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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变故来得比解药更快。 没等他们准备好解药，院外便传来鼎沸的人声。 巴德等人已带着一群被煽动的寨民找来，被拦在了院外。 “乌鲁塔！” 巴德站在人群前，义正词严， “事实摆在眼前！苏有落是不祥之人，身带邪蛊，为祸藏枫！为了寨民的安危，必须立刻将他交出来，由长老施以净火，驱除邪祟！” “净火？” 裴长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苗疆对待极恶邪物才会动用的焚烧献祭的残酷古礼， “谁敢！” “乌鲁塔！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石长老怒吼， “为了一个外人，你要让整个寨子陪葬吗？” 群情激愤，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裴长青提高音量，声音清越，虽不高亢，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家的忧虑，我心中有数。当前首要之事，是救治病患。” “代禾已在全力配制解药，所有需要的寨民，均可免费领取。” “同时，传播源头我也在亲自追查，一旦查明，必将公之于众，严惩不贷！” 裴长青毕竟管理了藏枫多年，积攒的威信还在，原本骚动不安的人群很快被他的话安抚下来，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下一秒便被彻底打破。 一个守卫连滚爬爬地跑来，脸色惨白： “不好了！乌鲁塔！苏阿郎他……他不见了！” 裴长青身形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调虎离山！ 巴德等人在这里牵制他，另一边却对苏有落下手了！ “人在哪里丢的？！” “就、就在后山附近……苏阿郎说心里闷，想去走走，我们跟着，突然起了一阵奇怪的蓝蝶，然后我们就晕了……醒来人就不见了！” 奇怪的蓝蝶？ 裴长青心沉到了谷底，再顾不得与巴德等人纠缠，厉声对阿莎道： “你守住这里！我去找有落阿哥。” “另外派人将中蛊的寨民集中起来，交由代禾统一诊治配药！” 后山密林，阴森诡异，雾气尚未完全散去，一股甜腥气味扑面而来。 怨生循着空气中极其微弱的属于苏有落的气息指引着裴长青。 追至一处狭窄的山涧，怨生便在裴长青的指示下滑进草丛，溜走了。 山洞内雾气陡然浓稠，视线不足三尺。 裴长青屏息凝神，走到尽头，只见苏有落被反绑在角落，正陷入昏迷之中。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嗤嗤嗤——” 只见地面仿佛活了过来，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虫从落叶下、石缝中钻出，潮水般向他涌来！ 裴长青瞳孔骤缩，身形在方寸之地急速闪避， “巴德！滚出来！”裴长青厉喝，声音在山涧中回荡。 雾气中，缓缓走出数道身影，正是巴德、石长老等人，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眼神狂热的生苗好手，手中拿着绳索和镣铐。 “乌鲁塔，何必负隅顽抗？” 巴德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你已中了蚀蛊散，越是动作，反噬越重。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们还能留苏有落一命。” 裴长青眼神冰冷，“他怎么了？” “放心，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他就会没事。” 山林重归寂静。 苏有落被堵着嘴，捆得结结实实。 他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裴长青的声音，费力的睁开双眼，面前的却是一个熟人， 巴德看着被押走的裴长青，对一旁的守卫低声吩咐： “看好裴长青，别让他死了，他还有大用。至于苏有落……” 他瞥了一眼挣扎的苏有落，眼中闪过狠厉， “关进地牢，好好折磨，死了也没关系！” “是！” 岩诺领命押着苏有落，一路沉默地朝着地牢深处走去。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隐约的血腥气。 最终，岩诺将他粗鲁地推进一间空着的石牢，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岩诺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硬发霉的饼子，隔着栅栏缝隙扔了进去，落在苏有落脚边的干草上，溅起些许灰尘。 “呸，真是晦气。”岩诺啐了一口，脸上满是嫌恶。 旁边另一间石牢外，一个靠着墙的瘦高个守卫见状，饶有兴致地凑过来，调侃道： “哟，岩诺，咱也是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乌鲁塔捧在心尖上的人，落到这步田地。” 他目光在苏有落清俊却苍白的脸上扫过，带着几分轻佻。 岩诺冷哼一声：“也就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人罢了。” 瘦高个一听似乎有内情，忙拉着岩诺追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之前没听你提过。” 岩诺一脸愤懑，声音也提高了些，像是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 “说来话长！我上次被罚去清理蛊室，可不就是因为他！乌鲁塔让我看着他，谁知道他自己偷跑出去，结果呢？乌鲁塔把火全撒我身上了！足足清理了三个月的毒虫粪便！” 他越说越气，狠狠瞪了苏有落一眼。 “哎，没事，” 瘦高个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藏枫的天马上就要变了！现在这苏有落，还不是任我们拿捏？