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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看住人,但显然不包括逼死他。 一时间,狭窄的屋内气氛僵持不下,只有苏有落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最终,或许是怕真的闹出人命无法交代,守卫们没有继续上前,但也没有离开,只是堵在门口。 时间一点点流逝,苏有落支撑在窗沿的手臂开始发酸、颤抖,冰冷的恐惧和体力的透支让他意识到,这样僵持下去毫无意义。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自己从窗沿上爬了下来,虚脱般靠在墙边。 守卫见状,似乎也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个持棍的守卫似乎注意到了苏有落的情况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侧头对同伴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另一人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持棍守卫没有进一步逼近,但也没有退走, 只是像一尊门神般堵在门口,隔绝了苏有落所有可能逃脱的路径。 片刻后,离开的守卫回来了,手里拿着的东西让苏有落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小块木炭,和几张粗糙的、微微发黄的草纸。 持棍守卫接过东西,然后上前一步,将木炭和草纸放在了门内的地上,又迅速退了回去。 他抬手指了指苏有落,又指了指地上的东西,然后双手抱胸,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厉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似乎是在示意他使用。 苏有落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的木炭和纸,又看看守卫。 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写字?可他写什么?写给谁看? 持棍守卫拿过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然后又画了几道波浪形的线条, 在小人前方画了一个类似太阳的圆圈,然后在圆圈下面重重地点了点。 苏有落看得一头雾水。 守卫似乎也觉得这样表达不清,他皱着眉想了想, 忽然,他在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更加清晰、细节更多的人像。 虽然笔法幼稚,但能看出长发、苗服的轮廓。 裴长青! 苏有落瞬间认了出来。 他急忙点头,表示明白。 守卫见他懂了,便在那个“裴长青”小人旁边,画了一座陡峭的山峰,山峰脚下画了几道代表路径的曲线,一直延伸到纸的边缘。 然后,他指着那个“太阳”,又指了指窗外此刻正当空的白日,再指向“太阳”下方,做了一个“落下”的手势, 最后,他的手指点回了“裴长青”小人身上,并画了一条线,将小人从纸的边缘引回了山峰上的房子里。 意思是:裴长青外出了,去了山下,太阳落山的时候会回来。 画完这个,守卫看着苏有落,指了指他刚才爬上去的窗户,又指了指桌上不知何时摆放的、已经冷掉的饭菜和水,然后用力摆了摆手,表情严肃。 他再次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从高处跳下的简笔画,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接着,他又画了那个代表苏有落的小人,坐在桌子前吃饭的样子,在旁边打了个“勾”。 这一连串的图画信息明确得近乎直白: 裴长青有事外出,晚上回来。 不要试图逃跑或跳窗。 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 苏有落看着这几张充满稚拙笔触却信息量巨大的画,一时间哑口无言。 对方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他现状和规则。 持棍守卫见苏有落低着头,不再有激烈举动,便不再多言。 他弯腰捡起那几张画满了小人的草纸,仔细地叠好塞进怀里,然后再次警告性地瞪了苏有落一眼,便与同伴一起退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再次被从外面锁死。 室内重归昏暗与寂静。 陌生的环境助长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实验箱里被剪去触须的蚂蚁, 明明早已迷失方向,却还在徒劳地转着圈,假装仍在路上。
第18章 绝望 苏有落蜷在床角,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的,苏有落,撑住! 就算……就算他说的那些混账话成了真,这种荒唐的婚姻也根本不受法律保护! 一定要逃出去! 这微弱的心理建设,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声轻响拽回他的思绪,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苏有落浑身一僵,抬头望去。 裴长青拎着一个熟悉的竹编食盒走了进来,神态平静,甚至称得上从容, 就像上次一辰生病时,他来给自己送饭一样。 可苏有落心里清楚,早已物是人非。 眼前这个看似清俊的少年,皮囊下住着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裴长青像是洞悉了他所有想法,戏谑道:“跑什么?山雾这么重,毒虫瘴气遍地,你能跑多远?再被我抓回来,你觉得……我还会像这次这样轻易放过你吗?”他的目光落在苏有落的腿上,那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苏有落被他这句话惊出一身冷汗。 “有落,过来吃饭。” 裴长青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哄劝。 这声“有落”和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苏有落感到一阵恶寒和愤怒。 他们算什么关系? 裴长青凭什么用这种称呼和语气跟他说话? “我不吃!” 苏有落猛地抬起头,怒视着裴长青, “裴长青,你这是犯法的!会坐牢的!你不能这样限制我的自由!” 他试图用外界的规则来震慑对方,哪怕知道希望渺茫。 裴长青闻言,那双冷淡的丹凤眼微微上挑, “犯法?” 