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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青……他在熟苗的寨子里关着你,到时候你跟着蝴蝶的指引,它会带你回去。” 苏有落记下了路线,心中一片冰凉和混乱。 他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祝陇这次没有阻拦,看着他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山洞外透进的天光。
第89章 一切归零? 裴长青的意识是从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挣扎着清醒的。 太阳穴也突突直跳,牵扯着整个颅腔都嗡嗡作响。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属于他在藏枫寨主屋的深色木质床顶。 “乌鲁塔!您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又满是惊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是阿莎。 她几乎是扑到床边的,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写满了如释重负。 裴长青皱了皱眉,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诡异的酸软无力,他抬手揉了揉依旧抽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怎么了?” 阿莎连忙端过一旁温着的清水,小心地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喝下几口,才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你昏迷了。巫医来看过,说……说你从小试蛊,身体早已与蛊共生,寻常蛊毒奈何不了您。但这次……是圣蛊。”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后怕, “圣蛊力量特殊,与你体内的蛊……相冲。你用自身精血喂养安抚圣蛊时,遭到了反噬。” 裴长青闭了闭眼,脑中闪过在圣地祭坛上那一幕。 圣蛊贪婪吸食他血液时,脚下石砖化为血肉般的深红,无数蛊纹缠绕而上…… 是了,圣蛊的异动远超他的预估, 引动了他体内的蛊一起躁动,才让他一时不察,遭到了如此严重的反噬。 “祭枫节……”他猛地想起这件紧要事,强撑着精神追问,“出乱子了吗?” “没有!” 阿莎立刻收敛了情绪,神色转为肃穆,清晰地回禀: “你放心,一切遵照你昏迷前的安排,万无一失。我们的人分作三班,日夜轮守,明暗哨卡都增加了两倍,尤其是那几个守旧派长老及其亲信住所和常去之处,更是十二小时不间断监视。” “所有流程都按旧例进行,没有丝毫逾越或简化,即便他们想借题发挥,也挑不出错处。” 裴长青凝神听着,微微颔首, “祭品和仪式环节呢?” 阿莎立刻答道: “祭品由我亲自带着绝对可靠的人手准备的,每一件都反复检查过三遍以上,万无一失。” “仪式环节也由忠于你的几位老祭司主持,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古礼,绝无疏漏。巴德长老那边派人来探过几次口风,想知道你为何久不露面,都被我用你在炼化圣蛊的理由挡了回去,他们虽有疑虑,但抓不到任何实质把柄。” 她看着裴长青苍白的脸色,补充道, “您昏迷的事,除了我和巫医,寨子里无人知晓。” 裴长青心下稍安,阿莎做事一向稳妥。 他揉了揉依旧刺痛的眉心,问道: “我昏迷了多久?” “半个……半个多月了。” 阿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半个多月?! 裴长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苏有落! 他把他一个人留在兰笙的吊脚楼里,还派了岩诺看守,限制他出门……半个多月! 以有落阿哥的性子,定然会察觉到异常,会不安,会追问…… 而他却音讯全无!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袭遍全身,甚至压过了身体的不适和虚弱!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间扯动了体内未愈的伤势,喉头立刻涌上一股腥甜。 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管不顾,一把掀开身上厚重的毯子。 “乌鲁塔!你要去哪儿?!药!药还没吃!” 阿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拿起桌上巫医留下的还冒着热气的漆黑药碗,焦急地喊道。 裴长青却像是根本没听见,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苏有落! “乌鲁塔!” 阿莎僵在原地,脸上满是焦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长青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房门口。 巫医是个温文尔雅年轻男人,叫代禾,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刚好看到端着药呆愣原地的阿莎, 代禾:“别担心,一会我给乌鲁塔送药,你先去休息吧!这些天都没见你怎么休息。” 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这么消耗啊! 阿莎这才露出点真诚的笑容,“谢谢……” 裴长青刚冲到院门前,甚至没看清院内情形, 一直紧绷着神经守在那里的岩诺“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脑袋深深低下,带着惶恐: “首领!属下……属下失职!没看住苏阿郎……让他、跑了!” “什么?!” 裴长青只觉强压下的腥甜再次涌上喉头。 他一把揪住岩诺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提起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 “属下不知,早上送饭的时候,屋内已经没有人了,只找到了被锁在柜子里的黑蛇。”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岩诺身上迅疾窜出! 