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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胖。” “对,就是他!” 王二胖大孟汀十几岁,智力有些问题,当年和孟汀是玩伴。 “他就家住小卖部隔壁,二胖晚上不睡觉,喜欢趴窗边看,还喜欢用手机拍黑影,没准他能发现点什么。” 边渡顿住脚步:“王二胖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他的证言很难被法庭采纳。” “证言不行,但他拍的视频总可以吧?”孟汀说,“他有部旧诺基亚,他很喜欢拍的。” “十一年了,手机还能在?” “我确定,手机他绝对留着。”孟汀心里也没底,“就是不知道视频还有没有。” 以前的手机内存小,王二胖会把拍下的黑影做比较,只留最喜欢的。 “已经是好消息了,先去看看。”边渡左右转,“他现在在哪?” “跟我走,我知道!” 孟汀顺着大路,沿河边往里走。 不一会儿,就看到个坐河边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穿泛黄T恤,踩破旧拖鞋,抓着把石子,盯河里的鱼发呆。 “二胖!”孟汀朝他喊。 循着声音,王二胖慢悠悠转头,瞧瞧人,眨眨眼,做防御性表情,捂紧口袋。 孟汀揣着兜,走到跟前:“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王二胖歪着脑袋,怯懦的样子。 随即,孟汀双腿打开,扎了个马步,手臂一挥,嘴里喊着:“动感光波——!” 熟悉的暗号,勾起王二胖的记忆,他立即跳下来,不顾满身石子,笨拙地回应动作:“咻——咻咻咻!” 高孟汀近半头的胖子,红着眼圈冲过来,紧紧抱住他:“大哥!大哥回、回来了!” 一个智力有缺陷的人,哪怕在高素质人群中,也易成为嫌弃对象,何况穷乡僻壤的农村。 当年的王二胖,不仅被孩子们欺负,就连亲生父母都要踹上两脚。 唯一不嫌弃他,愿意和他玩,还替他出头的人,只有孟汀。 就算智力追不上年龄,也比不过常人的分辨力,这颗笨拙的心也能被捂热。 孟汀让他叫大哥,他就叫大哥。大哥跟他玩,大哥不欺负他,大哥还能罩着他。 一起捡到的手机,大哥给了他,说是他们的秘密,让他妥善保管,谁也不能告诉。王二胖谨遵大哥的叮嘱,这一保管,就保管了十一年。 王二胖抱紧孟汀,鬼哭狼嚎,不停喊着:“大哥,二胖想、想大哥……” 刚哭几声,王二胖的手被攥住,硬生生从孟汀身上拽走。 边渡脸色冰冷,带攻击性:“说正事。” 王二胖被吓到,忙躲到孟汀身后,像只受惊的企鹅,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孟汀也被边渡的冷脸吓了一跳,估计是嫌王二胖脏,边大哥跟姜澈一样洁癖。小时就是,每天上床前都得给他洗澡。 孟汀安慰两声,直奔主题:“二胖,咱们的秘密手机,你还留着吗?” 王二胖捂住口袋,后退两步。 “怎么了?大哥都不能看了?” 王二胖反应过来,小心翼翼掏出手机:“大哥看!给大哥看!” 老旧诺基亚,外壳都磨花了,可按键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有被精心保管。 孟汀接过手机,递来棒棒糖:“想不想吃?” 王二胖蹦跳着,伸手去拿:“想、想吃!” 孟汀又收回手:“知道怎么吃吗?” 王二胖急得拍手乱跳:“不、不咬,慢慢吃!不能、卡嗓子!” “真乖!”孟汀又递给他,拍拍脑袋,“去吃吧。” 王二胖乐呵呵接糖,摆弄半天都没撕开包装。孟汀又接了回来,帮他拆开,贴心递到嘴边:“吃吧。” 王二胖笑没了眼睛,张口含住糖,按照孟汀的指挥,捡石子去河边砸鱼。 孟汀和边渡来到树荫下,打开诺基亚。手机反应很慢,翻了半天才找到存储视频。 按时间倒序,越靠前的年限,视频数量就越少,2020年之后,每年只有三五条。再往前翻,2018年有两条,2016年有一条…… 到2014年,也是两条。 时间都是7月14日。 “就是那天。”边渡声音沉下来。 孟汀心跳加快,他握紧手机,点开第一条视频,时间显示:凌晨2点03分,视频时长:36秒。 画面模糊,有两个匆匆跑离的黑影,一个身形瘦高,一个肥胖。看轮廓,应该是丰华伟和康凯。 时间与王婶的证词,“凌晨两点听到动静”吻合。孟汀手心渗汗,点开第二条视频。 时间显示:凌晨2点15分,视频时长:18秒。画面里,没有从边家方向走出来人,反而有个一瘸一拐的身影,从路口往边家去。 跛脚,矮子。 是陈智。 孟汀一头雾水:“他怎么那个时候去?去干嘛?他没跟其他人一起吗?” 两条视频,从头到尾没看到周明峰。 孟汀:“这个有用吗?能重审了吗?” “视频只能证明丰华伟、康凯、陈智案发时间段经过路口,无法证明他们参与了作案。” 孟汀恹恹的:“那怎么办,又白折腾了?” “没白折腾。”