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咳咳。” 一声轻咳打断他们嬉闹。 二人不约而同扭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医院长廊另一头,立着一道身披警服的纤长身影。 “沈先生是吧?我是市局刑警大队的乔杉。嫌疑人抓到了,我同事正在审问,我这边需要向您了解一下情况。” 乔警官说着走近,打开手中的小记事本,哗啦哗啦地翻页。 “呃,请问您认不认识……” 然而不等乔警官说出嫌疑人的名字,沈暮白不假思索地回答:“认识。” 贺洛当即愣住,木然听着沈暮白和警官先后说出那个名字。 如平地惊雷,唤醒他的记忆。 沈暮白遇袭当时,许多被他情急之下忽视的细节,逐渐在脑海中复现。 那人没戴眼镜,发型也被外衣兜帽遮得严实,但在刀光闪过的一瞬间,贺洛看到了他下巴上的痣。 那人曾经坐在他身边,翻出印刷机的API文档,事无巨细地给他讲解。 那人沉默地敲代码。好像已经敲了很多年,也将永远地敲下去。 那人问贺洛:“这个专利要是出了,我们部门是不是就有救了?” 而贺洛的选择是,敷衍带过。 是印刷部的前辈。 ……怎么会这样?! 护士叫沈暮白去输液室,打破防风针和消炎药。乔警官跟了过去,贺洛也赶忙跟上,然而一迈步就感到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小贺?”沈暮白回头关切地问。 “我没事!”贺洛连忙摆手示意,沈暮白才放心地回过头去。他松了口气,却发觉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输液器的针头吸入一小截鲜血,药水有节奏地落入滴壶。 小电视机上播放着本地新闻快讯:“某外企高管街头遇袭,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沈暮白面对乔警官,不疾不徐地开口: “算是有恩怨吧。我和他同期入职,在同一个部门轮岗,他后来留在那个部门深耕了七年,而我爬到了总经理的位子。然后我做决策,要把那一整个部门都裁了。” 乔警官闻言,在记事本上刷刷写字的手慢了下去,嘴巴张圆又搓扁,最后艰难地吐出一句:“……我去。” 贺洛在一旁警觉地捕捉到,这人硬生生地咽回了半句话。 很难听的话。 他顿时火了,摔了怀中的血衣和钱夹就要上前理论:“你什么意思?!” “小贺,别闹。”沈暮白抬手拦了他一下,转而对乔杉笑道,“不好意思警官,这孩子吓坏了。” 谁吓坏了?! 贺洛本能地想反驳,却对上沈暮白严肃的眼神,猛地缩了缩脖,老实了下去。 乔杉也没计较,点了点头:“行,我大概了解了,后续有什么事我会再联系您。祝您早日康复。” 警官走远,沈暮白长出一口气,望向贺洛正色道:“小贺,你疯了吗?别回头我什么事没有,你因为袭警进去了。” 贺洛瞪眼吼道:“他想骂你!” 可沈暮白轻叹一声:“谁听了会不想骂我?上一任总经理在时岁月静好,我一上台就搞这么大动作。这事我做之前就知道,要背骂名的。” 贺洛顿时语塞,不禁开始幻想,如果当初他正面回答了前辈的问题,会怎么样? 承认他也尝试过拯救印刷部,重做了一遍沈暮白做过的调查,重走一次沈暮白走过的路,最终也只能再次证明,他们已经束手无策。 如果他恳求前辈理解沈暮白的苦衷,如果他透露沈暮白在为印刷部的权益跟总部吵架……今天的事是否就不会发生? 药液滴答滴答地落下,汇入沈暮白的血管。贺洛颤抖着讲出他的疑虑和恐惧。 沈暮白听后斩钉截铁地说:“小贺,你没有做错。尚不确定的消息严格保密,这很好。” 贺洛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可是你受伤了。” 沈暮白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认认真真地说:“就算所有人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也总有人会受伤,这就是这个世界最讨人厌的地方。” 贺洛隐约感觉不对劲,欲言又止。 沈暮白又说:“不过有一点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总部也会害怕,我还能趁乱多要点裁员预算。” ……什么?贺洛听得头皮发麻。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晚上除却惊吓,另一股挥之不去的别扭感,究竟别扭在哪里:沈暮白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在别人身上。 冻得发抖的贺洛,面临被裁的员工,甚至是刺伤自己的凶手。 贺洛好像明白了,第一次发工资那时,沈暮白为什么会记得为他买一份礼物。 原来沈暮白本身就是个把自己排在最后一位的混蛋、滥好人、神经病。 “那你自己呢?”他抽噎着问。 沈暮白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吗?” “可你今天过生日……” “啊,你不是总嫌弃我一把年纪?”沈暮白故作可怜道,“都老东西了,还过什么生日?” “你现在比我大八岁了,岂有此理?!”贺洛气鼓鼓地道,“等着,明年二月份我就追上你!” 沈暮白若有所思道:“哦,小贺是二月份生日啊。我记住了。” 贺洛闻言微怔。 又来了……沈暮白到底有什么毛病,怎么又把话题拐回他的身上?! “你不是说我救了你吗?那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没有我批准,你不可以出事。”他抬手掐住沈暮白的脖子,恶狠狠地说。 贺洛后怕,也认命,原来他已经无法接受失去沈暮白了。 他从不缺人对他好,只要他愿意也可以找到无数人对他坏,但对他又好又坏的沈暮白,全世界只有一个。 如果沈暮白善待全世界都不肯善待自己,那就由他贺洛替世界来惩罚这个疯子。 被输液器绑住的男人挑了挑眉,最终微笑点头说,好。