它飞快地游到裴长青脚边,焦急地绕着他打转,仰起小脑袋,豆豆眼里充满了慌乱,用只有裴长青能理解的方式急促地传递着信息: ‘有落阿哥!有落阿哥他从三楼的窗户,用布条拧成的绳子翻下去了!他昨晚走的,现在该已经离开兰笙了!’ 裴长青脑海瞬间浮现四个字, 不告而别…… ……是因为他的隐瞒?他的失联?还是……发现了什么? 巨大的心痛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松开岩诺,吩咐, “自己去领罚!” “是!” 他必须找到有落阿哥!无论用什么方法!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步的瞬间,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朦胧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与清晨初生的曦光交融处,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是苏有落。 他走得很慢,脚步似乎有些虚浮,身上沾着夜露和草屑,头发也有些凌乱。 裴长青站在原地,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看到他苍白疲惫模样的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顾不上体内翻涌的气血和依旧虚软的双腿,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想将人狠狠揉进怀里,确认他的存在,感受他的温度。 “有落阿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有落的瞬间, 苏有落却猛地向旁边侧身,极其迅速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避开了他的触碰。 裴长青的手臂僵在半空,怀抱落空,只捞到一片带着凉意的晨风。 苏有落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清澈温和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疏离与戒备。 他看着裴长青,冷声道: “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正准备去领罚的岩诺, “你不要……迁怒无辜的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裴长青的心脏, 迁怒……无辜的人? 岩诺失职是事实。 看守目标丢失,无论原因为何,都是不容辩驳的失职。 在寨子里,规矩就是规矩,赏罚必须分明。 若因看守对象是苏有落就能网开一面,那他日后如何服众?如何管理这偌大的苗寨和众多桀骜不驯的手下? 但他知道苏有落应该还在因他失联的事生气,随即看了一眼岩诺,说: “你先下去。” 见岩诺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才上前一步,试图抓住苏有落的手, “有落阿哥,这几天是我不对,我昏迷了,我……” 他想说他身不由己,想说圣蛊反噬,想说一切的隐瞒和禁锢都是迫不得已…… 可苏有落却在他碰到自己之前,再次后退了半步,彻底拉开了距离。 他抬起眼,看着裴长青,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的陌生人。 “不。” 他轻轻摇头,打断了裴长青急切的话语, “我不想听解释。” 他不想听一个施暴者的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呢? 解释能改变他被囚禁的事实吗? 裴长青这种人,掌控一切,算计人心,他的解释,又能有几分真心? 或许,只是另一个更完美的谎言的开端。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看裴长青瞬间煞白的脸色, 径直绕开他,沉默地走进了院门。 裴长青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 解释……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晨风吹过,带走山间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口那一片无处着力的恐慌。
第90章 言语刺心 裴长青前脚刚踏进吊脚楼的门槛,身后就响起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乌鲁塔,你的药。” 来人是代禾。 他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竹制食盒。 裴长青没有回头,只是朝着屋内桌案的方向微微颔首, “放那吧!” “是。” 代禾应声,提着食盒快步走到桌旁。 他熟练地打开食盒的搭扣,盒盖掀起时,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立刻压过了屋内原本淡淡的木质清香。 他放下药碗,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看着画架呆愣的苏有落, 就是这一眼,代禾心里倏然划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个外族男子,长得……很干净。 五官细致,眉眼间似乎蕴着江南水乡的烟雨,是好看的。 可也仅此而已了。 在见惯了寨中儿女性格如火、轮廓深邃的代禾看来, 这种好看过于安静,甚至有些单薄了,缺乏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像一株生长在幽谷里的兰草,自有其风致,却难以点燃人心里的那团火。 他实在不明白,像裴长青这样见惯了各种美人的首领, 目光为何会独独落在……这般普通的人身上? 那种干净,与乌鲁塔的浓烈,实在太不相衬了。 苏有落原本正对着地上的几幅画出神,思绪纷乱如麻,被骤然侵入的浓郁药味拉回了现实。 他下意识地抬眸,视线便与代禾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生苗常见的深色衣裤,干净利落,身上挂着药箱,以及他进来时身上就带着浓烈的药味,应该就是巫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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