” 这天也不是他的生日,那这个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还没来得及找出答案,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这晚的餐厅是苏蒲选的,说是一个资深咖啡师开的新派bistro。 他们到达时,餐厅里人丁寥寥,只有两位食客。 待他们坐定,侍应生开始一道道端上料理,都是些家常小菜,看起来并没有多新奇。 厉寂川尝了几口料理,就放下餐叉,趁着侍应生走开,悄悄跟苏蒲吐槽。 “这家口味很一般嘛,难怪没什么人……” 苏蒲尴尬地笑,没搭腔。 草草结束一餐,等餐后甜点上了桌,厉寂川才意识到,刚才被苏蒲那么宝贝的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原来真的是块蛋糕。 很基础的款式,巴掌大的蛋糕坯上面抹着洁白的奶油,整体没什么造型,之后绕着表面裱的一圈奶油装饰。 还不太均匀。只能勉强看出上面用玫瑰粉色勾勒的Happy Birthday。 苏蒲更尴尬了,挠了挠脖子,心虚辩解:“这是给你,补过的,生日……” 随后,苏蒲磕磕巴巴地解释。 因为看到了裴知澄在很用心地为欧阳策划生日惊喜,他也有点心动。 厉寂川是1月的生日,可今年1月的时候,正是苏蒲病得最严重的那个时期,厉寂川自然没有心思庆祝。 苏蒲原本对生日的概念很淡漠。 小时候没人给他庆祝生日,长大一点了,班里同学过生日,也从不会邀请他。 他没钱买礼物嘛…… 可是,当他看到裴知澄认认真真地为欧阳绘制生日漫画, 又花了三个小时为他挑选贺卡,试了好几种不同颜色和质地的笔,然后认认真真地写下:“感谢你出生”的时候—— 说不感动是假的。 苏蒲比谁都庆幸厉寂川的存在。 所以,即使晚了大半年,他也还是想要替对方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 二十八年又九个月前,厉寂川出生了,苏蒲尚未来到人世,却由衷感恩这一天。 点燃蜡烛,苏蒲磕磕巴巴道: “感谢你,出生。” “感谢,你爱我。” “生日快乐,以后,每个生日,都一起过……” 厉寂川哑然,懵了许久,细细蜡烛都快燃烬了,才终于反应过来,许了一个昭然若揭的愿望。 “幸福啊,请不断降落在我面前的这个人身上!”
第99章 无效谎言 吹灭了蜡烛,厉寂川又忽然叫来侍应生,小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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