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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程艾美一进门,看见一只黑猫,抚着心口哎呦尖叫的样子活像老伴儿变猫了。而黑哥弓起背,螃蟹附体来回走两步,嗷呜嗷呜地召唤李然,让他说说这是怎么个事儿。 李然跟爷爷奶奶解释完,又跟黑哥白猫解释。 双方最后决定和平共处。 由于程艾美叶泽每次在家的时间都比较短,猫猫跟他们不太熟悉,因此爷爷奶奶在家时,黑猫怕他们是危险人物,白猫睡觉它在旁边守护。等爷爷奶奶一走危险解除,白猫睡觉它就闹着睡老婆。 没有了生存危机,只有老婆最好玩儿。 带他们去宠物医院洗澡驱虫体检时,医生测它们骨龄,说黑猫一岁多白猫两岁多,都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听说李然好吃好喝地喂养它们大半年,现在把它们领回家养了,宠物医生点头称赞道:“真是一个好小伙儿。” 又听到李然天天喂猫鸡蛋黄吃,一个不够喂两个,宠物医生面容扭曲,说道:“幸亏没被你喂死。小猫不能多吃蛋黄的。” 李然大惊:“啊?!” 立马换上了一副做错事的表情,诚惶诚恐。 他也不是只喂蛋黄,就是鸡蛋每天出场,看起来好像只有蛋黄了。善举差点儿酿成大错,一时间把李然吓得都想不起来平常喂过黑白无常什么了。 反正有很多,几乎他吃什么小猫吃什么。养猫是责任,他不敢冒然把猫带回家,所以也不敢倾注感情。 正是觉得自己可能负不起责任的心态,导致他可以每天喂小猫,却管着自己不能“爱”,李然都没搜过小猫有什么东西不能多吃,他自责沮丧地垂下脑袋。 “蛋黄吃多了小猫肠胃不好消化的,胆固醇还容易高,”宠物医生笑了,看李然难过赶紧安慰说,“但是小猫也不傻哈,它要是不想吃根本不会吃,既然吃了,说不定就是它天赋异禀对蛋黄比较免疫。而且它们都流浪猫了,吃都吃不饱肯定不挑嘴,看看这虽然瘦是瘦了点儿,但毛发油光水亮的,营养都上来了。记得以后别再那样喂就行,你的黑白无常都很健康。” 李然这才又开心起来。 最后宠物医生问绝不绝育。 李然想到白猫仅剩的一个可怜的蛋,有点犹豫。 宠物医生检查完说不是阴睾问题,只剩一个蛋的情况,要么是和猫打架,受伤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要么是人为伤害,总有犯贱的傻哔虐待动物。 但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不影响身体健康状况。 李然跟迟蓦商量,剩一个蛋就够可怜了,没有给白猫绝育。 目光转向黑哥,黑哥流浪许久,对人类的小九九有猜测,当即如临大敌,把宠物医院蹿得叮里咣啷,上飞下跳,差点儿按不住。宠物医生大惊失色,捶胸顿足道:“快把你们的猫带走!” 他还报复性地大喊:“公猫不绝育容易乱尿!虽然它有老婆能上,但谁知道它有没有乱尿的坏习惯啊!劝你们好好观察!不行就直接打晕带过来!我给它绝育!记得打晕!一定要打晕!” 黑哥胡子乱抖,气得托马斯旋转,原地起飞把自己当成一颗黑不溜秋的炮仗,要不是宠物医生躲得快,非发射到他肚子上炸他一个窟窿不可。 “没乱尿没乱尿……”李然连忙说好话哄猫,让它别生气,然后戴着手套生猛地按住黑哥的后颈肉把它塞进航空箱飞走了。 要是真发现乱尿,再带过来就是了……打晕! 所以最后也没绝育。 反正俩公猫又不会生崽崽。 …… “看,又被打了吧。”李然忍笑,瞅着黑哥不得不睁只眼闭只眼的滑稽姿态,说它。 黑猫悠闲地窝白猫身边,被揍的那只眼有点流泪,油亮的尾巴摆啊摆的。 经常不小心摆到白猫身上。 白猫不理他。 暮色四合,窗外又像昨晚一样起风,半夜说不定还要下雨。 客厅里温暖如春。 李然去楼上把串菩提的工具拿来,身体卡进沙发茶几间,舒服地坐在羊绒地毯上,腿大喇喇地往茶几下伸。 迟蓦问李然吃什么,今晚阿姨有事儿,没来。 他划拉两下手机屏幕,外卖菜色眼花缭乱。 以前如果阿姨有事,爷爷奶奶也不在,迟蓦一个人在家,他就无所谓地打开手机,直接点出现在他屏幕里的第一家外卖,从来不挑挑拣拣。 上天给什么吃什么。 二十年没长出来的柔情如今一股脑儿地冒出来以后,流溢得到处都是,恨不得将李然从头到尾地淹没其中,对他好。 李然手上动作没停:“等会儿我去做啊,外卖不健康的。我做饭比外卖好吃得多,等吃完了你要洗碗啊哥。” “好。”迟蓦便立马放下手机,坐在李然旁边,垂眸看他。 他们一个坐在地毯上,一个坐在沙发上,乍看过去李然就像紧紧依偎着迟蓦的腿。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此时也不需要谁说话。 兴许是缓缓流淌在四周的安静氛围,带动起了什么不可寻摸的、想要倾诉的浅欲。 李然说道:“我的名字是我爸取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光听名字很普通,结合这句好像又不普通,还挺哲学的对吧。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问过我爸,我爸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说他还在找答案。” 