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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裴和玉脾性不错,又当惯了令人信服的上司,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看似杀伤力温和柔顺,实则能令万物复生。 对李昂感到不满的时候,他不直接说,也不直接做,就用身体拐弯抹角地解决。 李昂最怕他拐弯抹角,没几个钟头结束不了。 李昂每次说好要和李然见面时,裴和玉都表示非常理解,充分表达一番他们父子情深与自己从未结过婚的羡慕之情,接着就让李昂付出代价。 今天李然不小心扫到的勒痕淤青,就是李昂支付的酬劳。 之前代价付了,却次次被白清清阻拦,李昂敢怒不敢言,两边都得罪不起,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合法白嫖的男妓。 今天顺利见到李然,先前的埋怨早散了。李昂一会儿让李然喝水,一会儿让李然吃水果,一会儿问李然中午吃什么。 “你想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啊?出去吃方便,”李昂目光不离开李然,“在家里的话……早上买了许多新鲜蔬菜,现在都放在冰箱里呢。我可以给你做。要不我们在家里吃吧?” 这个家空间就这么大,目前家里只有李然李昂。但李昂每说一句话,似乎都要思考斟酌,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似的。 李然说:“我想出去吃。” 他明显地看见,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爸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高兴地起身收拾,拿上手机和钱包:“好。我带你出去吃。有一家餐厅味道不错的。” 门口小花园的月季花长得又小又瘪犊,李然心道这实在不应该是出自他爸的手啊。 过了一会儿他就明白了。 楼下邻居守着路,见面的次数比“故步自封”的一栋两户的邻居多一些,慢慢能混个脸熟。 有个奶奶辈的老人精神矍铄地看见李昂,问:“出去啊?” 李昂低着头回:“啊。” “你弟弟呢?又出差啊?” “对。” “你们俩谁都不结婚,你们爸妈不着急啊?” “爸妈去世了。”李昂匆匆答完,拽着李然胳臂匆匆离开。 自始至终头都没抬。 跟裴和玉在一起五年,近住五年的邻居们,丁点儿都不知道李昂跟裴和玉的关系,以为他们是亲兄弟,两个人同爸妈生的。 只不过这两兄弟不知道犯什么病,谁都不结婚。一个家里就他们俩男人,没半个女人出没。 看看,这像什么话嘛? 李昂有胆量出轨,没胆量公开。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至今。 李昂名字叫李昂,他农村里质朴的父母希望他出人头地,昂首挺胸,可他那颗脑袋却越垂越低,再也没想着抬起来。 去餐厅的路上,李然和李昂鲜少有交流。 期间手机震动几声,是李然的手机。迟蓦发来了两条消息。 他问李然怎么一中午没发消息,在干什么。 李然一中午过得挺无聊,没什么新鲜事。 但他想跟迟蓦说说话。 【哥,我有点难受。】 迟蓦直接打电话过来。 李然一惊,没接:【我跟我爸在一起。不太方便听电话。】 迟蓦问:【为什么难过?】 李然说:【我也不知道。】 迟蓦:【快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 李然:【好噢。】 “在跟迟先生聊天吗?”到了餐厅,李昂引着李然在手机上预订好的位置坐下。 李然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太好意思地答:“嗯。” “小然,你跟迟蓦……”李昂用非常慎重但并不咄咄逼人的音色问,“是什么关系啊?” 李然张口就说:“他是我房东啊。我暑假在他公司打工,现在周末的时候也会去,他教我和大哥大姐们说话,教我如果需要什么要主动,不需要就拒绝。当然还教我写作业呢,他当老师的时候特严厉……” 老师的威严不可挑战,李然垂首耷眉地收尾评价。 这幅模样,不说完全被迟蓦收买渗透,也差不多了。 “他有没有……”李昂似乎提着一口气,不敢放松,既对自己的怀疑心可耻,又不敢因可耻放弃怀疑,“他有没有对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怪的事情?”李然眼神清澈,“不写作业不让我睡觉吗?是很奇怪。” 李昂唾弃自我:“没有,是我想多了。他当你老师我挺放心的,跟他好好学。你这次月考成绩就很好啊,你要多谢谢他。” 午餐还没上齐时,李然低头给迟蓦发消息提醒他记得吃饭。 李昂在对面若有所思。 饭吃到一半,李然饮料喝得有点多,起身去洗手间,李昂把他放桌角的手机拿过来静音,没收了。做一场只有他知道是为什么的实验。 李然既心细又心大,是令人又爱又恨的矛盾体。心细时能精准地体会周边人的细腻情绪,心大时手机“丢”了半天也不知道找,谁都别想找到他。 