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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叶满已经确定,但是对于他昨晚的嘱托韩竞还是给了答复。 “那句话是谭英在邀请我们吧?”叶满走进去,跟在韩竞身后。 韩竞走到冰箱前拿出无骨鸡爪小凉菜:“她或许只是客气。” 叶满踩着他的脚印跟上:“反正没拒绝咱们去吧?” 韩竞走回蒸笼前捡肉包:“没有,所以咱们过去并没什么毛病。” 叶满跟到蒸笼前,用头槌敲他的背:“那我们去吧!” 韩竞忍笑:“好啊,去呗,去看看新疆。” 清晨暖黄的阳光充满了厨房,热腾腾的包子出炉了。 十二月了,院子里花朵仍开着一半,中药的小炉在咕嘟嘟冒着蒸汽,蒸汽裹上花瓣,在微凉的晨光中凝露,晶莹剔透地轻轻滚落,折射出彩虹光。 叶满吃过肉包子,提着个篮子出门,在晨跑锻炼的途中把包子给附近邻居送去。 门打开,穿着深蓝色宽袖长袍,繁复图纹刺绣围裙、手工宽腰带的纳西族阿奶正背着篮子出来,笑着问他:“前几天去哪里了?” 叶满:“去了一趟河南。” 阿奶:“去河南做什么?” 叶满放松地说:“我那个朋友找到家了。” “真的吗?”阿奶惊讶,随后笑起来,说:“真好。” 叶满点头:“真的。” 阿奶:“过些天我给你送一些蜜饯,我用很多水果做的。” 叶满:“啊……” 他挠挠头,说:“谢谢阿奶,不过我们过两天要出门了。” “又要出门了吗?去哪里?” 叶满眼睛亮闪闪的,咧嘴笑:“新疆。” 他们用两天时间给韩奇奇办理好托运手续,买了好些厚衣裳,把叶满的药都准备好,所有零零碎碎都搞好。 他们在十二月出发,飞往喀什。 坐在飞机上向外看,万米高空视角下,金沙江澎湃蜿蜒,南北走向的横断山脉横亘在大地上,壮观巍峨。 叶满兴致勃勃趴在弦窗向外看,心跳得非常轻盈,揣着满满的快乐和期待。 他把背包拉开,从塑料袋子里取出两枚金桔蜜饯,往旁边处理工作的韩竞嘴里塞了一颗,自己也塞了一颗,然后取出笔记本,按开圆珠笔。 —— 一年前的我不会想到自己会过像现在这样的人生。 去年八月,我失业了,一个人流落高城,因为小羊意外嚼了旧书摊的信,我不得不买下来。 为了寻找信的主人,自此开始了一路向东的旅途,但是寻找无果。 一年后,我踏上了截然反向从东到西的旅途,还是为了寻她。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惦记着她。我这一路走来无比清楚,所以我因为一件事犹豫很久,那就是我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些发信人,可如果说了,这是否和当年谭英独自离开的意愿相悖。 夜里在等待来自新疆最西部网友的过程中我想了很久、纠结了很久,最终决定,不要说。 即使想见,那也应该是谭英自己的选择,不是我这个外人越俎代庖。 我只带上了梅朵吉的信。 信里藏语提及的蒙古草甸、罗布荒原、横断山脉、天山深处,曾经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地理词汇,遥远模糊,可现在我确信我的足迹终有一天可以到达。 就像谭英一样。 我会像她一样感受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场风雨。 岁月漫长,我可以在任意一天清晨开始做任何事情,然后在日落时分放弃。 我在每天穿上不同的服饰、装扮闪亮的珍宝,体验着自己不同的漂亮。 我在某条街上,蒙上眼睛和不同的人拥抱,触摸他们的色彩给自己上色。 在某个时刻套上玩偶装在草原上趴一整天,假装自己是一只小羊,用这双羊的眼睛开启观察生命的窗口。 在一天为自己画一张假的证件,假装任何身份体验乐趣,然后在夜晚撕毁。 我在清晨起床,夜晚放弃,放弃又如何,我正体验着我的生命。 生命生生不息,世界浩瀚,我只忠于自己的喜欢、自在。 我的灵魂轻松宁静,我缓慢并踏实地感受着这个世界。 就像,这个世界本就为我存在一样。 —— 飞机抵达喀什时,已经有人来接。 韩竞在新疆的朋友开来一辆越野,安装好防滑链,加满油的。 俩人把行李和韩奇奇搬上车,在喀什休整并适应海拔并办理边防证,然后再前往塔县。 韩竞在这里有一间客栈,他的客栈在新疆开得较多,因为这里地域面积非常大且旅游业越来越发达。 来接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维吾尔族小伙子,头发瞳色很浅,长得有些瘦。 他是叶满见过的店长里面比较不善言辞的那个,憨厚,只知道笑。 喀什的这间民宿是叶满见过最童话的,装修建筑简直像梦中的西域王城,又仿佛阿拉伯童话中的国王城堡。 土黄色的外墙上嵌着一扇天蓝色精美的门,叶满走进去,看见了异域风格的地毯、形状奇异的瓷瓶、雕刻精美的天花板、花纹繁复的羊毛毯……往里面走,一个酒水吧台映入眼帘,有美丽的维族姑娘在里面站着。 店里装扮民族装束的客人们成群结队往外走,仿佛进了古西域。 叶满沿着铺设厚厚毛毯的走廊慢慢欣赏这个地方,发现每一个房间取名都采用古代地名,让他恍惚有种穿越的错觉。 