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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竞望着她,开口道:“是的,Khala Reyhana。” 叶满离得不远,能听到他们说话,但他听不懂。 色勒库尔塔吉克语属于东伊朗语支,叶满对这里的语言丝毫没有了解,韩竞只对他说过一句塔吉克语,就是“我爱你”。 发音类似于“曼 图亚杜斯特多勒姆”。 叶满从去年到现在断断续续学习不同国家语言,一边学习一边翻译他曾经在拉萨买的那二百块钱信中的外国信件,用来作为填补无聊空白时间和放松的方法,他好像真的有一点语言天赋,学语言比学其他的知识快得多,暂时他也就学了些沟通口语,并不精通。 慢慢的,他发现一个学习语言的小浪漫,那就是,人们接触一个陌生语言时学习的第一个词汇往往是“你好”,第二个词汇大概率是“我爱你”。 当然,这并不绝对。 但叶满想,这或许可以看作是人们跟这个世界相处的无意识方式。在面对这个世界时,我们往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好,我爱你。” 作为好朋友,他被一起邀请去了韩竞小姨家里。 宽敞的会客厅里来了很多人,包括那些这个家庭的亲戚,都或多或少与韩竞有血缘的,载歌载舞,一直到深夜。 到了晚上,会客厅的被子墙拿下来给客人使用,每一个被子、抱枕都是手工刺绣,通铺回形结构,能容纳很多人,地上的地毯精美繁复,木质屋顶中央开了一扇天窗,不需要开灯房间里非常明亮。 叶满在这里始终没有太多话,他安安静静跟在韩竞身边,看他体面周全地和亲戚们交谈,像是一只尝到幸福人类甜蜜感情的小老鼠,这是韩竞的美好感情,他可以偷偷替他开心,自己也开心一下。 他能察觉韩竞心情很不错,但是除了对那位小姨,他几乎都不太亲密。 夜里,这个会客厅通铺上睡了好些人,早就悄无声息。 叶满好奇地睁着眼睛盯着天窗外的星星,等待药物作用帮他睡着。 身旁的韩竞翻了个身,手从他的被子底下伸进去,粗糙大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叶满悄悄回握,弯起唇。 他知道自己和韩竞一直紧密相连着,有彼此在身边就不会觉得心没有依托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他们跟热依娜阿姨告别。 热依娜强烈地挽留韩竞,她并没有对以前的事情产生怨恨,她只是爱着自己妹妹一样爱着她的孩子。 那一天有点阴天,韩竞拥抱她,轻笑着对她说:“我会再回来看你,也欢迎你随时去我家。” 热依娜给他们带上了一后备箱吃的。 离开时,韩竞仿佛放下了心结,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叶满在吃昨天买的巴哈利,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品尝,试着了解韩竞小时候妈妈的味道。 “老婆。”韩竞叫他。 叶满嚼嚼:“嗯?” 韩竞:“谢谢。” 叶满咽下去,又吃一大口:“反正我不去你也会去的,毕竟你是我最勇猛的朋友了。” 韩竞笑着点头:“对。” 叶满睁开眼睛:“真好吃。” 韩竞:“什么?” 叶满:“妈妈做的巴哈利,是最好吃的。” 韩竞胸口一涩,又渐渐回甜。 “没错。”他戴上墨镜,扬唇说。 他们在这一天的上午十点多接上了哈桑,在塔什库尔干的街道上。 上午那些外国的商贩都消失了,他们都是下午才过来售卖,街上很宁静,那位短视频里的塔吉克族年轻人正踩着路牙子左顾右盼。 车缓缓在他面前停下,叶满跳下车,跟他打招呼:“你好。” 因为哈桑没见过叶满本人照片,显得有些戒备,没有接话。 叶满脑瓜一转,把韩奇奇从车上抱下来:“我是叶子。” 哈桑眼睛一亮,指着韩奇奇:“是的是的,我认出你了。” 韩奇奇是他账号的头像,所以粉丝都是认狗不认人。 叶满:“我们先去吃饭吧,我请您吃饭。” 哈桑:“不用,我吃过了,我们快走吧,我们要开很久呢。” 叶满没什么概念,问:“要开多久?” 哈桑:“七个小时,朋友,你们办理好边防证了吗?” 竟然这么久,叶满抽了一口气,说:“办好了。” 韩竞:“保险起见,买桶油带上。” 哈桑:“是的是的,要买油,我带你们去。” 他是个很外向的小伙子,年纪比叶满小些,看上去有些多动。 他跳上车,伸手给俩人指路:“前面左转,左转,那里的油好,又便宜。” 几乎不用两个人做什么,哈桑非常利索地帮着沟通了一切,把油桶提上车。 车门关起。 韩竞:“准备好了吗?” 叶满:“准备好了。” 韩竞:“去哪里?” 叶满扣上安全带,戴好墨镜,说:“去信里。” 哈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胡乱融入,嚷嚷着“心里!心里!”。三人就这么快乐地上路了。 往西,再往西。 一路上人烟渐渐荒芜,只偶尔看见牛羊的影子。 边疆辽阔,冬季衰草连横,只有深深的河谷、巍峨的雪山相伴,越往前越荒凉,越向前方向越清晰。 