第40章 患得患失 到午夜时分, 沈暮白的术后CT和化验结果终于出来。医生看过后大手一挥:“排除进一步失血和气胸风险,结账回家吧。” 贺洛瞠目结舌。头一次发现自己有这么贱得慌,好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反而会恐慌、怀疑,难以接受。 他追在医生身后问个不停:“……你们没搞错吧?被刀捅了不应该住个十天半个月的院?” 医生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朋友状况真没那么严重, 回家观察就行,床位留给有需要的人哈。” 贺洛无言以对, 只好偷偷刷自己卡把沈暮白的医药费结了,回到输液室。 男人已经把染血的大衣穿回身上, 遮去那道狰狞的伤口,并把那只钱夹与衬衫之类的一起卷起来, 正要丢进医院的废弃物垃圾桶。 贺洛飞扑过去,眼疾手快抢回了钱夹:“别扔!我要留着。” “又脏又破, 留它干什么?”沈暮白盯着那件面目全非的礼物,眉头直皱,“改天我再买个新的给你。” “不脏。”贺洛执拗地说着, 把钱夹当个宝似的收进自己的背包, “我就要这个!” 他会找到全滨京最好的皮匠,修补好这个钱夹,然后一直用下去,因为这是他陪伴沈暮白经历生死瞬间的证明。 更何况……那是沈暮白的血,怎么会脏。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 贺洛顿感一阵恶寒。然而再细细品味,又觉得可以接受。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晦气,而是让他想要亲近的存在。 沈暮白眨了眨眼,似乎欲言又止, 贺洛才意识到男人在等他的理由。好像他留下钱夹这件事,在沈暮白看来也意义重大。 他只好承认,但话说一半又换了说辞:“这可是我救你一命的证据,你敢不听话我就拿它要挟你。” 沈暮白像是对这个回答满意又不满,轻嗤一声:“小狗还要给人套项圈?” “你再说一遍?!”贺洛当即跳脚。 “我说我这钱花得一点都不冤。”沈暮白立刻更正。 - 他们离开医院打车回家。沈暮白的车还停在他们约见面的地方,一晚上不知要吃多少张罚单。 二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小段拘谨的距离。车里空调开得不足,贺洛莫名想要更靠近沈暮白,温暖自己,也确认男人的体温。 未料沈暮白先开了口:“小贺,坐过来一点。” 他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干嘛?” 沈暮白却说:“发朋友圈报个平安。” 贺洛凑上去,配合沈暮白死亡视角的自拍,车内昏暗的光线更是给照片平添几分阴森。沈暮白有一种中老年人刚学会用社交媒体的清澈感,贺洛暗想以后有空要好好调教一番。 然而他刷到沈暮白的新动态,发现配字是:小贺救我一命。 ……好吧,清澈老男人也没什么不好的。要换成贺洛是外面那个妖艳贱//货,看了之后绝对再也不敢来沾他们的边。 更重要的是,拍过朋友圈照片之后,他们就那么挨在一起,沈暮白没有催他挪开。 贺洛正要翘尾巴,却见男人对着微信界面皱起眉头,心又揪了起来:“怎么了,大家很担心?” “餐厅主理人说要把我拉黑。”男人苦笑道。 噢,餐厅!贺洛恍然想起,他们今晚本该共进晚餐为沈暮白庆生。 “什么地方架子这么大?”他气鼓鼓地问。 “蔚蓝。” 沈暮白话一出,贺洛直呼怪不得。他哪怕远在国外留学,也听过这家店的鼎鼎大名。 蔚蓝以环绕餐厅的巨大水族箱为噱头,又或者整间餐厅其实是面向海洋生物的“人族馆”,开业时风头无两,据说至今预约还很困难。 “我订了有鲨鱼的包厢。”沈暮白说。 贺洛用力吸了吸鼻子。 原来这顿饭确实不能说跟沈小琪无关。熊孩子乱动他的鲨鱼,他无奈只好再去买一条,而沈暮白把他的喜好和为难都看在眼里,千方百计订到了蔚蓝。 “怎么了,别哭,以后我再找朋友帮忙订就是了。”沈暮白轻拍他的肩膀。 “唔……谁要哭了?” 贺洛暗誓将来一定找机会狠狠包场,给沈暮白补过一个盛大的生日,他只是眼睛和鼻子都很痒,泪水止不住地流。 …… 回到家洗完澡吹了头发,贺洛的异状越发明显。一开始只是流涕流泪打打喷嚏,后来撕心裂肺地咳。 他冻感冒了。 “今天,咳咳,你睡主卧吧……咳咳咳!” 贺洛意图展示自己高风亮节、谦让病人,结果让着让着,就迷迷糊糊被沈暮白哄上了主卧大床。 沈暮白坐在床边,搂着贺洛的头,用吸管杯喂他喝温水,轻着他的下巴帮他顺利咽下感冒胶囊,又抽出体温计确认度数。 “有点低烧,睡一觉看看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8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