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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 这是他们三年来，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毫无阻隔地对视。 晏驰的喉咙发紧。 他强迫自己把汹涌的情绪压下去，用一种纯粹商业谈判的口吻说。 “对于这个方案，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所有人都看向林涧青。 安娜的眼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求助。 林涧青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小晏总和各位刚才提到的问题，都很有价值。但方案本身，只是一个静态的框架。” “真正的风险，来源于动态的执行过程。寰宇的优势，在于能够提供一支七天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专属团队，实时响应远驰在峰会期间可能遇到的任何法律问题，并在三十分钟内，给出不止一种解决方案。” “我们卖的不是条款，是服务，是确定性。” 寥寥数语，没有正面回答任何一个技术问题，却釜底抽薪，将讨论的维度，从细节拔高到了战略层面。
第70章 饭局 会议中场休息。 茶水间里。 林涧青站在咖啡机前，等待着一杯意式浓缩。 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填满了小小的空间。 咖啡好了。 他端起白瓷杯，转身。 晏驰就站在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茶水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黏稠而压抑。 “小宴总，有事？”林涧青率先开口，语气和他刚才在会议室里一样，平静，疏离。 晏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他，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三年了。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有无数的问题想问。 可到了嘴边，却只化成一句沙哑的，几乎是乞求的低唤。 “老婆……” 林涧青露出一个极淡的礼貌微笑。 “小晏总，我想我们之间，还是用职位称呼对方比较合适。” 晏驰往前踏了一步。 “老婆，当年的事……是我的错。” “那个混蛋的赌约。” 晏驰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急于解释，急于剖开自己。 “我承认，开始是不对的。可是老婆，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真心的。我爱你，是真的。” 他语无伦次，像个做错了事，急于向大人证明自己的孩子。 林涧青听着。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 浓黑的液体，苦涩无比。 “小晏总。” “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这些。我们早就结束了。” “成年人的世界，分开了，就是路人。” “至于你说的那个赌约，我没兴趣知道细节。过程也好，你的真心也罢，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晏驰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眼底翻涌着痛苦， “没有意义？”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都没有意义？” “对。” 林涧青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就在这时—— 助理小文探进头来，“林哥，你在……啊……” 她看到了里面的景象，两人挨得极近，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小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涧青的反应极快， “小晏总连开了三个小时的会，口渴得厉害，过来找水喝。” 说着，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塞进晏驰手里。 “喏，”他对晏驰说，“小宴总先喝点水润润喉咙，别急。” 小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子里的问号已经快要爆炸。 林涧青没再给她继续观察的机会。 径直朝门口走去。 经过小文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刚才听到的，看到的，忘了。” 晏驰握着那个空杯子，站在原地，直到林涧青的身影消失在茶水间门口，他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上面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他用拇指在那一小块温热上，反复摩挲。 休息时间结束，众人回到会议室。 小文坐立难安，时不时就偷偷瞥一眼林涧青。 对方却像是完全没事人一样，只专注地面前的文件。 会议的下半场，晏驰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 他变得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才提出一两个问题，虽然依旧切中要害，却少了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于，安娜完成了最后一部分的陈述。 会议结束。 余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 “小晏总，这次考察，您看我们寰宇……” 晏驰的视线从林涧青身上收回，转向余律。 他站起身，用平淡的语气说。 “方案的框架不错，但细节需要重塑。” “合作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晏驰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林涧青身上，一字一句地开口。 “这个项目，必须由林律师，亲自担任总负责人。” 满室哗然。 安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余律也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当然没问题！涧青是我们寰宇最出色的合伙人，由他来负责，我们求之不得！” 林涧青抬起头，迎上晏驰的视线。 “抱歉，小晏总。我手头还有其他案子，分身乏术。这个项目，安娜律师比我更合适。”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一丝余地。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余律脸上的笑容僵住。 晏驰却笑了。 转向一脸错愕的余律，伸出手。 “余律，合作愉快。具体的合同细节，我会让法务部跟林律师对接。” 余律连忙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为了庆祝我们达成合作，”余律热情地发出邀请，“今晚我做东，在明月阁设宴，还请小晏总务必赏光。” 晏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涧青。 “好。” 明月阁是深城有名的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只接待熟客。 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每一处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巨大的红木圆桌前，余律正殷勤地招呼着晏驰入座。 “小晏总，您坐。” 晏驰颔首，却没有立刻过去。 他的目光在桌边逡巡，林涧青刚在安娜旁边的位置坐下。 晏驰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在林涧青另一边空着的位置坐下。 一桌子的人都愣住了。 余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活络起来。 “小晏总，您……您坐这里习惯吗？” “挺好。”晏驰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却没离开过身边的人。 林涧青从他坐下的那一刻起，身体就进入了一种戒备状态。 晏驰也不在意。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能感觉到从林涧青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和抗拒。 他甚至觉得有些快意。 至少，他还能影响他的情绪。 菜一道道地端上来。 余律带头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饭局正式开始。 席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晏驰。 晏驰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就把手臂随意地搭在了林涧青的椅背上。 那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他的手臂圈出了一小块领地，将林涧青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几乎要传递到林涧青的背脊上。
第71章 好酒 林涧青的背挺得更直了。 安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用余光打量着晏驰。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涧青身上。 那种眼神……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热络了些。 余律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自己当年创业的趣事。 晏驰忽然侧过身，朝林涧青那边靠了过去。 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林涧青的耳廓。 “老婆，这几年，过得好吗？” 林涧青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继续把那块清蒸鱼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仿佛身边的人只是一团空气。 被无视得如此彻底，晏驰却不生气。 他看着林涧青清瘦的侧脸，看着他微动的下颌，看着他因为咀嚼而轻轻滚动的喉结。 三年了。 他终于又这么近地看着他了。 晏驰的心口一阵阵发紧，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满足。 他夹了一只虾仁，放进林涧青的碟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桌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交谈都停了下来。 余律讲到一半的笑话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互动，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疑惑，试探着开口。 “小晏总，您和涧青……是认识？” 余律的问题一出口，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不认识。” “认识。” 两个截然相反的答案，同时响起。 场面尴尬。 林涧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晏驰又慢条斯理地开口，“林律师，是我的大学学长。”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校友关系！ 余律脸上的尴尬立刻被热情的笑容所取代。 “哎呀！原来是这样！” 他一拍大腿，“涧青，你怎么不早说！你跟小晏总是校友，这可是天大的缘分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没想到林律师跟小晏总还有这层关系。” “难怪小晏总对林律师另眼相看。”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余律更是红光满面，端起酒杯，朝着林涧青的方向示意。 “涧青啊，来，我们一起敬小晏总一杯！感谢小晏总对我们寰宇的信任！” 晏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余律客气了。这杯酒，我替学长喝。” 说着，他拿 起林涧青面前的酒杯。 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觉得无比甘甜。 这是老婆的酒杯。 上面还残留着老婆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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