海拔逐步攀升,由塔县到三千米一直向上飙,路况变得不太好,有很多沙石路段,所以开起来需要十分小心。 太阳渐渐升高,再慢慢向西滑落,慢慢起了风雪,遮天蔽日,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里了。 外面刮起了白毛风。 大风、低温、降雪,雪面子被风扬起,形成一种极端的风雪天气,能见度相当低。 这种风非常可怕,叶满小时候见过几次这种天气,他们家靠近内蒙,内蒙人一般遇见这种风不会出门,假如一个人在这样的风雪里还没回家,一定会被冻死,更何况这里是高原,人的体力会变弱。 他已经很累了。 车外鬼哭狼嚎,像有妖怪在反复撕扯越野的车皮。 车速已经降下很多,走得非常艰难,这种时候不敢停下,停下就只能等待救援。 哈桑脸色有些发白,扶着俩人都座椅,从后面挤过来一颗头:“你们听说过吗?白毛风吃人。” 叶满也有些不安,抱着正吸氧的韩奇奇,说:“怎么吃人?” 外面风搅雪,让人心里发毛,哈桑鬼祟紧张的语气让人更加毛了。 哈桑:“白毛风里有怪物,一阵风过来,眨眼会把我们的肉都吃干净,只剩下骨头。” 叶满“啊”了声,默默把韩奇奇抱得更紧。 韩竞:“附近有没有避雪的地方?” 哈桑问:“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韩竞:“……” 叶满愣住:“我们迷路了吗?” 大自然可以在短短几秒内轻松改变地貌特征,哈桑已经认不出来了。 韩竞皱皱眉,开口道:“不至于,咱们还在国道上,不过咱们必须先找个地方避风。” 话音刚落,叶满忽然惊呼一声,他攥着韩奇奇的长毛儿,哆哆嗦嗦说:“外、外面好像有人。” 刚刚哈桑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这会儿真是有点发毛了,叶满咽咽口水,说:“这种天气外面怎么会有人呢?会冻死的。” 哈桑眼珠子瞪得溜圆:“白毛风里的怪物……” 韩竞微微皱眉,继续往前开,远光灯里,那个影子越来越近,漫天风雪里,也分不清那是个怪物还是个人。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慢慢的,近了。 那道影子停在车前,抬起厚重得像熊一样的胳膊,站在大风里用力向他们摆手。 这次车灯照得清楚,毛帽子、遮脸巾中间有一双沧桑的、深邃的眼睛,他的袖子上一抹红在白色风雪中极鲜明。 “是巡边员!”哈桑道:“太好了,我们跟他走。” 帕米尔高原上的巡边员,是祖国流动的哨兵,有生命的界碑。 漫天风雪中仿佛出现了一盏灯,指引他们去往安全的方向。 开了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一处院落。 护边员停下摩托,打开大铁门,越野开了进去。 叶满把韩奇奇揣进羽绒服里下车,雪面子顿时扬了满脸,冻得人脸皮疼,他站在风中打量这个院子,这是用几间白色平房组成的院落,占地面积不大,也只够停进来两辆车。 大叔将大门锁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栅栏大门关上的瞬间,他觉得风都小了,他们抵达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位风雪中将他们带回来的叔叔打开房门,将三人带了进去。
第220章 这是一间办公室, 有一张办公桌,中间燃着一个火炉,墙上挂着国旗、锦旗。 那个巡边员摘了帽子, 叶满看清了他的脸, 是一张沧桑黝黑的脸, 深凹的眼窝向外延伸出道道深深的皱纹, 眼睛清澈透蓝。 韩竞上前跟他握手, 说道:“太感谢了,我们没想到会遇上这种天气,没有您我们就被困了, 我叫韩竞,怎么称呼?” 大叔看上去有些腼腆,脸上露出笑,说:“阿法迪。” “我是哈桑, ”哈桑上前用塔吉克语跟阿法迪大叔沟通:“他是叶子。” 叶满拉开羽绒服, 把里面一直乱动的韩奇奇拿出来放到地上, 然后上前一步跟大叔握手。 “是的,今天这里有暴风雪,我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你们。”阿法迪把水壶放在上面煮红茶, 热情招待他们。 “这个季节很少有游客来的, 你们来旅游吗?” 外面狂风呼啸,掠过一阵阵恐怖的哨响,天灰黑不见光亮。四个人围着火炉坐着, 从外面带进来的雪在慢慢融化,寒气也渐渐消散了。 哈桑搓着手,叹道:“没有经过寒冬的骆驼,不知春天的温暖。” 他主动担任起沟通大使, 解释他们的来意。 哈桑:“我们要去冬牧场找人。” 阿法迪:“去边境找人?” 叶满点头,哈桑热情地拿出手机,给阿法迪看头像,然后手指着韩奇奇,说:“这个就是他,叶子,来找他的朋友,他们是好人。” 阿法迪还是有些警惕,看了一会儿才放松下来,把手机递还。 这天气一时半刻也走不了了,阿法迪建议他们留宿,这几间办公房里有丰富的过冬食物,阿法迪做了大盘鸡和羊肉给他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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