吃完饭李昂留李然说话,两个人坐在没有人情味儿的家里不说过去,只说未来。 非常假大空的命题,但李然说得津津有味。因为他提起了迟蓦的游戏,一场关于平行世界的选择,每个人都可以玩儿。 李昂对游戏一问三不知,却也听得很感兴趣。 讲解时,李然这张嘴连半个专业术语都说不出来,但他会夸迟蓦啊。这一天李昂在他不善言辞的儿子嘴里,听到他对另一个男人的由衷佩服与仰慕。 “爸他真的特别厉害,我妈老是拿我跟他比,我哪儿能比得上他啊,否则我真能上清华北大了,说不准还能出国深造。”李然口渴得喝半杯水,还想继续说时蓦地想起,“诶我手机呢?爸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李昂:“……” 心大得离谱。 “这儿呢。”李昂说,“吃完饭我看你没想着带,就帮你带过来了。” 手机要是丢了得买新的,买新的就得花钱,而花钱买手机得花好几千,李然差点心梗,舍不得手机也舍不得钱,站起来把全身上下几个口袋全摸了一遍。 确认手机没丢,李然连忙从李昂手里接过:“谢谢爸,原来在你这儿。吓我一跳。” 天快黑时,李昂家的门铃被按响了。裴和玉要出差两天,今天不会回来。不是他。 李昂问李然:“迟蓦吗?” 刚拿到的手机里有许多条消息,说有上百条也不为过。李然没来得及细看,就只看到最后一条迟蓦说:“我现在去接你。” 不是商量的意思。 “是吧。”李然不确定,但闻声立马跳起来去开门。 李昂在身后问道:“你告诉他地址了吗?” “好像……没有啊……”门打开,回答戛然而止。 迟蓦西装革履地站在门口。 神情有些与生俱来的冷酷。 李然和迟蓦对视:“哥。” “嗯。”迟蓦克制地驱散眉宇间的严厉阴霾,说道,“怎么不接电话?” 此时仍端坐在客厅沙发里的李昂,同样静音一天的手机,收到裴和玉的消息。 与迟蓦质问的话一模一样。 【怎么不接电话?】 配合着语气、态度,便是高高在上的,掌控欲强势到不容反抗的。李昂想,迟蓦跟裴和玉大抵是极其相似的一类人。 他要阻止…… 但迟蓦接下来的话令他认识到不同。 只听迟蓦放低姿态,直白地吐露内心说:“我很担心你。” “然然,你一声不吭消失大半天,会吓死我的。”
第32章 生气 昨天半夜下过一场小雨,仅湿了湿地表。水汽卷走白天最后的暑气,盛夏与秋老虎也不知道哪个更厉害,天气反复无常。但它们残韵的尾巴终于被这场雨被剿灭得干干净净。 晚上回家,库里南打开人体感到舒适的车厢温度。迟蓦问李然:“冷吗?” 别说冷了,李然还热呢。 那句任何长辈叫都毫无违和感、迟蓦叫就显黏昧不清的“然然”孤魂野鬼似的萦绕在李然耳边吹气。不是阴风,是热风。 倒不是觉得惊悚,但李然也分辨不清胸口那种痒痒的、仿佛窒息的余韵是什么。 “哥,你干嘛那样叫我?” 当时还当着他爸的面,多不好意思啊。要是迟蓦问他为什么当着李昂的面不好意思,李然肯定也答不上来。 “哪样?然然?”迟蓦左手腕戴着一串菩提,不是李然手工做的,紧勒着腕部皮肤,“叫然然怎么了?又没有叫你宝贝。” 李然:“……” 然然和宝贝有什么关联吗? 他看向那串菩提珠。 李然手工活不怎么样,不过串珠子这种行为完全不需要技术含量,三岁宝宝都会。 做过第一次就能做第十次。 有段时间李然经常在卖各种珠子的实体店里乱蹿,收集各种合他眼缘的菩提。甚至还大胆地跟迟蓦要,改造他的菩提串。 回家后搬一个爷爷奶奶在家时常坐的小马扎,或者就地坐在羊毛地毯上,岔开腿往茶几上一趴,眼前一堆菩提珠和绳子,乱中有序。他用符合菩提珠颜色的弹力绳认真地把它们串起来,比写试卷用功多了。 迟蓦多了几十条菩提串。 每一条尺寸都比他手腕大上些许。 这条又勒着皮肤,一看就是先前的漏网之鱼,李然打算毁尸灭迹:“之前我让你把菩提全给我,怎么还藏‘私房珠’呢?” 迟蓦右手松开方向盘,摸到左手,撩开正装衣袖,一根指节插菩提下面,往外一抽褪掉,上交私房钱似的交给李然:“不是故意的。给你。” 李然接过来:“哼。” 他仔细看那串菩提成色,随后装进口袋里。 家里有弹力绳和珠子,能做两串。 家中“黑白无常”见没人在家,反了天了。白天睡大觉,晚上跑大酷。 李然刚推门进去,刚好看见黑哥喵呜一声,强劲的后腿踩着抱枕起飞,炮弹发射到正在优雅舔毛的白猫身上,缠成一团。 抱枕倒滑出去,掉在地上。 白猫被抱摔出猫窝,想站起来又被叼住后颈,甩了两下头呜声警告。黑哥不怕死,前腿扒着白猫的身体用后腿蹬几下,半眯的猫眼又舒服又精明。 迟蓦见怪不怪:“它在上它老婆呢。” 李然捡起地上的抱枕,司空听惯道:“我知道。” 反正俩公的又不能真上。 两分钟后,白猫对着黑哥捶出一套只能看见残影的猫拳,夹着尾巴跑得远远的。一不小心捶到眼睛,黑哥维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姿势十分钟。圆溜溜的独眼龙敌对地看向李然跟迟蓦,盯梢他们笑没笑。 只有程艾美叶泽在家时,这俩有时不想再当宠物猫、野性永存的野猫才会安分守己片刻。 不知道收心无时无刻不在旅游的两位老人,跟终于收心从大自然回归家庭的两只野猫,头一次见面时都很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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