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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照片，后来被学校贴在了公告栏里。” 林涧青继续说。 “我找负责宣传的老师，要了一张底片，自己拿去照相馆洗了出来。”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关注所有和你有关的消息。” “财经周报，商业杂志，电视访谈……” “只要有你的报道，我都会剪下来。” 晏驰的身体，又是一僵。 那个盒子。 那个被他锁在保险柜最深处，当成圣物一样珍藏的旧木盒。 “后来，我拿到了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全额奖学金。” “他们学校的工程专业，是全世界最好的。” “那是我当时，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的出路。” 林涧青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嘲。 “可是，我看到一篇对你的专访。” “记者问你，大学会在哪里读。” “你说，A大。” “所以，我也来了A大。” 晏驰再也忍不住，他松开林涧青，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林涧青的脸上。 “涧青……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自己还能说什么。 他恨自己当年的愚蠢和迟钝。 他更恨自己，在终于拥有了这份迟到了七年的感情后，却用一个荒唐的赌局，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亲手将它打得粉碎。 “别说对不起。” 林涧青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晏驰摇着头，泣不成声，“是我，都是我……” “涧青……”晏驰的心，像是被刀子，一片一片地割着。 他终于明白，林涧青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因为在林涧青看来，当他发现晏驰的追求只是一场游戏时，他那份隐藏了七年的，卑微又纯粹的爱恋，就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在那一刻，都碎了。 他只想逃，逃得远远的，逃回那个没有晏驰，只有他自己的，安全又孤独的壳里。 “那……你有没有想过？”晏驰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桓了三年的问题。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追你。” “你……会跟我表白吗？” 林涧青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漾开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伤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 “不会。” 这个答案，虽然在晏驰的预料之中，却还是让他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为什么？”他不死心地追问，“你都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了。”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涧青的回答，很平静，却又无比残忍。 “晏驰，你生在罗马，而我，只是一个拼了命，想要爬到罗马去的普通人。” “在你眼里，感情或许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游戏，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冒险。” “可在我这里，不是。”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命，只是为了有一天，能够以一个平等的姿态，站在你身边。” “而不是像那张照片里一样，以一个受你资助的，可怜的穷学生的身份。” “在没有做到这一点之前，我没有任何资格，去奢望你的喜欢。” “我甚至……不觉得你会喜欢我。” “怎么会！” 晏驰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被林涧青这番话里，那种根深蒂固的自卑和清醒，刺得遍体鳞伤。 “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涧青，你他妈的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他有些失控地，抓着林涧青的肩膀。 “有谁会不喜欢你呢？” “你冷静，聪明，通透，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优秀。” 他像个急于证明自己观点的孩子，语无伦次地，列举着林涧青的好。 “你知不知道，A大的论坛里，有个帖子，盖了几万楼，专门讨论‘法学院之光’林涧青，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你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学弟学妹，是为了看你一眼，才去旁听那些枯燥的专业课？” “你知不知道，图书馆里，有多少人假装在看书，其实都在偷偷看你？” 晏驰越说越激动，也越说越委屈。 他爱到骨子里，当成宝贝一样的人，居然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喜欢。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148章 永远清醒的林涧青 林涧青被他这一连串的“你知不知道”问得有些发懵。 他皱了皱眉。 “那不一样。” “那只是……一种对优秀学长的崇拜。” 他很认真地解释。 “就像大家会崇拜科学家，会崇拜艺术家一样。” “他们喜欢的，是我头顶上那些光环，是‘第一名’这个标签，而不是林涧青这个人。” 看着林涧青那一本正经，试图理性分析自己“粉丝构成”的样子，晏驰心底涌上一股又好气又好笑，却又无比柔软的情绪。 是了。 这才是他的林涧青。 永远清醒，永远克制，永远看不见自己身上，那些足以让无数人沉沦的，致命的吸引力。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愈发珍贵。 