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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小岛。”苏鹤声忽然想起这件事还没说,“小岛买下来之后,我跟砚之就移居小岛,还请你们帮我们立碑。” “…………” 郭仲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就说怎么感觉这个病房格外压抑,原来是苏鹤声有这样的打算。 彭律见缝插针,跟苏鹤声说:“明天余女士的案子要开庭,我已经跟余女士对过案子,明天开庭她也去。” “另外林理这边,我和郭导去联系过他的家人,的确有一笔款项到账,但他们以为是林理想不开,死前把所有存款汇给他们。” “但我看过那个汇款账号,不是从林理的银行卡里汇入的。” 苏鹤声拧眉:“他的家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汇入?” “对。”彭律点头,“他家人说因为林理有很多卡,汇钱的时候不确定用哪一张卡,所以才没有起疑。” “这样的情况有很多,而且这笔钱不一定只经过了一笔账户,如果接连通过好几个账户,也很难证明这这笔钱的用途。” “但现在尸体已经火化了。”郭仲皱眉。 但苏鹤声说:“自杀是一定的,但是天河那边撺掇怂恿,就算把尸体拉去尸检,也不一定能查出什么来。” “……那现在怎么办?” 苏鹤声扭头看向沈砚之,半晌后,说:“能查到账号是谁的吗?” “……我可以试试。”彭律说,“但不一定能查到。” “没事。” 苏鹤声理解,又提到一个人:“杨瑞也查一下。” “项目部的经理,也可能成为天河的替罪羊,直接先找到他。” 这番话一讲,郭仲和彭律恍然大悟。 如果天河能拉林理转移视线,那左膀右臂杨瑞,也不是不能作为垫背的。 彭律点头:“等明天开完庭我再调查一下杨瑞。” 苏鹤声点头:“好。” ** 余碧青的案子开庭当日,沈砚之醒了,而且精神不错,心脏没痛,氧气罩也没带。 苏鹤声一直以来的低气压终于散掉,压在心口的石头不再那么挤得人喘不过气。 沈砚之的头发都长长不少,闹着让苏鹤声给他洗头发,苏鹤声现在对沈砚之的身体战战兢兢,本不同意,但耐不住沈砚之磨,还是给他洗了。 洗完吹干之后蓬松的散在脑后,将要到脖颈,乌黑浓密有光泽的头发,衬得沈砚之皮肤更加如白玉一般动人,实在漂亮,只是仍然染着病态。 却令人感到万般怜惜。 沈砚之张口吃了苏鹤声喂过来汤,问他:“今天是不是余老师开庭?” “嗯,现在应该正在庭中。”苏鹤声答了一句,然后才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了。” “……” 苏鹤声身子一僵。 他听到了。 只有昨晚,彭律和郭仲来时,他们聊了这个事情,但沈砚之说他听到了。 苏鹤声顿了顿,试探着问:“你不是睡着吗?” “但我能听到。” “——那你……” 苏鹤声话说一半又停住,不敢继续问。 沈砚之知道他想说什么,笑了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想问我有没有听到其它的事情,对吗?” 苏鹤声仗着他看不见,不做声,垂眼看着他的嘴唇,因为吃过饭,喝过水,沈砚之的唇瓣染了一点润色,苏鹤声很像凑上去吃一下。 接着,就听沈砚之说:“我都听见了。” “你们讲的那些,我都听见了。” 沈砚之说:“如果结果真的不好,你要陪我,我没意见,我很高兴你很爱我,但鹤声,你爸爸妈妈怎么办?” 话说到点子上。 苏鹤声承认自己偏私,可生死一念之间,痛苦的是留下的人。 “鹤声,我很自私的,我跟你说过,我没有家人没有亲人,但你不一样,我没有后顾之忧——” “没有后顾之忧,我不是吗?” “你不担心我吗?” 苏鹤声哑声问,脸色痛苦,可沈砚之看不见。 苏鹤声说:“有后顾之忧的人死不了,也不能死,那我呢?” “你讲遗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的遗物,我也会难过,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我这个遗物就没有主人。” “我要怎么办?” 沈砚之抿唇,他能感受到苏鹤声的为难。 可事实如此。 他可以死,那是命,生死由天,可苏鹤声不一样,他健健康康的,还有家人,还有朋友,还有事业。 沈砚之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于是沉默片刻,良久,才低低说:“鹤声,我也不想死。” 他不想死。 他之前是万念俱灰,已经将生死置身事外,可现在不一样了。 小家伙在肚子里动的活泼,苏鹤声浓烈的爱意,余老师的关心,这些都让他挂念。 他也不想死。 可命运就是这样,他能怎么办? 苏鹤声开始低泣:“那你不要死,好不好?你再撑一撑,好不好?我知道你很难过,你很痛苦,昏睡的时候也会心脏痛胃痛,是不是?” “我都知道,但你撑一撑,再等一等,行吗?” “算我求你?求求你……” 他的声音低哑的厉害,字字句句艰难的从哽咽的喉头挤出来,仿佛撕裂了声带,沾着血液。 沈砚之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润,摸索着,将手盖到苏鹤声的后脑勺上:“鹤声,我已经吃不出味道了。” 他的接受能力总是比苏鹤声要强一些的。 所以在失去味觉的第一瞬间,他想的是,至少小家伙能养活了。 于是,苏鹤声给他喂什么他就吃什么。 是因为他失去了味觉。 接下来了? 