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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给了双方台阶。 然而,一个阿嬷颤巍巍地站出来,说: “娃娃,山里的规矩,比你们外头的法律还大。” “法律管人的行,规矩管的是这片山水的魂。魂要是散了,寨子也就没了。” 苏有落看着那张固执的脸,一股无力感涌上,但他脊背挺得更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锐利: “老人家,恕我直言。兰笙寨开门迎客,被称为熟苗,想必也知外界思想感情之事,讲究你情我愿,本就不是一蹴而就,年轻人总有试错和选择的权利。” “再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只因陈规旧俗便罔顾个人意愿,不论是非,那与固守深山、拒人千里的生苗,又有何异?”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清晨,尖锐地刺中了熟苗寨子最深层的矛盾。 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四起,不少人脸露复杂神色。 李长老目光如炬,扫过苏有落和面无人色的赵一辰,最终判决: “看来,道理是讲不通了。你们既不选,路,寨子帮你们选!” “来人!请这两位客人回楼休息!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放他们出来,谁也不准送饭送水!” “等阿萤家的长辈和寨老们商议定了,是苦工还是成婚,自有公断!” 话音刚落,几个精壮的寨民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便将苏有落和赵一辰围住, 形势急转直下,从对峙变成了软禁。 赵一辰吓得抓紧苏有落的胳膊,“哥……他们要强行……” 苏有落的心也沉了下去,这些老人根本不讲理。 就在这僵持时刻,人群外围一阵细微骚动,人们下意识分开一条通路。 裴长青不知何时立于那里,缓步走来, 可他的出现,却让气氛瞬间凝固,连李长老的目光都显露出几分忌惮。
第12章 必须留下 裴长青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苏有落脸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 “有落阿哥方才的话,在理。” 这一句,让所有人都怔住了,连苏有落也感到意外。 一个生苗,竟在此刻为他一个外人说话? 裴长青继续说下去, “先祖立下的规矩,自然有它的道理。但时代变了,情况也不同了,如果非要强迫外来客人遵守我们内部的规矩,这恐怕也不是先祖当年的本意。” 他转向面色不虞的李长老和激动的七叔公: “李长老,七叔公,这事不如到此为止,我们内部处理行吗?现在闹得这么大,根本解决不了事情,反而让整个寨子面子上不好看。” 李长老沉吟片刻,目光在阿萤和苏有落之间打了个转,最终叹了口气,挥挥手: “算了,长青都这么说了,散了吧,围观看热闹像什么话。” 七叔公似有不甘,但触及裴长青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终究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别开脸。 裴长青再次看向周遭寨民,只重复了两个字:“散了。” 他的话仿佛带着无形的约束力,原本窃窃私语、目光复杂的寨民们,只能三三两两散去。 转眼间,场中只剩下核心的几人。 裴长青这才重新看向苏有落,意有所指: “有落阿哥,你说要私下解决,总得拿出点诚意。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谈谈?有些误会,说开了才好。” 苏有落心中五味杂陈。 解围者竟是这个刚听闻其血腥过往的人。 裴长青的出现,看似平息了风波,实则将解决问题的缰绳,悄无声息地攥入了自己手中。 他点了点头,稳住心神: “好,都依你。去哪儿?” 裴长青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跟上。 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吊脚楼内, 轻袖扶住泪眼朦胧的阿萤在竹椅上坐下,语气冷硬, “我们这边的意思很清楚,赵一辰要么留下做三年苦工,要么就择日与阿萤结婚,没有第三条路。” 苏有落:“轻袖阿妹,一辰他要上学,休学三年实在耽误不起……你看能不能通融……” “通融?”轻袖霍然起身,一脸愤怒的指着赵一辰, “是我们阿萤容貌丑陋,还是品行不端?哪里配不上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是觉得我们兰笙的姑娘轻贱,可以由着你随意作践吗?” 赵一辰吓得浑身一哆嗦,语无伦次: “不……不是,” 他转向阿萤,诚恳道:“阿萤阿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能娶你,我……喜欢的是男人,你嫁给我只会被我耽误一辈子。” 阿萤闻言将脸深深埋入轻袖腰间,更加难过了,苏有落也头疼,他总不能把表弟掰直娶了阿萤吧? 苏有落只得继续说:“你看能不能这样,我们这边先赔钱,另外让一辰上完学回来补这三年苦工?” 一直沉默的裴长青此时也看向苏有落,轻轻摇头,“有落阿哥,你或许还不明白,在兰笙,有些东西,不是用钱和空口承诺能衡量的。” 仿佛为了应证他的话,阿萤从轻袖怀里抬起头,哭诉:“那我的名声怎么办?明天他一离开兰笙,大家就都知道我被抛弃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寨子里立足?” 苏有落喉结滚动,所有准备好的措辞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裴长青缓缓起身, “阿萤的名声,自然要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拿回来。” 