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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纪父纪母就决定彻底离开了那个小山村,左右他们都是被村民捡来随手养的,那些关系断了也就断了。 那时候,纪父纪母提着大包小包,纪律抱着纪羽走进他们在城里的新家,就这么扎了根。 纪律还记得,纪羽踏进那个宽阔明亮的别墅时就笑了,下巴尖尖的,眼睛很明亮。 记忆里消瘦但明媚的脸和此时的纪羽重叠,纪律像是才发现纪羽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萎靡困顿的恹劲。 “最近几天在学校都吃什么了?”纪律认真打量着,觉着纪羽有像白骨精靠拢的趋势。 纪羽并不认为这算什么突如其来的关心,纪律的语气在他听来更像盘问,懒懒散散抛出两个字:“吃饭。” “纪羽。” 这是纪律让他好好说话放出的信号。 又是这种强压着不耐表现出关爱的语气。 纪羽心烦气闷,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纪律是其中的典型分子之一。 “吃我能吃的!我又不是小孩了不用你管我每天吃什么。”纪羽剩下几口饭也不想吃了,碗筷往前一推起身离席。 “小羽你等……”还不待韩姨把话说完,纪羽咚咚咚已经跑上了楼,纪律对此习以为常。 “韩姨你继续吃,之后麻烦你每天照常做三餐,我让人给他送过去,纪羽的忌口单子我再发你一份。” 韩姨叹口气坐下:“我都记得的。”她心里有想法,话在嘴里转了几圈,还是说出了口:“小羽很乖的,小纪啊,你和他好好说话不行吗?” 纪律吃了一口纪羽没动过的青菜,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随口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 纪羽:世界上没一个好人,除了让我过好日子的爸爸妈妈。
第4章 门被轻轻推开,纪羽坐在书桌前,只开了一盏台灯,听到动静,头也不回。 光是这点,就让纪律忍不住拧眉。 他说过很多次,单一光源很容易造成视力疲劳,可纪羽还是我行我素。就像套房里配置了书房,他还是要把书桌搬到卧室。 纪律忍耐着不立刻发表他正确的见解、纠正纪羽的不良行为,稳步走近。 书桌上还有半碟吃剩下的紫薯包,完全能猜想出纪羽是怎么可怜兮兮地打开房门接过它,然后像常胜将军一样享用。 因为永远有人为他兜底,纪羽才能随心所欲地发他幼稚得可笑的脾气。 “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纪羽在写他的假期作业,纪律扫了一眼,一面物理大题都只寥寥写了几笔。 “快了,南美那边的海关在松口了,最多半个月能解决。” 纪父纪母年轻时候做过“倒爷”,后来政策收紧,国内生意难做,两人心一横,干脆把目光转到国外去。这么一转变,倒是赶上了风口,两人就此在全世界上空飞来飞去。 纪律也受了他们影响,研究生期间到海外交换如鱼得水,但最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是选择回国发展,事务以跨境贸易为主,对纪羽的影响在于家里总不合时宜地出现叽里呱啦的鸟语,让他忍不住想拿出2B铅笔。 听着纪律对纪父纪母的动态很了解,自己一概不知,纪羽抽抽鼻子,瓮声瓮气:“妈妈怎么不和我说。” 浅黄的光线笼着纪羽,照得发丝毛茸茸的,纪律难得被勾起纪羽小时候还算乖巧的回忆,语气软了下来,说道:“你在上学,不方便。” 纪羽打定主意刨根问底般,追问:“哪里不方便了,我很方便的。” 但显而易见的,纪羽并不是要追究谁谁谁的责任,纪律敏锐的洞察力终于在他亲弟弟身上发挥了一点作用。 纪律好声好气地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吃了晚饭你给他们打视频电话,行不行?” “明天学校要上晚自习。”纪羽在卷子上又写了一条完全不得分的公式,做着微弱的挣扎。 “我给你请假。” “真的?” 纪羽立刻扭身仰起脸,眼神里的期待满溢出来。 “真的。”纪律一锤定音。 就当是对纪羽这三天本本分分参加考试的奖励,左右纪羽的成绩一时半会儿也补不起来。 只要纪羽听话一点,有些要求不是不能满足。 但麻烦往往在意想不到时来临。 纪律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重物倒地的闷响。 纪羽摔在地上,看着去而复返的纪律,脸上发懵:“我没站稳。” 纪律把他掂起来,放到床上,一把推起裤腿。 “把裤子拉到腿根。” 纪羽不太喜欢纪律对他用这种指使性的语气说话,但他少见地没有异议,抬手按住纪律推上来的裤腿。 台灯的光线不足,纪律旋身打开大灯。 纪羽抬手挡了一下,手臂被摁下,看到纪律的脸色又变得严肃而冷酷。 “纪羽,你要我怎么说你好?” 因为纪羽发起低烧这事,本该休息的家里又是灯火通明。 “这是刚摔的,很痛。”纪羽阻止纪律继续摁压他腿上的淤痕。