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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解锁声响起,他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到玄关,开口正要抱怨,却被沈暮白抢了先。 “餐厅排队来着。饿了吧?” 沈暮白手上提着一家有名港式餐厅的打包袋,贺洛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肠粉、叉烧和荷叶糯米鸡饭,还有几道清淡的炒菜依次上桌,贺洛把所有埋怨的话都吞了回去。 这男人有一点原则他还是非常认可的,那就是天塌下来都要好好吃饭。 当晚,贺洛百般推脱,却还是被沈暮白勒令睡在主卧。 “你可是交了三千房租呢,总要让你住得舒服。”男人口口声声说。 贺洛越发愧疚:“可是……你不疼吗?” “睡书房只会头疼,伤口又不会疼。”男人在床头柜上放好一杯温水,转头要离开,却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问,“小贺,还害怕吗?要不要我陪你睡着再走?” 贺洛闻言微怔,猛然回想起昨晚他在应激状态下都做了什么好事。脸颊逐渐发烫,他抬手捂起来,却还禁不住从指缝偷看沈暮白。 男人微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宽慰和鼓励,像在说:我不会笑你,你可以示弱。 在激烈的心理斗争中,理智落败,贺洛着了魔般轻轻点头。 于是周六和周日晚上,沈暮白都守在主卧床边陪伴贺洛入睡。他睡得很快,只是会做好像鬼压床,但又颇为旖旎的梦。 转眼又到工作日早晨,贺洛对镜梳洗,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太对劲。冲干净泡沫,他回到客厅问沈暮白:“哥,帮我看看,我嘴是不是有点肿啊?” 未料沈暮白正在换药,赤着半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和饱满的肌肉沐在晨光里,就像一座古典雕塑。 贺洛触电一般挪开了视线。 “我看看?”男人却恬不知耻地走近,凝眉端详着他的面孔,用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还好吧。你都发烧了,有点浮肿不也正常。” 贺洛一想也对,但转眼又意识到不对:“你怎么又起这么早!不会今天就要上班了吧?” 男人脸上逐渐浮起无奈的笑:“那不然呢?” “你没年假吗?”贺洛问。 再怎么高管,被刀捅了也该休息个十天八天才对。 沈暮白两手一摊:“有啊,剩40天呢。” 贺洛想起员工手册规定,历年未休的年假虽然可以顺延至下一年,但最多只能累积40天,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 还怪可怜的,以后要找机会拉着沈暮白多休假。 要一起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 新的一周,公司上下弥漫着一股讳莫如深的氛围。流言在四下扩散,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就是没有流传在明面上。 贺洛仍在借智能家居项目的GPU资源,改进质量检测部的工具,构想中能够筛选定位不合格数据的智能模型,已经初具雏形。 按他自己做的简略计划,这周应该开始用真实数据检验模型效果,可坐在工位几小时下来没有一点进展,他的心好像已经飞去12层总经理办公室。 实在熬不住干脆不熬了,他摔了鼠标键盘,下到B1买杯热美式,直奔沈暮白的老巢。 和总助Joicy已经很久没打照面,她对贺洛还是笑得亲切,然而不由分说地拦下他:“老板在开会。” 贺洛闻言尴尬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沈暮白当然是因为真的很忙才不肯休假。 “不过老板留了一句话,说如果你来了就告诉你。”Joicy翻开记事本,偷眼看了看贺洛手里的咖啡,似笑非笑,“他说,‘你自己留着喝吧’。” 贺洛瞠目结舌,半晌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 他最后把那杯美式又原封不动端回了质量控制部,掀开盖子,与那中药汤一般的浓黑液面对视良久,最后鬼使神差地喝了下去。 热美式入口的瞬间他浑身一哆嗦,那股温热的酸苦味恨不得叫他灵魂升华,当场投胎。可咂了砸嘴,又品出一点醇厚的香气来。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 午餐高峰的食堂人声鼎沸,不用猜也知道,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同一件事。 戴维坐在贺洛对面,数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洛洛,你和沈总其实早就和好了吧?” 贺洛是打死也没想到,他要问这个。 戴维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新闻视频的截图。 沈暮白胸口中刀却无比冷静,一幅孤胆英雄般的姿态。而在高大的男人身前,还有一道身穿单薄风衣的细瘦身影,背对镜头,披着一条围巾。 “这是你吧?出事之前你们要去约会。”戴维笃定地说。 贺洛汗流浃背,继续装傻:“……啊?