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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驰顿住。 潮市海鲜粥。 他记得，寰宇律所的人，好像就在那里聚餐。 今天下午，他无意间听到助理提了一句，寰宇律所为了庆祝一个大案子胜诉，整个团队都在那边庆功。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拿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拨出林涧青的号码。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单调的彩铃声。 没人接。 直到系统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晏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丢下一句“失陪”，不顾一桌子人错愕的表情，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包厢。 火场周围，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 他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是寰宇律所的人。 他冲过去，抓住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助理的年轻人。 “林涧青呢？你们林律呢？”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我们……我们刚出来，火是从后厨烧起来的，太快了……” “我问你林涧青呢！”晏驰的眼睛都红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吃完饭，林律……林律说去洗手间，我们就分散了……”那人带着哭腔说，“我还没看到他出来，打电话也没人接……” 我还没看到他出来…… 我还没看到他出来…… 这句话让晏驰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先生！不能进去！” 维持秩序的警察，试图拦住他。 可晏驰此刻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就挣脱了。 他扯下自己的领带，捂住口鼻，一头扎进浓烟里。 滚烫的热浪，迎面扑来。 呛人的浓烟，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刺激得他眼泪直流。 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一片火海。 “林涧青！” 他嘶吼着，声音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林涧青！你在哪儿！” 他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头顶的吊灯摇摇欲坠。 他顾不上那么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 一块燃烧着的木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臂上。 薄薄的衬衫，瞬间被燎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另一只手，胡乱地将火拍灭。 洗手间的门，被倒塌的杂物堵住了。 他发了狠，用脚踹，用肩撞，硬生生撞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空无一人。 晏驰的心，一点点被绝望吞噬。 就在他准备退出去的时候，角落的储物间里，传来了微弱的哭声。 他冲过去，一脚踹开门。 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孩，正抱在一起，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 “别怕。” 晏驰一手一个，抱了起来。 “叔叔带你们出去。” 他抱着两个孩子，原路返回。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肺里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得快要炸开。 当他终于冲出那片火海，将两个孩子放在地上，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助理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晏驰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一只手臂血肉模糊。 “小晏总！您……” 晏驰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一把将人推开，转身，猩红着眼睛还想再往里冲。 “林涧青还在里面！” “我还没找到他！” “你疯了！”助理死死地抱住他，“里面随时可能爆炸！你进去就是送死！” 两个路人也赶紧上来帮忙，三个人合力，才勉强将他强行拖离了火场。 “放开我！” 晏驰拼命地挣扎，声音嘶哑，“你们放开我！” “专业的事情交给消防员！你不要去添乱！”助理快哭了，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晏驰挣断了。 眼看着几个穿着橙色消防服的身影，冲进了火场。 晏驰的挣扎更剧烈了。 那三个人几乎要控制不住他。 又来了两个好心的路人，五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他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晏驰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被按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三年前，他弄丢了他一次。 这一次，他又要彻底失去他了吗？ 他再也控制不住，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嘶哑，破碎，充满恐惧和绝望。 “我的涧青啊……” “林涧青……” “林涧青你出来啊……” “你不能有事……你不能……” “我求求你……你出来啊……” 他的哭声，绝望而凄厉，撕心裂肺。 “林涧青！你他妈给我出来！”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烟灰，滚烫地落下。 他用拳头，一下一下地，砸着坚硬的水泥地。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尖锐的警笛声，人群的嘈杂声，助理焦急的呼喊声……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他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烟灰，一道道地往下淌。 他从没这么怕过。 即使是三年前，林涧青不告而别，他也只是觉得心脏被挖空了一块。 一定能把他再找回来。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死亡。 是真真切切的，可能会永远失去他的恐惧。 他刚想到个绝佳的借口，说服林涧青让他蹭住几天。 他还想好了一百种死缠烂打的方法，要怎么赖在林涧青家里，怎么给他做饭，怎么把他养胖一点。 台风夜里那只被扔掉的小猫，他还没有找回来呢，他正盘算着怎么让林涧青再给他雕一个。 他想告诉他，他真的很爱他，爱到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可老天爷连这点念想，都不肯留给他。 “驰哥！救护车来了！你先去医院！你的手！”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他。 晏驰充耳不闻，感觉不到手臂上烧焦的剧痛。 他只知道，他的世界，正在那片火海里，一寸寸地，烧成灰烬。
第99章 林涧青…… 一个清瘦的身影，正费力地从警戒线外挤进来。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那声音…… 晏驰艰难抬起了头。 视线模糊一片。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想把满眼的泪水挤出去，好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道身影，拨开最后一个人，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他眼前。 是他的涧青。 完好无损。 他就站在那里，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周围的一切，瞬间都变成了无声的黑白默片。 晏驰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向他走来的身影。 由远及近。 一步，一步，踩在他那颗已经碎成粉末的心上。 晏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站起来。 可他浑身都在抖，膝盖软得撑不起身体的重量。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朝着林涧青的方向，膝行了两步。 “晏驰……” “林涧青……”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带着劫后余生的宣泄，濒临崩溃的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林涧青的腰。 把脸深深地埋进林涧青怀里。 像个走失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抽搐。 “我还以为……我以为你……” 他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林涧青……林涧青……” 他一遍遍地，用破碎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林涧青。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林涧青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个身体，抖得有多厉害。 也能感觉到，自己腹部的衬衫，正被滚烫的眼泪，迅速地浸湿。 那温度，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的手刚抬起来，晏驰就抱得更紧了。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勒断。 “别推开我……”晏驰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哀求，“求你了……别再推开我……” 林涧青抬起的手，就那么悬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那个哭到浑身颤抖的男人。 心里，又酸，又胀，又疼。 “我们先去医院。” 晏驰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地抱着他，固执地摇头。 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不去。” “我不去。” “我哪儿也不去。” “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了……” 他像个耍赖的孩子，语无伦次。 “我再也……再也不敢把你弄丢了……” 林涧青深吸了一口气。 “晏驰，看着我。” “看着我！”他加重了语气。 晏驰终于慢慢地，抬起了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先去医院处理伤口。”林涧青看着他的眼睛，“我陪你去。” 我陪你去。 这四个字，像是一剂强效镇定剂。 晏驰的哭声，渐渐停了。 只剩下压抑不住的，一声声的抽噎。 他红着眼睛，不确定地问。 “真的？” “真的。” 晏驰这才松开了一点力气。 可他的手，死死地攥着林涧青的手，挤进去，十指相扣。 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那力道，大得让林涧青的手骨都有些发疼。 从火场到救护车，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晏驰却走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上了救护车。 狭小的空间里，晏驰依旧不肯松手。 医护人员想给他处理伤口，都被他那副架势给镇住了。 “先生，您这样我们没办法给您处理伤口。” 晏驰不理，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涧青。 仿佛他才是能救自己命的唯一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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