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有落, “苏有落,”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生寒, “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只能接受,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微微俯身,逼近苏有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令人绝望的话: “否则,我不介意,就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你应该知道,我做得出来,也……关得起。”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狠狠砸在苏有落的心上, 将他刚刚建立起的微弱心理防线彻底击碎。 “你这个疯子!” 裴长青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对他而言,苏有落的愤怒和咒骂,不过是笼中困兽无力的抓挠。 “吃饭。” 他不再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桌上的食盒,仿佛刚才那番可怕的对话从未发生。 苏有落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恶气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明明已经发生那样的事了, 让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心平气和地坐到那个恶魔对面吃饭? 他做不到!那无异于一种屈辱的投降。 就在他僵在原地,内心激烈挣扎时,裴长青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他的愤怒和抗拒。 他自顾自地打开食盒,取出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其中最显眼的,正是一盘香气浓郁的苗王鱼。 他甚至拿过一副干净的碗筷,用筷子细致地将肥嫩的鱼肉从鱼刺上剥离下来, 动作优雅而专注,然后将剔好的鱼肉轻轻放到苏有落面前的碟子里。 “有落,”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那儿、浑身紧绷的苏有落,语气温和, “别闹脾气了,过来尝尝,我记得你之前夸过这鱼好吃,特意让人给你做的。” 他喜欢吃鱼? 苏有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 等等,他猛地想起,刚来苗寨时,确实和祝陇一起抓过鱼, 也在祝陇家吃过阿嫲做的苗王鱼,当时觉得新鲜,确实夸赞过几句。 可那不过是客随主便的礼貌! 裴长青竟然将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记在心里,并在此刻用这种扭曲的方式提起? 更何况裴长青当时根本不在,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监听我?” 苏有落的声音因荒谬感而提高起来, “我现在吃不下!看到你就恶心!” “吃不下?”裴长青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筷子,缓缓站起身。 明明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走到苏有落面前,那双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人心底发寒。 “你和祝陇一起抓鱼、一起吃鱼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他忽然提起祝陇,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苏有落强装的镇定。 “你这个疯子!” “就算我答应了你,你也不能这样限制我的自由,不顾我的意愿!” 裴长青闻言,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更深了些。 “意愿?自由?” 他轻轻摇头,语气冷硬, “苏有落,在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之前,在我这里,你暂时没有信用可言。” 他逼近一步,“你之前的逃跑,耗尽了我对你的耐心。所以,不行。” 这斩钉截铁的拒绝,彻底堵死了苏有落试图讲理的路径。 苏有落心头一悸,下意识地想后退,可裴长青的动作更快!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苏有落的手腕! 好大的力气! 苏有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两人在力量上的悬殊。 裴长青的手指紧紧箍着他的腕骨,疼得他瞬间白了脸。 他拼命挣扎,却像蜉蝣撼树,被裴长青轻而易举地拽着,踉跄几步,强行按在了饭桌旁的椅子上。 裴长青俯下身,清冷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味,笼罩下来,拂过苏有落的耳廓和颈侧。 “苏有落,乖乖吃饭。别让我为难,好吗?” 这看似商量的语气,配合着他强硬的动作和冰冷的眼神,形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压迫感。 苏有落僵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任何反抗和言语上的冲突,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是徒劳的。 不,他还有希望。 一辰会不会已经逃出去了, 他会不会只是手机落在了这里, 正巧被裴长青捡到了, 一辰会不会正带着人赶来救他? 这个念头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裴长青,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 就在苏有落眼神微微亮起的瞬间,裴长青抬眸看他,轻描淡写地说: “苏有落,” 他唤他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放走赵一辰吧?” 什么?! 苏有落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裴长青,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难道……难道一辰根本没有成功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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