晏驰忽然觉得，让他这样误会下去，也挺好。 让他以为，那些汹涌的爱慕，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崇拜。 让他永远都不要学会，如何去玩弄人心，如何去利用自己的魅力。 就让他，永远是那个干净纯粹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不懂风情的林涧青。 …… 林涧青就是这样一个人，清醒得近乎固执，沉默得让人心疼。 林涧青的世界从来都不喧嚣。 当其他少年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在走廊里追逐打闹时，他更多时候是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与一本本厚重的竞赛题集为伴。 他不是不合群，只是过早地明白，对于他这样家境普通的孩子，读书是唯一可靠的出路。 直到那个颁奖典礼的午后。 聚光灯有些晃眼，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平静地走上台。 然后，他看见了晏驰，远驰集团的年轻继承人，作为颁奖嘉宾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眉眼英挺，笑容里带着他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从容与光芒。 晏驰将奖杯递到他手中，指尖短暂相触，带着温热的体温。 那一刻，林涧青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失序的声音。 像寂静山谷里突然闯入的飞鸟，翅膀扑棱棱地搅乱了所有平静。 从此，他开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守望。 这个过程是孤独的，却也是甜蜜的。 在那些为生计发愁、为未来焦虑的艰难岁月里，这个秘密的念想成了他唯一的光。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那是小城与京城的距离，是普通家庭与商业帝国的距离，是只能仰望星空与本身就身在星辰之中的距离。 所以当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全额奖学金摆在他面前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 那是他拼尽全力能得到的最好机会，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阶梯。 直到他看到了晏驰的那个专访。 记者问：“小晏先生毕业后会出国深造吗？” 照片上的晏驰笑得随性：“不，我会留在国内，A大。” 就这一句话，让林涧青呆坐了整整一夜。 来到A大后，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他们之间的鸿沟。 晏驰是风云人物，是人群的焦点，而他只是无数普通新生中的一个。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更优秀一点，再优秀一点。 他拿下所有专业课的第一名，成为法学院最耀眼的那颗星。 他暗暗期待着，当自己的名字一次次出现在荣誉榜上时，或许，或许能再次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可他从未主动靠近。 即便在校园里偶遇，他也只是远远看一眼，然后平静地走开。 他把所有汹涌的情感都压在心底，只让自己以最体面、最优秀的姿态，停留在对方可能看到的视野里。 像一颗行星，围绕着恒星运行，却始终保持着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直到晏驰主动走向他的那一天。 后来发生的一切，那个荒唐的赌局被揭穿。 自己小心翼翼维护的尊严，原来从一开始就未曾被真正尊重过。 于是他选择了离开。 不是赌气，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清醒。 他终究，还是无法真正走进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就是林涧青。 他爱的姿态如此笨拙，又如此高贵。 他从不奢求怜悯，也不屑于解释。 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爱了七年，又在梦碎时，安静地退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带着一身傲骨，和一颗从未改变过的、纯粹的心。 他是一座沉默的火山，内心翻滚着灼热的岩浆，外表却永远是覆着白雪的山脊。 直到有人真正走进他，触碰他，才能感受到那深藏于地底、足以融化一切的滚烫。 ……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夜很深，也很静，静到能听清彼此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交织在一起，奏出最安稳的旋律。 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撕扯的过往，在这一刻，都沉淀了下来。 过了很久，晏驰才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小心翼翼。 “老婆，那你……彻底原谅我了吗？” 林涧青摇摇头，“不是原谅。” 晏驰的心，猛地一沉，刚刚才安定下来的情绪，瞬间又起恐慌。 他抓着林涧青手臂的力道，下意识地收紧。 “不原谅？”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什么意思？你还是要跟我算总账？” 看着他那副快要天塌下来的惊恐模样，林涧青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个傻子。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晏驰紧皱的眉头。 “我们之间，不是这样。” “我爱你，是事实。你骗了我，也是事实。我痛不欲生，更是事实。” “这些事情，它发生过，就永远存在，抹不掉，也回不去。” “但我根本没想过要用‘原谅’这个词，来让你背上一辈子的道德枷锁。” 林涧青看着他逐渐茫然又慢慢变得清亮的眼睛，继续说。 “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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