穿精绝、过于阗、莎车、大苑、乌孙……墙壁蜿蜒曲折,仿佛古西域地图上的曲线,一瞬间将人拉进历史里。 好厉害……每一个装饰都是精心雕磨的,壁画上雕刻的都是历史,地点虽然不在古城里,但客人一点也不少。 叶满仔细拍摄这间客栈的细节,转了一圈回到柜台后韩竞的身边,从冬城老闫那里看过再到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差距,那边的住宿一百一晚,这边住宿一千最低。 韩竞把他搂在自己身前,说:“这里的店长去上海看女儿去了,她儿子沙力现在看店,就是开车接我们那个。” 他握着叶满的手,点击屏幕上的后台软件,说:“以后这些都是你管了,可以先了解一下。” 叶满手缩了缩。 韩竞仰头看他,攥着他的手按在鼠标上,没松开。 他有些强横。 韩竞:“干什么?” 叶满:“我想把每家店都让两成的股份给店长。” 韩竞:“为什么?” 倒也没有生气或反对的意思。 叶满回头看他:“换以后我们自己的寻亲志愿者免费住宿。” 韩竞:“行,你自己跟他们商量。” 叶满:“你不觉得我败家吗?” “是有点……”韩竞乐了,扬眉说:“两成你知道多少钱吗?几个点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把财报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啊……”叶满被他的笑容帅得心冒泡泡,伸手掰过他的脸,低头啃他的眉毛。 韩竞:“……” 在喀什转了几天,逛了一下异域美景,边防证办理好后,他们就出发了。 这个季节喀什白天温度已经很低,昼夜温差大,很干燥。 越野车从喀什出发时,叶满的鼻血干得一直不停地淌,看上去触目惊心。 韩竞停下车,皱眉看他,叶满忽然兴奋地说:“哥,那是胡杨吧!” 金灿灿的落叶仿佛黄土色地面堆起的金子,大片大片的胡杨林在平地上屹立,形态奇异。 叶满一边擦鼻子,一边说:“我想去看看,你跟我表白唱的就是胡杨。” 韩竞按住他,给他处理鼻子:“先止血。” 叶满一动不动,眼珠乱飘,渴望地望着那片胡杨林。 “这一路上会看到很多的。”韩竞一边给他擦血,一边跟自己老婆调情:“你瞧见一棵就是我向你告白一次。” 叶满忽然笑起来。 韩竞挑眉:“笑什么?” 叶满:“你说过,每对你说一次我爱你就要对自己说一次我爱你。” 韩竞:“嗯。” 叶满:“那之后我确实按照你说的做的,以前说的时候还很别扭,现在就不。” 他舒展眉眼,望着黄色戈壁上的胡杨,说:“我爱你,爱奇奇,也爱自己。” 韩竞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慢悠悠说:“嗯,咱们仨就是吉祥三宝?” 叶满噗嗤一声乐了出来,韩奇奇察觉两个主人开心,也跟着在后座跳来跳去,汪汪叫。 柏油公路一直向前延伸,只要你想往前走,它就会不停给你铺路。 叶满这时候才明白韩竞曾经说的话,你只管向前走,看看世界会给你什么。 只要肯走,世界就会不停给予。 敢于接受的幸运越多,幸运就来得越多,这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 当叶满开始接受时,他发现自己以前认为的得到幸运越多报应越多,只是他畏缩推诿的借口。 曾经韩竞答应带叶满看真的胡杨,他也实现承诺了,被胡杨见证的爱情应该是最幸运的事了,因为它的寿命是那样漫长。 海拔渐渐拔高,风沙变成了白雪,大朵大朵雪花重重砸在窗上,却没有声响,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十二月了,高原飘雪了。 韩奇奇在车上睡得很香,叶满兴致盎然地看窗外的风景,路上红色的山、山巅白色的雪、山背蓝色的山影浑然一体,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G314国道,穿过帕米尔高原的公路,一条极度美丽的景观大道,即使是冬天,一路风景也足够震撼。 他们慢慢开着,公路上的车从多到稀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一辆,冒雪开往祖国最西端。 外面风雪交加,车里很温暖,韩竞把一颗蜜饯喂到叶满嘴里,望着窗外的飞雪,忽然开口道:“我妈走以后,我妈的家人来青海找我,想带我回塔县。” 叶满一怔,问:“所以你还有亲人在塔县吗?” 韩竞:“应该有的,我外公外婆,还有我妈的姐姐。” 叶满:“为什么你没提过?” 韩竞:“我爸妈的婚姻是受家人们的祝福结合的,婚后离开了塔县,我小时候见过他们几次,都是他们来看我们,但我年纪太小,印象不深。我妈离世前给他们打过一次电话,他们生气我爸没照顾好她,赶过来想要带我走,我那时很难过,只记得那天我爸抱着我妈的照片,难受得像要死了。我那时候也不懂事,把他们推出家门,后来再也没联系过。” 叶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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