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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跟他确认了一遍,只见他坚定地点头。 苏蒲不解,还是耐心地等他说完了话,递上蛋糕刀—— 看似平平无奇的奶油蛋糕,内里却有两层夹心,樱桃果酱和奥利奥。 挖一大块塞进嘴里,口感丰富而轻盈,是厉寂川吃过的,这世界最好吃的蛋糕! 蛋糕还没吃完,侍应生去而复返,托盘上放着才刚拿下去的菜肴。 小餐桌又重新被填满。 “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其实刚一入口,厉寂川就开始起疑,然后所有猜想都在苏蒲祝福他生日快乐的时候验证完毕。 “怎么之前不说?”他感到自责,三两句话就糟践了苏蒲的诚意满满的劳动果实。 说实话,这些菜并不难吃,只因为苏蒲神秘兮兮地非要来这里吃饭,才拉高了他的期待值。 厉寂川夹了一大筷子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然后笑着评价。 “很好吃!”他竖起大拇指,“小蒲真厉害!” 苏蒲并不觉得难过,厉寂川已经比他预想得吃的多得多。 他只是希望自己的那句“生日快乐”不是句空谈,他是真的希望喜欢的人能感受到自己对于这一天的重视,对于他这个人的珍重。 所幸,承接这份心意的人拥有一颗柔软的心脏,很多话不用多说,就已经了然于心。 “小蒲,菜很好吃,蛋糕也好吃,我的生日过得很开心。” 厉寂川很快将餐桌上的食物全部席卷一空,满足地笑着,对他坦诚: “其实我很久没有过生日了。” …… 真正聊起生日,是在他们并肩走出餐厅,踩上室外软蓬蓬的大雪的时候。 厉寂川吃得太多,恰好餐厅背靠着一个小公园,苏蒲提议两人先去走一走,消消食。 夜晚的公园很安静,只有几个生无可恋的遛狗人,和牵引绳另一端的欢脱的小狗。 他们踏着雪,走得很慢。 “我和我妈妈的生日是同一天……”厉寂川慢慢地说,嘴巴里腾出一道白气。 “小时候,这一天我最开心,每一次的蜡烛都要吹两遍,妈妈先吹一遍,我再吹一遍。” 苏蒲听着,用力扣紧他们交握的手指。 感受到力量,厉寂川只是释怀地笑,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爸妈一走,我就没什么过生日的心情了。那一天变成了淡淡的怀念,慢慢的,我连自己哪天过生日都快忘了,经常是之后好久才能想起来。” 两人来到公园中心,这里的花坛里经常栽种着月季。 不过现在是冬日,积雪覆盖着植被,显得有些萧索。 砰—— 不远处的天空上接连绽放烟火,是这一晚苏蒲精心策划的最后一个惊喜。 即使之前病的最严重的时候,他也无法忽略大年夜漫天烟花带给他的震撼与感动。 所以,他想将这份感动也送给厉寂川,送给他们错过的烟火大会,送给让厉寂川流泪的许多个夜晚。 接收这份礼物的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心,仰着头欣赏着。 不知为何,一丝咸涩很快便顺着他的唇角,来到舌尖,给他品尝。 厉寂川咂摸两下,旋即笑了,这一晚的眼泪并不苦涩,反而很甜。 苏蒲踮着脚,用手背蹭掉了他的泪水,从不嘲笑他的感性或是脆弱。 眼波不断流转,厉寂川竭尽全力记住这个夜晚。 食物的味道,蛋糕的甜,烟火经久不息,笨拙又炽热的爱意,与之对比强烈的冷空气,不断涌入鼻腔,交换温度,变成白色的气体。 消弭于天地。 只愿记忆永恒。那个从十几岁开始就再没庆祝过生日的孩子,在这一晚得到偏爱。 此后一生,他都被爱着,也慷慨爱着别人。 …… 生日的余韵逐渐散去,演变为厉寂川疲惫时的慰藉之一。 他有时希望自己能建立一个仅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爱情博物馆,可以将这些美好的记忆一一陈列,展示,规律性地维护和保养,才能历久弥新。 而另一边,苏蒲却因为那晚见证的眼泪而久久无法释怀。 不知何时,他自动将厉寂川代入成一个无所不能的照顾者的角色,下意识地认为他应该坚强,运筹帷幄,掌控全局。 可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却教会他命运无常,没人能够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再厉害的人也不行。 从爷爷离开,到他突然发病,忘却一切,自我封闭…… 好不容易,病势好转,他又突然被绑架,生死关头,游历一遭。 苏蒲想,自己真的被惯坏了,理所应当地将厉寂川塞到了自己的阵营,只顾着疗愈自己,却忘了疗愈身边最重要的人。 厉寂川,应该很害怕吧? 毕竟对他来说,自己是他唯一的家人了,所以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厉寂川都紧紧拉着他的手,扯着他往前走。 那么,厉寂川的恐惧,最后又是如何被抚平的呢? “小蒲,你在想什么?” 裴知澄看苏蒲托着下巴发呆了一个早晨,忍不住关心。 苏蒲垂眸片刻,而后抬头,视线穿过店里的落地窗向外望。 