该不会是沈暮白有情况的那个人吧。” 金毛思忖片刻,恍然大悟道:“所以沈总的情况其实就是你!” “啊?!”贺洛顿时一蹦三尺高。 他是真的被外面那个贱//货搅得不得安生,直到沈暮白突然受伤,他才得以转移注意力,稍微喘息。 如果那人真是他自己倒还好了呢,他至少不用像这样受折磨。 但戴维咬定他当时在现场,贺洛就知道这家伙真正想打听的,还是沈暮白遇袭的细节。于是他找了间空会议室,对戴维徐徐道来。 一方面戴维早已彻底赢得贺洛的信任,另一方面……贺洛发现自己迫切地需要一个沈暮白之外的人,来一起分担这一整件事情的重量。 否则继续独自面对沈暮白那种明明受了伤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态度,他迟早会疯。 可他情急之下竟忘记了,戴维是个多么不着调的人。 “原来是沈总同期啊。要是我同期爬得特别高,回头把我部门一锅端了,我可能也会有不好的想法。” 贺洛顿时后脊发凉。 戴维见状又笑着补了一句:“除非是你干的。” 贺洛还在琢磨这话的意思,戴维突然一拍桌:“那印刷部张经理当初岂不是他们两个人的Mentor啊?我要是他,我得炸锅了。” ……对啊,老张! 还是在会议室,贺洛时隔许久终于再见老张。他双眼满是红血丝,已是形容枯槁。 “沈暮白周末找过我了,我还是有点没缓过来。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 贺洛紧咬双唇。 原来周六沈暮白出门不光去找了律师,还做了很多善后工作。凭什么被伤害的人反而要主动善后呢? 老张长叹口气,心神恍惚地絮叨起来:“上周说是有转岗去智能家居项目的名额,我就撺掇小王去面试来着。 “结果他回来跟我说,不行,那边全都是新东西。技术是新的,工具是新的,刚入职的新人都当上了资深工程师……” 贺洛怎么听怎么耳熟,想起戴维说过要面试一批转岗的人。原来恨意并非突兀地出现,而是均匀地埋藏在新项目兴起和旧项目裁撤的每一环。 新兴事物和新人占据了全世界,旧人失去容身之所,失去对未来的希望,所以认定是沈暮白抛弃了他们。 老张哀极反笑:“唉,我该跟他多聊聊的……这部门经理当的,真特么晚节不保。引咎辞职算了。” 贺洛听得脑袋嗡嗡作响,曾在前辈面前保持沉默,却可能害了沈暮白的阴影卷土重来,不断拷问着他。 要说出来吗?沈暮白真的在为印刷部争取更好的条件,现在主动请辞,就什么都得不到。可是给人以缥缈虚无的希望,是否也是一种罪过? 沈暮白告诉他,保密很好,可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错的,而什么又是对的。 最终他只能模棱两可地暗示:“这又不是您的错。您千万别辞,熬住,说不定好消息还在后头。” …… 当晚等到沈暮白回家,贺洛分享自己的发现:“哥,我好像明白了。不是裁员本身的问题,那人是个理想主义者。” 所以出个谅解书,方便公关往这个方向炒作,才好为自己洗脱污名。这男人真是聪明。 “是啊。”沈暮白苦笑道。 那一刻,他才第一次在贺洛面前露出被捅刀子的脆弱。 贺洛一下子失去了那种突然间想通一切的畅快//感。 因为沈暮白也是个该死的理想主义者,却在咬牙解决现实问题。 星期四,JF正式宣布印刷机业务线退出中华市场,随之发表的是相关部门的裁员规划。 发布会上没有挑明,但小道消息在滨京外企圈子迅速传开,赔偿N+12,并承诺从基层员工到管理职均不启动竞业协议。 网上质疑沈暮白压迫自己人遭报应的声音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歌功颂德。 【JF中华时任总经理沈暮白,负重前行,为员工谋福利!跨国企业需要更多这样的国人高管!】 更“巧合”的是,JF智能家居产品的目标客群就是白领到中产,他们可能是全世界最关心裁员赔偿的一群人。 匿名用户5:去逛了JF的智能家居体验店,真不错,听说就是这个沈总经理牵头搞的。 匿名用户6:我家已经用上大全套了! 匿名用户7:JF还有这业务啊?头一次听说… 匿名用户8:小F人工智障,可爱捏。 …… 小F系列产品奇迹般地一夜之间销量暴增,在同品类的搜索量首次超越了友商。 人工智障迎来了春天,以戴维为中心的算法组也在发力,及时发布新补丁,解决了小F在大多数常见场景的智力问题。 舆论和形势就这样反转,贺洛啧啧称奇,想起老贺对他的告诫,不由得问沈暮白:“这不会是你做的局吧?” 男人用力清了清嗓,正色道:“我怎么可能——咳,怎么可能设计一个好端端的人去触犯法律,毁掉整个后半生?更别提还可能搞死我自己。” 沈暮白谈及死亡时低垂着眼帘,看上去落寞而惊惧。 贺洛顿时懊恼不已,正要道歉,沈暮白却抢先开了口,直视他的双眼,认真地说: “如果是我做的局,我至少会避开和你有约的那天。” 贺洛眨了眨眼睛,忽地想把蔚蓝餐厅里的那场梦做完。 不是沈暮白受伤的版本,而是事情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 他们对着水族和烛火共进晚餐,他会从沈暮白的手中接过完整的钱夹。或许他会变出一份生日礼物给沈暮白,又或者把欠了很久的那支钢笔正式物归原主。 在那之后呢?还会发生什么…… “……哥,今晚你能再守着我睡吗?”贺洛小声地问。 他未料沈暮白会拒绝:“你感冒都好了,事情也过去了,还是不要了吧。” 贺洛皱起眉,双唇抿成一条线,可执拗了许久仍不见男人态度松动,只好点头。 - 星期五,全公司上下洋溢着过年般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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