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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在分享他这件事上发生了分歧?都想做第一个吗? 可是男人能对小孩子做什么呢?他还是一个男孩子啊。 小学生的脑袋发育不全,脑容量只有那么丁点儿,李然哪里想得通,壮大的阴影恐惧驱使他发软的双腿踉跄地往前跑,连头都不敢回。 回家后李然呆呆怔怔地告诉白清清说有坏人,白清清面无血色,赶紧把李然检查一遍,确保没问题以后,愤怒如火山爆发般倾泻,她质问李昂为什么忘记了她的话没有去接李然…… 鸡飞狗跳的争吵霸道地取代这段记忆,午睡梦见后李然还心悸了好大一会儿。 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记忆。 梦中的问题晃晃悠悠地改变字词,重新落到李然心头。 男人能对男人做什么呢? 他们又不能像男女结合那样生孩子,那他们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只为了说话、牵手吗? 不无聊吗? 这不比自己还无聊? 生物书上都只讲男女构造天造地设,没讲男人和男人啊。 旁边还坐了一个双性恋…… 李然悄悄地用余光瞟齐值。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按齐值的解释,双性恋是和男生女生谈恋爱都可以,可里面不也有一个男生和男生谈恋爱吗?为什么自己听完齐值的双性恋就觉得大大松了口气,感觉没什么。 反正都跟他没关系不是吗? 李然想不通。 想到梦里那两个他没看到过脸的男人,李然一阵恶寒惊恐。 回到家里,迟蓦看到李然在发呆,走过去碰碰他的脸。 李然坐在沙发上,表情放空一切,一只手触上来弄得他一哆嗦,抱枕从怀里掉了下去。 但他潜意识知道这是家,能碰他的只有迟蓦。没躲。 “吓到你了?”迟蓦收回手指,等李然回神再摸他头发,放低声音问,“怎么了?” “哥……”这声哥喊得跟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尾音稍微拉长,只有面对最信任的大家长时才会这样带点撒娇的意味。 迟蓦听得眉头一跳。 他道:“你说。我在呢。” 李然便把今天齐值跟他闹得笑话,和午睡的梦都说了。 也没一个结论。他不知道说这些是为什么,就是不吐不快。 迟蓦听明白了,面上看不出情绪喜怒。 “今天齐值跟你表白了?” “不是啊,他开玩笑……” “他说我什么了?”迟蓦轻声打断他,非常斯文地问道,嘴角带着点笑意。 明明是个友好的态度,李然后颈却奓起几根寒毛。 “还有啊李然,你刚才说梦里的那个同伙,不出意外应该是我。”在李然的目瞪口呆中,迟蓦掐住他下巴,让他正正地抬起脸来,只能看着自己避无可避。 “我救了你,你不把我当恩人就算了,还把我当变态啊?” “……” 当年暗巷里的两个狗男人给李然带去不可磨灭的阴影,最后虽被白清清辱骂李昂的世界大战取代——这样一看他妈带给他的阴影可能更大些。但回想起来那俩狗男人实在不是好东西,李然只是梦一下,就由内而外地怕。 可现在其中一个……不是狗的男人坐他身边,面上带着一副好整以暇而兴师问罪的笑,李然直接抖起来了。 “……啊?”他声音更抖。 筋膜枪戳在人的肉上就是这样,局部乱晃,要是离脑袋近脑瓜子得直接嗡嗡的。李然脑子里的影像在晃,几个月前的迟蓦连人带声儿扭曲成闪灵。 可怕的闪灵当时问他:“李然,五年前,或者在更久之前,关于我你记得多少?” 敢情是真认识啊。 还是在更久之前。 原来李然从小就是个令人咬牙切齿的没良心货,少年李然狠狠地在心里唾弃儿童李然,而后颤颤巍巍地说:“要是我现在遇见……我肯定不会忘记你……也不会误会你的……” “你想现在遇见什么?”迟蓦掐着他的脸没松开,“遇见危险还是遇见我?” “当然是你啊,哥。哥,肯定是遇见你呀。” 哪个缺心眼的想遇见危险? 李然又不是缺心眼儿。 “哥,你小时候就在这里住了啊?”李然问道,“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 迟蓦凉凉地说:“是吗?” “……” 是吗?还是不是吗? 迟蓦的手劲儿挺大的,捏得李然脸疼。有几秒钟嘴巴被内陷的脸颊带得往中间挤,想要噘起来。那多难看啊。 他无助地吧唧两下嘴,试图扯平嘴角,不让它们离得愈来愈近,区分出明显的楚河汉界。 小动作一大堆,就没想过薅下迟蓦的手,谴责他动手动脚。 “哥。你捏好了吗?我嘴巴酸了,想流口水……”他眼球朝下面看,隐隐看到手的轮廓,李然暗示得很到位,再不松开哈喇子就要流他一手了。 迟蓦说:“你流。” “……”李然抿住嘴,把分泌的涎水抿回去。 幸好迟蓦良知尚在,大手一松放开李然。脸颊显出红印,跟被亲了两口似的。 李然搓了搓脸,心道:“他在生气,最好不要惹他。” “齐值都说我什么了?说来听听,说错的我纠正。”迟蓦褪掉左手腕的菩提,解开袖扣,脱掉正装,将里面的衬衫衣袖往小臂上挽出两折。 李然羡慕地看他小臂上的青筋和血管。 “没说什么,他说……”李然欲言又止,被迟蓦一个警告的眼神逼得把掐头去尾的策略咽回去,老老实实地全盘托出,“他趴在我耳朵边说——‘我表哥家风更严。姑父姑姑还有他爷爷什么都不许他做,被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合格的继承人培养,同性恋这种关系在他家里是禁忌中的禁忌,后来连同性俩字都不能提,你记得少说话啊。’——都是我同桌说的,我可没有问。” 他叛徒似的学人说话时用的是自己的音色,但音调尽量贴切被他供出来的当事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越说越来劲了。 “我没有跟你提过同……性不同性的事。对吧哥?我要是有哪里说话说错了,你会提醒我不会生气的……对吧哥?” 中午听齐值说完这些,李然第一反应竟是他哥听起来怎么这么惨,好像没有快乐的童年,而不是迟蓦家风严格,同性恋在迟家也是不能讨论的话题,他俩同病相怜很相配啊。 “还趴在你耳朵边说,离得倒是近。以后离远点。”迟蓦倏地冷呵一声道,“就这么多?” “嗯嗯嗯!”李然点头道。 “嗯。”迟蓦哂笑,没再追问,学着李然的样子随性地往身后一靠,抱枕惨遭偷袭瘪下去。 “帮我把领带解开。” 他两只手都空着,自己一扯就开了,非要麻烦李然干嘛。 正常人都会怼回去“你没手啊”,李然正常得不太正常,闻言点头哦了一声,当即从平坐变成斜坐,上半身倾向迟蓦,看着像趴在他身上,两手并用地拉出他领带,摸索领带的结。 从迟蓦的视角自上向下地看过去,李然就是个人妻。 漂亮的,可口的。引发他内心深处的恶念想永远将李然占为己有,把他锁在家里,不让他出门见人的渴求。 “手跟着我,我教你。”迟蓦察觉到第一次解人领带的李然很笨拙,引着他的指节,一点点解开自己的领带。 然后这个任务就这样成了李然的日常。 能为迟蓦做点事,李然打心底里高兴,他找不到房子的时候迟蓦也这么帮他啊。根本没思考过是不是自己的时间和领地,已悄悄被迟蓦攻占。 高三要上晚自习了,走读生住校生待遇相同。 最后一年还不努力想要干什么?想上天造火箭吗?这时候不想付出时间,明天就不想挣钱! 等人家一个月挣三十万,三百万,你一个月的破工资只有三千,好意思吗?! 这些话经常挂在教导主任的嘴边,对高三生攻击洗脑。由于每年都有高三生,也就是说这种话已在李然脑子里面根深蒂固过两年,现在只是反复复习,毕业三年也不会忘。 晚自习需要班主任镇守。 班未气势汹汹地往讲台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叹着气,每个毛孔里都散发着“谁特妈想看这帮考三年倒数第一的蠢货们啊”的气息,眼睛探照灯般睃巡班级里的六十颗少男少女的脑袋。每一颗头他都想拎着打地鼠的锤子狠狠地给他们一下,把他们那根代表智慧的神经线打出来。 笨蛋是没有办法拯救的。 心如死灰下,班未早放平心态摆烂了。他无所事事地翻开前天开学时收上来的暑假作业。 60个人收上来55份。 没收上来的五份,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男同学们说,被狗撕了;写了忘带了;题太简单根本没写;被傻哔弟弟当厕纸擦腚了;被家里三岁的妹妹瞎几把乱画最后被他妈当柴火烧了…… 最后一个理由李然去年还真用过。但是他没说谎。 第一,他真的有妹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第二,他妈喊他过去吃饭,还得拿着寒暑假作业,刚写完两页就被妹妹撕烂。 稀巴烂! 白清清把不懂事的妹妹臭凶一顿,李然就说没事啊,妹妹还小呢不懂事,赵叔叔也在一旁附和。李然心里就悄悄地暗爽。 收上来的55份暑假作业更没法评价,只有5份自己写的。 其余全抄答案。 班未糟心地打开一本,运气好,抽了一本是学生自己写的。 还有解题步骤呢。 不错。倒数第一的班级里也得有倒数第一学生的尊严啊,可以不会,但不能不写。班未那颗想辞职的沧桑心灵受到安慰,心道肯定是班长,为确保起见看了一眼人名。 ——李然。 班未倒回去看题,皱眉。再倒回去看人名——李然。 惊了。 班未嘶了一声,正襟危坐认真看题。 靠,全对。解题步骤都是对的,最后数学大题都做出来了。 空白地方有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算式。期间夹杂着两三只乌龟,凶神恶煞的,还有几只浑身奓毛的猫,看着非常想揭竿起义。 但乌龟跟猫没用啊,龟壳猫背都被精确的算题步骤覆盖,笔迹时不时地移形换影,班未分辨老半天才看清楚。 这熊孩子……不对,这老实孩子暑假补课去了?一声不吭偷偷卷死所有人?跟谁补的?这家教老师这么厉害啊? 教学多年,没见过这么努力的学生,班未顶着肃然起敬的眼神看向最后一排。只见齐值肘下压着本教材,脑袋跟狗一样地拱李然,李然都快躲墙里了,态度拘谨地听齐值说话。 齐值拿笔在教材上点啊点。 李然求学好问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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