太阳出来了,街道上的雪被清洁工扫开,堆在道路两边,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彩。 天空已经被大雪洗净,分外蔚蓝。他的耳边是舒缓的音乐,鼻尖是最喜欢的咖啡香…… 他想了想,浅浅笑着,回答裴知澄,“小裴,我很开心。” “啊?”裴知澄歪了一下头,没听懂,“什么呀?” “以前你问我,开不开心,我说,不知道。” 苏蒲现在说话时,每句话的尾音会变得很小,语感尚未完全培育。 可他又努力强调了一遍,“现在,我知道,我很开心,也很幸福。” 裴知澄一知半解,“啊”了一声,不太确定地问:“那你发什么呆啊?” 苏蒲咯咯笑了几声,抿着嘴巴,顾左右而言他。 他开始有小秘密了。 谁都不能讲的秘密。 他告诉裴知澄,“我想让,厉寂川,也这么开心……” 裴知澄哼哼两声,心说厉寂川不知道每天有多开心吧? 再看原先那个老实巴交的小哑巴,笑得搓搓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别表现得那么开心了。 可是嘴角才刚压下去两秒,就又翘起来,脸埋在桌子里,嘿嘿傻乐。 …… 几天后,苏蒲开始了自己的秘密行动。 为了掩人耳目,让计划安稳落地,苏蒲特意将人约到了城市另一头的咖啡店里谈事。 只是事情谈到一半,他突然接到了厉寂川的电话。 厉寂川很少会在工作时间打电话,他十分尊重苏蒲的工作,每次都是先发信息,得到首肯才拨电话过来。 突然来电,苏蒲担心有什么急事,走到一边接起来。 厉寂川在那头气定神闲地问:“小蒲,在工作吗?” 苏蒲心虚地“嗯”了声,比平时说话的声音都要轻。 “哦,晚上一起吃饭?”厉寂川问。 苏蒲的手指紧了紧,指腹卡在手机的金属边框上,感受着微微的痛意,“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啊?” 厉寂川笑着说,语气是十分轻松的。 “噢,”苏蒲终于放心,“好的。” “下了班在店里等我,别乱跑。” “好。”苏蒲说完,把电话挂了,搓搓脸回去继续谈事。 马路旁,厉寂川放下手机,视线直勾勾地望进临街的咖啡店。 说了别乱跑,跑得倒是远。 又看了几秒,他才坐进车里,司机问他现在回公司还是去蒲公英咖啡店。 后排的男人白眼一翻,没什么好气。 “只能去公司了吧?” 司机答应,平稳起步,汇入车流。 开出两条街,司机忽得听到后排传出一声笑。 厉寂川猛地搓了一把脸,看那模样似乎还挺高兴。 “呵,没见过这么不会撒谎的,以后可怎么办啊?”
第100章 地久天长 晚间,两人碰头,厉寂川故作无意地问了苏蒲这天的动态。 苏蒲的语速很慢,像在拖时间,才说了两件事,脸就红得不像话了。 厉寂川憋着笑,只想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大概又在给他筹备什么惊喜吧? 可是,他耐着性子等了好几天,还是没见真相揭晓。 只发现对方越来越忙了。 相爱许久,羁绊愈长,厉寂川对苏蒲充满信任,倒也不担心这个笨蛋会在外面乱来。 可是,究竟是在忙什么,连他都不能知道? 说不难受是假的,当对于惊喜的期待落空,厉寂川更难受的是苏蒲对他的隐瞒。 家事难断,搞得他近期在工作上也有点心不在焉,连开会都不在状态。 John推推他的手臂,轻声提醒,“Lee……” 厉寂川回神,而后发现一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他。 意识后一步跟上,原来大家都在等他做出决策。 “嗯,”厉寂川垂眸,想了几秒,“数据方面我没有问题,但是这次的更新,如果做不到让玩家感受到明显的互动感和画面质量的提升,我希望能暂缓发表。” 会议室那头,站在演示屏幕前的两个职员面面相觑,“可是,和我们竞争的几款游戏都要发布更新了,我们不发,日活大概会掉得特、特别明显……” 他说到一半就不敢再往下说了,只因大老板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瑞蒙多的更新要跟着竞品的更新时间走?” 职员挠挠头,“也不是跟着他们走,这次更新的内容是半年前就计划好的……” “那就是半年前就出现决策失误了?”厉寂川紧接着问,“谁的责任?” 半晌,视效组的经理缓缓举起手,“我的……” “哦,”厉寂川起身,系上西装纽扣,抬腿往外走,“趁现在还没发预告,去落地新技术,或者跟策划的同事道歉,延缓发表,你自己选。” 厉寂川的气势太强,根本没给对方留下什么辩解的机会,长腿一迈,只剩一个空转的座椅。 安德森和John对视一眼,而后起身,追着他进了办公室。 “这步速,谁能看出你之前是个残废?”安德森调侃。 John拍了拍已经安坐在工学椅上的厉寂川,“There, there(你快歇歇).” 也就是面对这两个人,厉寂川才终于展露烦躁,“你俩没事儿就快滚!” “Lee,你最近是失宠了吗?”John眨巴着一双蓝眼睛,故作无辜地问,“小蒲不理你了呀?” 安德森继续倒油,动作夸张地表演:“苏蒲不要我了,我要你们全都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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