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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的走廊通道几盏灯年老失修,映出的影子也浅浅一层,时隐时现。 偏偏贺思钧跟得那么近,影子都大张旗鼓追到了纪羽脚底,纪羽看不惯他那么嚣张,脚下重重一碾,健步拐进了教室。 贺思钧和他不是一个考场,纪羽总算能平心静气地落座。 他们俩成绩相差不多,纪羽是六边形战士,每门功课都欠缺得很平均,贺思钧则是麒麟臂麻杆腿的好苗子。 贺思钧在发展上的均衡都该怪罪他的自以为是。 贺思钧总认为自己的决策永远正确,哪怕将参考答案摆在他面前,他也不肯认同,执意要将背道而驰的解法填上。 ——“纪羽,你要相信我,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贺思钧永远笃定,且从不认为自己会犯下不可挽回的过错,相信一切摆在眼前的阻碍都有解决方案。 就像他们今天见面,贺思钧看着还是和往常一般无二,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有纪羽想象中被冷落的急切,情绪内敛且平静。 似乎只有纪羽一个人把两月前的冲突当一回事。 大概贺思钧也认为纪羽不过是像曾经很多次那样闹脾气。等纪羽的气消了,他们还是能形影不离,继续做包容、和谐、友爱的好朋友。 可纪羽难道就缺他一个贺思钧当朋友? 可贺思钧不是多重要的人,只是纪羽生活里一个阶段性结交的朋友,他们在这段时间里再亲密无间,再不可分割,到了下一个阶段,不合适的人还是要分道扬镳。现在,就是划分两个阶段的坎。 纪羽又一次下定决心,不再想贺思钧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忽略贺思钧偷偷塞进他校服口袋散发余温的紫薯包,他决心把贺思钧彻底丢出自己的生活。 - “你就闭着眼睛踵河——听天由命吧。李老师不是也说尽力就好吗?” 柳承安慰纪羽,嗓音不像他这个年纪应有的低沉,在嘈杂的食堂不太容易分辨。 后边排队的人叽叽喳喳地推搡笑闹,前后的空隙不到十公分,以柳承为圆心半径半米内倒很空旷。 纪羽赶在阿姨不耐烦前终于指了一道菜,边刷卡边回道:“但我可是睁着眼睛做题的。” 柳承没忍住闷笑两声,低沉的频率传播得广,配上他那老成的脸和魁梧健壮的身材,不少人频频侧目,柳承当即收了笑,踱步到窗口,小声说出早就预选好的菜名。 “什么?”阿姨没听清,扯着嗓子喊,“说大声点,挺大个人!” 柳承天生性格软和,却因为外表异于常人,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更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说话。 没如预想中快速打饭走人,柳承心理压力剧增,喉咙紧绷,额头上一会儿就冒了汗:“我要……” 因为紧张声音压得更低了,只听到嗡嗡嗡的响。 “他要宫保鸡丁、醋溜白菜和番茄炒蛋,阿姨,多打点饭,再浇一勺鸡腿汤到饭上!” 高二的下了课,一批一批地挤进食堂,柳承端着餐盘着急忙慌从越发拥挤的队伍里出来,紧跟着纪羽,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这个窗口的阿姨快退休了,耳背,下次去7号窗口,那个阿姨新来的,年轻,听力好。”纪羽配合着他的步调,看他臊眉耷眼,又一巴掌拍他后背上,“别驼背,丑死了。” 柳承很崇拜纪羽有话直说的态度和性格,和他相处最自然,努力绷直腰背:“小羽,贺思钧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角落里展舒文瞧见了他们,抬手招呼他们过去,纪羽大步走在前领路,不容置喙地说:“我们吃我们的,别管其他人。” 落了座,吃上两口饭,柳承大脑终于重启成功,后知后觉道:“你和贺思钧吵架了吗?” 展舒文眨眨眼睛:“纪羽,豆腐是无辜的。” 纪羽又夹碎一块豆腐,露出惨白的内里。 不得不说,柳承在感知人的情绪变化上还算敏锐并贴心。 “没事的,你和思钧从小一起长大,都是水泊梁山的兄弟——越打越亲热。我觉得你们的矛盾很快就会解决了。” “柳承,你的歇后语越说越好了。”展舒文夸奖。 “谢谢,我记了一整本,你感兴趣的话考完试我可以分享给你。” “柳承。”纪羽放下筷子,碰撞餐盘咔哒一声响,柳承不自觉挺直腰背,就差喊到。 “暑假每周三次逛菜市场你逛了吗?” 柳承饭菜也不敢动了,一大幢人局促不安地低着头:“逛…逛了。” 他知道自己总是一副胆小的样子也不好看,就让纪羽他们帮忙想想办法,纪羽就教他逼着自己走出去。 柳承余光里瞥到纪羽抬头像是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向了别处,他心里一抖心一横说了实话:“我不是一个人去的,晓怡粘着我,跟着我一起去了。” 这个晓怡不是别人,姓柳,是柳承的亲妹妹,今年十岁,活泼开朗到猫嫌狗憎,路边一声吆喝她都能接着茬聊。和她一块出门,柳承能舒舒服服当个锯嘴葫芦,买菜不用开口,柳晓怡已经还好了价,还要了把葱。 话说出口,柳承自己都脸热,放下筷子主动反省:“我知道我这种行为是口罩戴到鼻子上——不要脸。我不应该拿晓怡当借口,也不应该答应了你们却没做到,还不应该……” 忏悔还没说完,就被纪羽突然打断。 “我吃好了,先走了。” 柳承抬头只见纪羽端着餐盘起身,步履如飞,眨眼就融进人堆中走了出去。 “他生气了吗?”柳承忧心忡忡,却不见展舒文回应,顺着她目光扭头,看到贺思钧就在身后。 冷冷淡淡的一张脸,在贺思钧的脸上柳承看不到半分情绪起伏,想打招呼的话也堵在嗓子眼,讷讷地说不出口。 展舒文招招手:“这里还有位置。” “不用了,谢谢。” 贺思钧拒绝了她的好意,端着他一口未动的午餐大踏步离开。 - 距离午休还有段时间,露天走廊上下都听得到学生争分夺秒说话打闹的声音。 高三十七班也不例外,几个留在教室吃面包的女生围着纪羽的位置,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 “我还以为你转班了呢,隔壁班里有几个转去艺术班了,我们还在打赌你是学播音还是学表演。” 纪羽笑笑:“为什么是这两个?” 他一笑,四周也开始笑,起哄般说:“因为你长得漂亮啊,不上电视不是可惜了吗?” “嗯……你们说的有道理。”纪羽颇为骄傲似的仰起脸,睫毛弯弯地眯着眼。 班里的人都挺爱和纪羽说话,递出去的每一句话都能被稳稳托住,纪羽笑意吟吟,身上那点骄矜傲气反倒显得可爱。 “纪羽不是还会毛笔字嘛,是不是也能参加艺考啊?” “那叫书法好吗,说毛笔字都不高端了。” “我要是有点艺术细菌我也想试试艺考,多门手艺多条出路,会乐器是不是也成?” “你那叫会乐器吗,人家弹琴你弹棉花,暑假里有个很火的青年乐队比赛你看过没,人家那种水平才叫……” …… 纪羽嘴角衔着笑听她们东拉西扯,他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都只有高考这一条路要走。刚上高中的时候纪律问过他想不想出国,纪羽眼睛都红了险些哭出来:“你别想把我赶走,我才不要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 那时候纪羽才考上排名在市里名列前茅的一中,鼻子都快翘上天,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哪里听得这种话。 事实证明,纪律给出的选项只是看出了纪羽不是学习这块料,可以说是资质平平,十之五六是出于良心给出的劝告。 但纪羽也不后悔,他听从自己的感受,尊重自己的选择。 “你是怎么和贺思钧做朋友的啊?”话题拐回了纪羽身上,女生压低声音悄悄说,“你不在的时候贺思钧都不怎么和我们说话,我们还问你怎么没来,他也不回答。” 见纪羽笑容微滞,女生又连忙摆手道:“我不是在说他坏话啊,因为贺思钧太有个性了嘛,又和你关系很好,所以我们才有点好奇。” 一旁的人附和:“对啊对啊,之前听说你们都认识很久了,好羡慕你们的关系。我和我的好朋友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你们今天居然没一起吃饭,不然都没机会和你聊天。” 贺思钧贺思钧贺思钧,哪里都是贺思钧,纪羽险些绷不住哼出声。 他和贺思钧不是连体婴,不是子集和母集,也不是成双成对的染色体。 他和贺思钧只是朋友,甚至现在这个朋友前面还要加一个过去式,就那么值得所有人问他:为什么你没和贺思钧待在一起? 不过面对同学,纪羽没有高调宣布他们已经掰了的事实,云淡风轻地说:“再好的朋友,每天待在一起也会腻的。” 感情那么脆弱的东西,只要一方不加以维护,放置在一旁,自然而然就消散了。 纪律说得对,他又不是小孩了,和人起了冲突就要闹到天翻地覆。 纪羽长大了,他该用成年人的方式结束一段关系。 冷处理就是一项不错的方法。 突然,讨论声弱了下去,纪羽以为是老师来了,收敛了笑意拿出书本准备临时抱佛脚,桌面投下一片阴影。 还有一袋刚出炉的大米吐司。 无蛋奶的纯谷物款,鼓鼓囊囊挤在牛皮纸袋里,是校外才有的包装。 “记得吃。” 贺思钧留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座位。 纪羽偏过头,看见刚围在自己身边的女生表情夸张地做着口型:腻——啦——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时至傍晚,日头渐沉,火烧云最后一丝余彩溶于青蓝。教学楼灯火通明,探向窗台的银杏枝叶还盛着鲜艳的绿意。 晚自习纸页翻动声催人入眠。 柳承被纪羽塞了满肚子的面包点心,撑得昏昏欲睡,靠着心底强烈的自觉硬生生挺着,转头一看,罪魁祸首倒是睡得香甜。 纪羽手臂一弯,头一低,整张脸就埋进了臂弯,身上像没了骨头似的伏在桌面,脖子细细一截露在外边。 手上倒还倔强地握支笔,墨迹在纸面深深浅浅,笔尖向外滑动。 纪羽困得很清醒,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的考题,想起来半截知识点,又忘了。 不知道那个缺德的在按圆珠笔,哒哒哒地没完没了。 纪羽偏过头,听见有人小声地通风报信:“来了来了。” 谁来了? 半睡半醒的脑袋艰难进行思考,展舒文轻轻叩他的桌子:“吴老师来了。” 纪羽醒了大半,但还是累,意识开始挣扎,□□仍在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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