边渡说,“至少能确定,当年陈智的口供造假。” 他们向警方提供的时间线,这个节点,都在家休息。 心里有鬼,才会撒谎。 边渡拆下手机内的SD卡,并塞回去个新的:“剩下的交给我。” 调查完毕,孟汀给王二胖买了零食,哄了半天,才和哭哭啼啼的人告别。 王二胖有了智能手机,离开前,两人互加了微信。回去的路上,王二胖和他发语音,字里行间全是不舍与开心。 车子开出淮北村,孟汀和王二胖的语音一条接着一条,聊得正上劲。 边渡像掉进冰窖:“你对谁都这么上心?” “什么?上什么心?”孟汀正找蜡笔小新的最新剧场版,准备发二胖。 “对谁都见义勇为,都承诺罩着他?” “二胖以前总被欺负,我真看不过去。”孟汀还在翻视频,“再说了,就他叫我大哥,大哥当然得保护小弟。” 八岁的孟汀心里,二胖是朋友、是小弟,他不会嫌弃朋友,更不能允许别人欺负小弟。 长大后,即便他们不再有共同语言,可不聪明不是二胖的错,他不应被嫌弃,也不该被看不起。 边渡急刹车,镜片下,是张猜不透的脸:“给我买棒棒糖。” 孟汀受惯性猛冲,愣住:“啊?” “下车,去买。” “现在吗?”孟汀还没过来。 边渡威胁似的:“不可以?” “可以可以。”孟汀解开安全带,对面恰好有家便利店。 估计是开太久车,低血糖了。孟汀特意挑了草莓味,急匆匆回来:“边大哥,快吃一个。” 边渡未接,看他递糖的手:“喂我。” 孟汀撕包装,递过来,等人含稳了才松开。偷偷观察着表情,见他冷意散了才小声问:“好点了吗?” 边渡:“关心我?” “当然关心了!”孟汀甚至想了对策,“要是实在难受,咱们歇歇再走,或者找个代驾。” 孟汀只恨自己没有行车本:“实在不行,咱们住一宿再走。” “环境不好,怕你睡不惯。”边渡透过倒车镜,看破旧的村宅,“你喜欢,下次带你去度假村住。” “…………” 怎么还扯上度假村了。 孟汀说:“你不难受了就行。” “不难受了。”边渡变回温和,发动汽车,“晚上想吃什么?” “咱们去外面吃吧。”孟汀说,“今天你开车太累,好好补补,烤肉行吗?” “你喜欢,什么都行。” 折腾了一整天,吃过晚饭,到家已过十点。 孟汀先洗了澡,晕乎乎说晚安,锁门上了床,很快进入梦乡。 边渡则留在客厅,看钟表一针针转动。到达满意时间,他打开次卧的门,并回到主卧。 十分钟内,孟汀会赤着脚下床,主动坐到他床边,再等待他的安排。 “右手。”边渡命令似的,“给我。” 孟汀伸了过来。 边渡捏着的指尖,轻轻摩擦。 “给他撕棒棒糖?” “撕过多少次?” “还亲自喂他?” 边渡掰直食指:“用了这根?” 微微弯曲的食指毫无抵抗力,顺着边渡的舌尖,从下往上,一路舔了过去。 舔完一根,再换下一根,等整只手全部沾湿,边渡抽出湿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 “他碰你哪了?”边渡划过肩膀,“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握着木刀的手从肩膀滑到后背,蔓延至腰臀,所有地方滑了一圈,边渡收回手。 “黏黏,站起来。” 像被输入了服从代码,孟汀依言起立,乖乖站他面前,等待后续指令。 边渡抬他下巴,视线在嘴唇上滑了一圈,随后松开手:“抱我。” 柔软的身体,带柚叶香气,主动扑进怀里,黏在上面,乖得久久不放开。 * 盛夏来临,炎热节气。 下班前,边渡接到通陌生电话。 “请问是边律师吗?” 边渡站窗边,远远看公园里练滑板的青年:“哪位?” “边律师你好,我是小汀的妈妈。” “阿姨别客气,还叫小边就好。” 这是在淮北村时,孟妈妈对他的称呼。那时候,边渡虽不与她说话,但事事都给回应。 “诶行。”孟妈妈说,“我真没想到,这么些年还能再遇见你。那会儿我们走得急,也没来得及和你告别,小汀小时候皮,也多亏了你。” 照顾孟汀的事上,孟妈妈并没有亏待。她带走孟汀前,偷偷往奶奶枕头下塞了一万块。如果没有这笔买药钱,奶奶最后的日子,不会太舒坦。 “阿姨别客气,如果有需要,您尽管提。” “还真有个事想麻烦你。” “您说。” “这不是快暑假了嘛,小汀眼瞅着要二十了。”孟妈妈频频叹气,“就还是那事,我老是劝不动。这孩子从小听你的,我想着,你能不能帮阿姨劝劝他?” 边渡皱眉:“他还没做?” “没。”孟妈妈发愁,“犟呢,死活不去。跟我墨迹这么些年了,这两年都不能提,一提就急,到外面跑一天,家都不回。” “嗯,交给我。” * 冰镇冷饮熬过了考试周,暑假终于来临。 第二场滑板资格赛安排在十月,时间充足但也紧迫。三伏天来临前,本该是训练的好时候,袁老鬼非要和家人旅游,孟汀只好独自刻苦。 七月酷暑难耐,孟汀习惯上午练习,下午在空调房睡到边渡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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