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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涧青将文件转向自己，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结构图。 “你们应该从源头入手，去论证目标市场的界定范围。对方律师故意将目标市场框定在‘高端光刻机零件’这个狭窄的领域，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你应该去证明，这个市场，实际上应该包括中低端零件，甚至可以延伸到相关的替代性技术产品。把整个盘子做大，你们的市占率自然就下来了，垄断的指控也就不攻自破。” 他一边说，一边引经据典。 从《罗马条约》到最新的判例，信手拈来，逻辑清晰。 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第9章 雨天 晏驰看他讲解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因为兴奋，脸颊上泛起的淡淡红晕。 和清冷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 充满了鲜活蓬勃的生命力。 晏驰发现，自己竟然看得有些出神。 那些复杂的法律术语，他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他甚至觉得，林涧青说话的声音，比他听过的任何音乐，都要动听。 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纸上划过。 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痒。 “……所以，你们的下一步，应该是提交一份补充性的市场分析报告，重新定义相关市场。而不是继续在消费者利益上，和对方纠缠不清。” 林涧青做完总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才发现晏驰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些过于投入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将文件推回去。 “大概就是这样。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客气和疏离。 但那份坚冰，显然已经融化了不少。 晏驰回过神来，他看着林涧青，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 “谢谢你，林学长。帮了我一个大忙。” 林涧青似乎也放松了些许警惕，对他多了一丝作为“同学”的友善。 “没什么。” 他低头，重新看向自己的书，似乎是想继续刚才的学习。 “作为感谢，我请你吃饭吧。”晏驰顺势开口。 林涧青翻书的动作停顿一下。 他犹豫了。 这是晏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除了冷漠和抗拒之外的情绪。 晏驰的心，莫名地提起来。 他怕他再次拒绝。 过了几秒，林涧青才轻声说：“吃饭就不必了，能探讨这么有价值的案例，我也很高兴。” 意料之中的拒绝。 晏驰却笑了。 他没有就此罢休，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行，一码归一码。” “周五晚上，我来接你。” …… 周五这天，晏驰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远驰集团季度会议上，一众高管正襟危坐，汇报着各自的业务板块。 他坐在主位，脑子里却反复回想着林涧青在图书馆里，条理清晰地剖析那个并购案的样子。 “小晏总？” 法务部总监王翰林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关于德国的那个案子，您上次提到的思路，我们部门组织了专家团队进行论证，一致认为可行性极高。” 王翰林难掩兴奋，“我们已经连夜准备了新的市场分析报告，预计下周就能提交给欧盟委员会。这次，我们有九成把握。” 晏驰点了下头，“很好。” 他抬手看了看表，下午四点。 离他跟林涧青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他却一分钟都不想再等。 晏驰拿起西装外套，快步走出会议室，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高管。 蒋哲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驰哥，晚上‘澜庭’的局，你还来不来？” “不去。” “别啊，哥几个都等着你呢。 顺便把法学院的学长带出来给我们瞧瞧呗？” “滚。” 晏驰直接挂断电话。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晏驰的心情没来由地好。 他甚至打开了车载音响，放了一首节奏明快的纯音乐。 林涧青会喜欢去哪里吃饭？ 西餐？日料？还是私房菜？ 那个人看着清瘦，口味应该很清淡。 晏驰拿出手机，准备给助理发信息，让他立刻预订京城最好的几家餐厅。 但他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 还是当面问他吧。 车开到一半，天空开始暗下来。 乌云从天际线的那一头，厚重地堆积过来。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开始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势越来越大，很快就汇成了雨幕，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得模糊不清。 晏驰把车开到法学院的教学楼下，找了个避雨的位置停好。 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 离六点还有半个小时。 他降下一点车窗，点了支烟。 雨水被风卷着，带着湿冷的凉意，钻进车里。 教学楼里陆陆续续有学生撑着伞走出来，三三两两，说笑着跑进雨幕里。 晏驰的视线，在每一个走出来的人影上短暂停留，然后又移开。 没有他要等的那个人。 更多的人流从教学楼里涌出来。 五颜六色的雨伞，在灰暗的雨天里，构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晏驰摁灭了烟头，目光紧紧地锁着那个出口。 人群渐渐稀疏，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林涧青还是没有出现。 一股莫名的烦躁，从晏驰心底升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只存了名字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却只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嘈杂背景音。 “喂？” 晏驰皱起眉。 “林涧青？” 电流声更大了，他什么都听不清。 几秒钟后，电话被挂断了。 晏驰再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晏驰捏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推开车门，撑开伞，走进瓢泼大雨里。 冰冷的雨水溅在他的裤脚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走到教学楼门口，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又绕到宿舍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在楼下等了几分钟，一个男生撑着伞跑过来。 晏驰拦住了他。 “同学，问一下，法学院的林涧青，你认识吗？” 那个男生打量了他一下，点了点头，“认识啊，我们一个系的。怎么了？” “他在宿舍吗？” “没在吧，”男生想了想，“我刚才从图书馆回来，还看见他在校外那条路上走呢，好像是往西边那个方向去了。” 男生指了指学校大门外。 晏驰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他回到车里，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去。 黑色的越野车划破雨幕，朝着校门外冲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 车开出校门，雨刷器开到最大，依旧无法完全刮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他放慢车速，视线在路边的行人道上紧张地搜寻着。 终于，在前方一百米处，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0章 回宿舍 林涧青没打伞，就这么走在滂沱大雨里。 白色的衬衫，被雨水浸透后，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脊骨轮廓。 可那单薄的身影，在狂风暴雨中，却显得那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晏驰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指节泛起白色。 怒火直冲头顶。 他不知道这火气是冲着谁。 是冲着这该死的天气，还是冲着那个在雨里狼狈前行的，不知死活的人。 他猛地一脚油门往前开。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林涧青的面前，溅起大片的水花。 林涧青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 车门被猛地推开。 晏驰甚至来不及拿伞，就直接冲进了雨幕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几步走到林涧青面前，“下这么大的雨，你不知道躲一下？” 林涧青被淋得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他抬起头，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几缕发丝上还挂着水珠。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浑身湿透的男人，眼神里满是惊愕，还有一丝被撞破狼狈的难堪。 他就这么看着晏驰，不说话。 那眼神，像一头受伤的、倔强的小鹿。 晏驰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底某个地方，忽然就那么塌陷了下去。 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的怒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怎么会这么瘦？ 好像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跑。 “上车。” 晏驰拉开车门，半推半抱着，将林涧青塞进了副驾驶。 自己也快速回到驾驶座。 车内的暖气被他开到了最大。 温暖干燥的风，很快就充满整个狭小的空间。 晏驰看着身边的人。 他低着头，黑色的发丝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晏驰从储物箱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扔到他ⓝⒻ怀里。 “擦擦。” 林涧青拿起毛巾，胡乱地在头发上擦了几下。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暖风的呼呼声，和车窗外雨点击打玻璃的声音。 “为什么不接电话？”晏驰问。 “手机……刚才在路上，进水了。” 晏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去哪儿？” “送我回学校就行了，谢谢。”林涧青低声说。 一路无话。 晏驰脑子里，又一次浮现出他在大雨里行走的那个背影。 孤独，倔强，又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他不想再看到这个人，露出刚才在雨里那种狼狈又无助的表情。 一点都不想。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感应灯亮起，照出两人脚下一串湿漉漉的水印。 林涧青的宿舍在三楼。 他拿出钥匙开门，宿舍里空无一人，宋屿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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