说到这儿他笑了:“你说我爸是不是很怪?我不理解我的名字含义,也不理解我爸为什么不再喜欢我妈妈,而且变得不再像他了,喜欢一个男人……我知道在你面前最好不要提起这些,男同两个字是禁忌嘛,我马上就要说完了……” 新的菩提珠串好了,李然拉过来迟蓦的手,将那串菩提戴上去,一句比一句小:“哥,我妈妈特别恨我爸,说的话会比较难听,但评价相对于……没有那么地客观。我爸没那么奇怪的,你不要觉得他好像有病。” 同性恋的病。 李然说:“他也……没有那么的恶心。真的。” 等高三结束,李然就会离开这里,不会再和迟蓦有瓜葛。但在这段时间里,李然每天和迟蓦住一块儿,彼此的家庭关系总要春风化雨地外露。 如果是其他人,李然不会有任何解释,但对方是迟蓦,他就有种想说一说的冲动。希望他能对自己的父亲李昂少一点偏见。 殊不知,迟蓦对李昂的感观除了不认同他出轨这件事,其余没有任何偏见。 而他知道李然说的,也只是希望迟蓦不要对他爸是同性恋这件事有偏见。 迟蓦:“我不会的。” 李然高兴了,一手扶茶几一手扶迟蓦膝盖站起来说道:“我去做晚饭啦。” 人走了好大一会儿,迟蓦还觉得裤腿上残留着李然覆碰过的余温,火烧火燎的。 — 程艾美跟叶泽夏天不怕热冬天很怕冷。秋来温降,他们缩回总想外出的手脚,从旅游状态变得习惯蜗居,再也没喊着出去。 他们一回来,黑哥又重现警惕,家里安静了好几天。 猫静,人也静。 李然每天晚自习放学后,回来都要被迟蓦盯着老老实实写会儿作业。学校躲不开老师,家里避不开迟蓦。 程艾美偷偷摸摸从冰箱里拿含糖饮料,看李然垂头丧气地拎着书包随迟蓦去书房的背影,感叹地说:“真惨啊。” 叶泽让她少兔死狐悲,实事求是:“你再不喝,迟蓦就下来逮你了啊,到时候惨的是你。” 悲惨李然又过上每天做卷子的悲惨生活,整个一悲惨世界。 第二次月考成绩下发,李然总分470分。 比第一次月考高10分呢,没出息的李然跟他哥报喜,暗夸自己真聪明。 希望迟蓦也能夸夸他。 没想到迟蓦看完,奖励李然一句“笨蛋啊”,而后又冷酷无情地奖励李然免费补课大礼包。 “现在没有多少时间给你慢慢提成绩,要加快进度。”迟蓦说道,“坐这儿写,任何不会做的题都要问我。这两天我给你总结一份各学科的重点笔记,到时候你只用看这个。” 明明是李然上高三,搞得迟蓦跟他一起努力。李然心里难免愧疚,他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怨言有多少散多少。 离高考还剩200天时,李然所在的高中,将高三的成人典礼与百日誓师大会放在了一起。 这天,所有高三生可以穿自己认为成熟的衣服,青涩地摸索大人的世界。结合百日誓师大会的开启,高考愈发临近的紧迫以一种星河斗转的气势压下来,变成学生们心里的一座山。 这座山能压着这帮孩子们多久令其好好学习,那就是仅凭良心的事儿了。像齐值,今天开完会,明天就能忘,完全不过心。 反正高考对他是小意思,不足以挂齿。 周五下午举行完仪式,所有学生原地解散。每个班级都以他们今天是“小大人”的名义,收缴了一波班费。 约好放学后去大吃一顿。 迟蓦知道李然的所有活动。 李然每次都主动报备。 但他今天和同学们挥手告别后,又被齐值带去了清吧。里面只有男人。 没报备。 …… 具体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大约一个月前,李然被迟蓦带着去了一趟高档服装店,量身定做了一套衣服。 量尺寸的是一个服务周到的小姑娘,微笑恰到好处,服务态度无可挑剔,但等她拿着软尺过来,迟蓦上去就接过软尺做了服务员的活儿。 量身体时旁边没人,李然展开胳膊怵得笔直,原地扮演起木偶,迟蓦扯着软尺的手先略过他的肩膀,后圈起他的腰身……每一下都让李然更僵硬,痒得想要战栗。 敏感的人被触碰就和自己拿吹风机吹头发时差不多,热风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电流般的酥麻直往腰下去。 李然生生忍耐,才能不让自己做一回“触电小王子”那样猛地哆嗦激灵两下。 可迟蓦是什么人呐,拿眼一扫,就能扫出乖巧抿唇的李然是什么状态,贱心顿升,借着量尺寸的借口东戳一下西戳一下。脸上全程没有表情。 后来李然举不直胳膊,缩肩收腰,逃出去半米,又被迟蓦大手一捞抓回去,对他哥说:“哥我痒……我想发抖。” 迟蓦说:“你抖啊。” 语气满不在乎暗含邀请。就像在说“别说你想发个抖,就是你现在想发个情”他也能原地摆平。颇有恨李然是木头的意思。 李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订做衣服,迟蓦说:“你会用到的。” 等学校通知成人典礼,李然才意会到这个“用到”的时机。 上穿各种白T,下穿各种牛仔裤,脚穿各种帆布鞋,是李然的一贯风格。他上学时在外面套校服,周末连校服都不穿。 高中三年这种装扮几乎悍在李然身上,显得他干净清爽,也显得他幼稚孩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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