可能在一天之内,或者一周之内,或者睡梦中,总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听力也失去了。 最终他听不见苏鹤声的声音,看不见苏鹤声,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在静静等待死亡来临。 可他也害怕。 沈砚之呢喃着:“鹤声,我不想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苏鹤声哭的肩膀发抖,伏在沈砚之的肩上,抱着他的腰,压抑着声音,哭到喘不过气。 他不断地念叨着“我知道”。 可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能看着沈砚之犹如沙粒一般,逐渐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正哭的起劲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沈砚之耳尖地听见了,于是抬手轻推苏鹤声,但苏鹤声不愿意从他身上起来,只是勉强停止了哭泣。 “这是做什么?”严义穿着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只不同颜色的笔,脸色憔悴又沧桑。 像是被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不吃不喝好多天。 严义“啧”了一声,走过去,拍了下苏鹤声,嘲笑他:“你不是都不哭了么?又开始了?” 被拍的人缓了缓,终于起身,拉着沈砚之的手不放,抬头看严义,眼周红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苏鹤声问着,但眼睛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希冀。 不可否认,他对严义仍然带着无穷的希望。 严义看出了他的心思,先是叹了一声,令苏鹤声一口气吊到了喉咙口,然后说:“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想听哪个?” “……” 苏鹤声不讲话,倒是沈砚之先说了:“坏消息。” “……不行。”严义拒绝。 沈砚之:“?” 还没等沈砚之反问,严义就自己解释了:“因为坏消息是基于好消息的,所以得先听好消息。” 沈砚之也不说话了。 严义拉了把椅子坐下吗,才开始说:“药,我拿回来了。” 话音一落,苏鹤声猛地站起来,瞳孔放大,惊到说不出话,手都在抖。 嘴颤的说不出话来。 严义摆摆手,让他坐下,继续说:“药是融合的,但因为时间紧急,药都是有副作用的药,目前为了尽快抑制病情,才研制这一款药,但通过了审核标准,这个你们放心,改善药物情况,还正在研发。” “所以,坏消息是副作用。” “没错。”严义说,“当然,也可能这款药对临床病人没用,这一点——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在长久的等待和无尽的绝望中,苏鹤声已经十分乐观,只要有药,他就相信。 他知道沈砚之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苏鹤声看了眼沈砚之,手指摸上他的眼睛,询问他:“要试试吗?” “试。”沈砚之说,“试吧。” 严义说“好”,又说:“可以根据后续的反应再改进用药,药是好药,只要有效,你的眼睛就会好一些。” 沈砚之和苏鹤声都一齐点头。 严义叹了声,之前没研发出药之前,他胸有成竹,可眼下有了药,他心里突然没底了。 事实上,这个感觉,病房里的三人都如有所感。 没研制出药之前至少还有目标,在此之前,努力都是有用的,但在拿到药之后,所有都将听天由命。 不知道药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副作用是什么,不知道沈砚之还有多久。 但这是一场赌局,是一场倾尽一切,放手一搏的赌局。 所有人都在祈祷会有个好结局。 当天晚上,严义就拿了药,给沈砚之输上,又给沈砚之吃了一款。 只是在半夜,输完药,沈砚之便被拉进急救,因为心脏骤停,严义亲自上阵,将人送出来后才松了口气。 这不是给苏鹤声一个交代,是给沈砚之,苏鹤声,以及他自己一个交代。 严义神色疲惫,跟神情紧张的苏鹤声说:“没事,药物排异,拉回来了,后续要盯紧一点。” “……好。” 从急救室出来后,沈砚之就再没醒过,仿佛那天白天的清醒是回光返照,是最后一次笑颜。 余老师的官司陷入僵局,天河提起诉讼,官司进入二审;沈霖安的案子依旧停留在检察院阶段,网上的舆论再次风波乍起,但好似因为时间流逝,讨论舆情的人又换了一波。 苏鹤声将病房当成家,已经学会了给沈砚之拔针管,扎针,敷热袋,喂药。 沈砚之和他腹中的小家伙都配合的十分完美,可就是不醒。 研制的新药不断在用,沈砚之却日复一日的睡。 一晃快要金秋九月。 沈砚之腹中的小家伙都已经七个多月,余老师的案子二审就要开庭。 病房里总是围满了人,每次一来大家都分开来,可每次病房里的外人,都能超过三个。 苏鹤声给沈砚之撤掉呼吸机,对严义说:“这是今天早上戴上的,昨晚没带,他能自主呼吸了,早上我担心,所以重新又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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