他继而环视众人,“明日清晨,寨心广场,由我主持一场断契仪式,让寨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不是赵一辰不要阿萤,而是他品行有亏,根本配不上,是阿萤亲手了断了这份缘分。” 如此,此事才勉强画上句号。 苏有落先付了五万块的补偿,才带着魂不守舍的赵一辰回到住处。 只是这一番折腾,日头已偏西,今日离开的计划彻底泡汤。 苏有落虽无奈,却也只能等次日再动身。 晨曦初透,山岚未散,寨心广场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中央垒着祭台,台周插着九面玄黑幡旗,其上用银线绣着盘曲的虺蛇图腾,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裴长青身着深蓝苗服站在中央,全场寨民,无论老幼,皆敛容垂首,神情肃穆。 祭台两侧,有九位寨老手持竹杖,口中吟唱祭词。 赵一辰被这庄严的阵势慑住了,脸色苍白,步履蹒跚地走到场中。 他依照事先的吩咐,面向东方,那里矗立着象征山神的巍峨石像。 “我……赵一辰,欺瞒阿萤姑娘在先,违背寨中规矩在后,今日在此,向山神请罪,向阿萤姑娘,向兰笙寨的所有人……忏悔。” 他深深俯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石板。 阿萤在轻袖的陪伴下走出,她今日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靛蓝衣裙,面容却仍有些憔悴。 她看也未看赵一辰,径直走到裴长青面前。 裴长青自祭台上取过一根长约三尺的丝线。 那线一半是嫣红,一半是玄黑,两色紧紧绞缠在一起,就像他们的缘分一样。 “红为姻缘,黑为孽债。”裴长青将红黑绞线的一端递给阿萤,另一端,示意赵一辰握住。 然后他取过祭台上供奉的一把银质剪刀,高声道: “今有阿萤,自愿斩断与赵一辰的纠葛,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那红黑绞线断开的一瞬,赵一辰终于松了一口气。 仪式完成,人群开始松动,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 “呃啊!” 赵一辰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猛地弯下腰去。 他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脸色由白转青,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辰!”苏有落大惊,急忙上前扶住他。 周围离去的村民纷纷停步,所有目光全部聚焦过来,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不知是谁先大声说了一句:“是山神……山神动怒了,不接受他的忏悔!” “报应,这是山神的报应啊!” “看来这外乡人心不诚,连山神都看不过眼……” 议论声四起,原本已经平息的场面,瞬间逆转。 赵一辰整个人几乎蜷缩在苏有落怀里,断断续续地呻吟:“哥……疼……好疼……感觉有东西在咬……” 苏有落半抱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痉挛,一时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一只手接过了赵一辰,是裴长青, “我来送他回住所。” 苏有落感激的看他一眼,“谢谢!” 回到那间临时落脚的吊脚楼,将赵一辰安置在竹床上,他依旧蜷缩着,痛苦地翻滚。 苏有落不敢耽搁,立刻联系了祝陇。 祝陇闻讯后带着寨中一位年长的苗医匆匆赶来。 苗医仔细查验了赵一辰的脉象、舌苔,又按压其腹部,眉头却越锁越紧,最终摇了摇头,对苏有落和祝陇坦言: “脉象古怪,浮沉不定,非寻常病症。老夫……无能为力。” 他只留下些缓解痉挛的草药,让其先服下观察。 看着赵一辰服药后依旧痛苦呻吟的模样,苏有落的脸上满是愁苦。 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这哪是来旅游,是来造孽的吧! 祝陇将他拉到一旁,低声说: “有落阿哥,这事儿邪门。苗医都说看不出,恐怕……真不是寻常的病。” “什么意思?”苏有落问。 “怕是……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祝陇看着苏有落紧锁的眉头,犹豫片刻,还是老实说: “而且断契仪式上出事,寨子里现在都传是山神发怒。不解开这个结,别说走了,一辰兄弟能不能好起来都难说。” “祝哥,”苏有落连忙问,“你见识多,这……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或许……只能再去求裴长青了。他是巫师,只有他有办法解。” 苏有落心下一松。 祝陇:“只是……他不一定愿意帮你。” “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再说了我觉得裴长青人挺不错的。”苏有落如是说。 这段时间裴长青也帮了他许多,这次应该也会帮忙吧? 他是不信什么山神发怒,但赵一辰的症状实实在在,寨民的恐惧和议论也明明白白。 在这个封闭的寨子里,有些东西,由不得你不信。 夜色如墨,浸透了吊脚楼。 只一盏孤灯摇曳,昏黄的光晕拢着苏有落疲惫的侧影。 赵一辰在床上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音微弱,却像锤子敲在苏有落心上。 木门被轻轻推开,裴长青提着一个竹编食盒走了进来,带进一丝夜间的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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