而且长老下令让我们折磨他，岂不是可以出了这口恶气！” 岩诺像是这才注意到他，问道： “你叫什么？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瘦高个笑了笑，带着点终于被注意到的得意，又有些谨慎地说： “我是峻山长老的人，我叫林古。之前一直在外围做洒扫工作，没什么人认识。最近也是长老们把得力人手都调走了，实在缺人，才轮到我在这儿干这看守的活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有落忽然抬起了头。 “其实……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 他看向岩诺和林古，眼中迅速积起水光， “我根本就不喜欢裴长青……是他……是他强行给我下了蛊，逼迫我留在他身边！我也是被他压迫的苦命人啊……” 苏有落在心里暗暗告罪：长青，对不住，情势所迫…… 林古一听，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你少在这里骗我们了！我们都知道了，乌鲁塔给你下的是情蛊！情蛊这东西，做不得假，两情相悦印记才会鲜亮！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乌鲁塔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 苏有落像是被他的话刺伤，急于辩解， “那是你们不了解！那是裴长青改良过的情蛊！表面看起来是情蛊，实际上是可以强行引导、扭曲中蛊者心意的邪术！如果我不顺从他，假装喜欢他，虫豸就会在我体内发作，把我……把我从内到外啃噬成一具空壳！” 他声音哽咽，带着绝望，“我也是为了活命啊……” 林古被他这番声泪俱下的说辞弄迷糊了，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 “难道……真的是这样？” 他半信半疑地看向岩诺，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岩诺抱着胳膊，冷哼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里的嫌恶似乎淡了一点，更像是默认。 苏有落见林古动摇，立刻抓住机会，用充满同病相怜的语气说： “真的！我们都是被压迫的苦命人，何苦还要互相折磨呢？” 他目光真诚地看着林古，“你看，你在峻山长老手下干了这么久，他召集人手办大事都没带你，这说明了什么？” 林古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思路走，喃喃道：“这能说明什么，不就是人手够了吗？” 苏有落幽幽叹了口气，带着怜悯， “说明他觉得你……不够机灵，不肯真心带你，只让你做这最底层、最简单的看守工作。功劳是他们的，苦活累活，却是你的。” 这话仿佛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林古那点不被重视的怨气上。 他脸色变了几变，眼神闪烁起来。 岩诺也适时地开口，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 “确实。林古兄弟，不瞒你说，我没被罚之前，也算是得乌鲁塔几分信任的，他让我看守的，都是他真正在意的重要人物或东西。”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苏有落。 林古的目光在牢房里那个声称同病相怜、楚楚可怜的苏有落，和一脸怜悯的岩诺之间来回扫视，再想想自己一直以来的边缘地位，心里的天平终于开始倾斜。
第115章 消息打听 林古心里的天平倾斜后，看苏有落的眼神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探究。 苏有落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谢谢两位大哥肯听我说话……在这里，能有人说说话，感觉……感觉没那么可怕了。” 岩诺没说话，但也没走开。 林古则有些手足无措，挠了挠头： “也……也没什么。” 气氛不再像最初那样剑拔弩张。 林古看了看外面昏暗的光线，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嘀咕道： “这鬼地方，又冷又潮，连口热乎饭都没有。” 他之前做洒扫虽然地位低，但至少能按时吃到饭。 苏有落抬起酸涩的眼睛，附和： “是啊……以前……没被抓的时候，虽然提心吊胆，但至少……吃的上面倒没亏待过。” 这是大实话，裴长青在吃穿上确实没委屈他。 林古被勾起了对比的心思，愤愤道： “可不是！现在好了，换了人掌权，规矩多得很，我们这些底下人，连口酒都难喝上！” 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过去的美酒。 岩诺在一旁幽幽接话：“有得吃就不错了。我听说，外面那些人，现在可忙着呢，没空管我们，等他们真的掌了权，能不能吃上饭都不一定了。” 苏有落心中一动，问： “外面……很忙吗？我还以为……换了人管事，会轻松些呢。”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古正愁没人听他抱怨，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轻松？哼！你是不知道！他们倒是想轻松，可寨子里一堆事！以前乌鲁塔在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提裴长青不妥，改口道， “反正现在乱糟糟的！好多人都不服他，觉得他名不正言不顺，手段又……哼！” 苏有落微微沉吟，面上却不显， “很多人不服吗？那……那现在是谁在管事？会不会……很麻烦？” 他问得含糊，没有直接提裴长青。 岩诺冷哼一声，替林古回答了： “还能有谁？自然是峻山长老和他那几个心腹。不过，听说巴德长老和石长老他们也不太满意，觉得好处分得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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