纪律拿开他的手,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是外力作用下形成的出血点,走到门外打电话。 “体温不高,对,三十八度……大概率从下午就开始了……” 纪羽猜想他是给自己的主治医师打电话,收回腿往床里侧缩了缩。 纪律通话的声音时断时续,纪羽有一瞬间精神恍惚。 头脑昏沉、肌肉酸痛的症状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纪羽被扶起来喂了一杯又甜又咸的水,倒回去时还指着纪律强调:“都怪你。” 纪律拧干毛巾,擦掉他额头的汗:“怪我什么?” 纪羽几乎是恶狠狠地说:“你对我态度很差。误会我骗你,给我买很难吃的早饭,把我赶去学校参加考试,明明我还没有准备好,接我的时候车停得太远,我书包很重不帮我拿,我干什么你都要说……” 他胸闷气短,喝两口水要歇三秒钟,现在倒是很有毅力地把话说完了。 他心底堆积着成千上万个纪律的不好,但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些微末的小事。 这些小事构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纪律,也提醒纪律要为他对纪羽现有的身体状况负一定责任。 至于为什么不是全部责任,纪律扶起倒地的椅子,坐在上面,说道:“纪羽,你不是小孩了,你要为你自己负责。我是你哥哥,但我不会照顾你一辈子,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不在你身边,韩姨也回到她自己家里去,你要找谁帮你呢?” 纪羽的眼睛微微睁大,身体机能在全力对抗炎症,视线聚焦的速度比平时慢得多。 纪律的脸从模糊的色块渐渐凝实,即将清晰的前一刻,纪羽紧紧闭上了眼,翻过身去。 他用沉默对抗纪律。 纪律强硬地扳过纪羽的身体,用温水擦拭他的颈部、腋下、腹股沟,刻意忽略纪羽苍白的脸上颤动的睫毛。 整整一晚,纪羽醒醒睡睡,没有一刻安稳的时候。到了后半夜,他身上盗汗,整个人像被溺毙在水中,他在摸索中抓住熟悉的手臂,攀了上去,短暂地获救。 彻底醒来时,天光大亮,纪羽睁开眼,花了很久适应光线。身边没有人。 过了一会儿,韩姨走进来,让他喝粥吃药,她说纪律有急事,赶过去处理,马上就回来。 纪羽的体温没有下降,但也没有发展到高烧,醒来时脑子像塞了团糨糊。 这下好了,纪律都不用替他编请假的借口了。 纪羽在韩姨反对的视线中洗漱后,重新缩进干爽的被子里,哑着嗓子说自己还要睡,韩姨掖掖他的被子,把被纪律扣押的手机留给他,说按快捷键响铃她就会上来。 纪羽把手机抓进被窝,找到和纪泽兰的聊天框,趁纪律不在打了很多字控诉,最后又一一删了。 【Yv:妈妈,我睡醒了[起床]】 纪泽兰没有立刻回复,她那边是半夜。这让纪羽的心虚少了一半,因为他根本没打算起床,还打算继续呼呼大睡。 好友申请里多了个红点,纪羽点进去,看清昵称后立刻点了拒绝。 还【J】,以为自己是特务吗? 除此以外没什么好回复的消息,展舒文是个好学生,几乎不上网聊天,柳承忙着应付他妹妹都来不及,只有班群一放假就活跃得不行。 纪羽看了几条消息,都是对即将返校的哀嚎痛哭,也没了刷手机的兴致。 他精力很差,没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窗帘不知被谁拉上了,显得很昏暗。床沿有道身影,很高,背着光,纪羽睁开眼时被吓了一跳。 枕头被当做武器扔了出去。 “贺思钧,你是不是有病!” 纪羽打开灯,呛咳不止,脸色也惨白。 “对不起。”贺思钧很快道歉,把抓到的枕头还到纪羽怀里。 “我不要这个!”纪羽把枕头丢开,质问:“谁让你进来的?” 旁边有椅子,贺思钧也不坐下,很有礼貌似的地站在床头,他指了指露台的方向:“我从那儿进来的。”末了又补充道:“韩姨不让我进门。” 纪羽乱糟糟的脑子清明些许,没被他完美无缺的逻辑折服。 “不让你进门你上来干什么,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纪羽,我想见见你。” 贺思钧的声音紧接着纪羽的话响起,“你不能就这么拉黑我。” 他的所有联系方式被纪羽通通拉黑,没有一句解释,等贺思钧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联系不上纪羽。 “我为什么不能,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纪羽拿过床头的水杯,奇怪的咸甜味道让他想吐,但在贺思钧面前忍住了,平静地喝了两口润润嗓子,接着输出:“你别对我指手画脚的。” 他反咬一口的本事很不错,成功让贺思钧冷了脸。 “纪羽,你在记恨我吗?” 他上前一步,投下的阴影把纪羽笼罩在内,纪羽像是才发现贺思钧比他印象中还要高大,后退着靠到床头:“我不能记仇吗,你觉得无论什么事我都要原谅你是不是?贺思钧,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永远都不想和你说话,也不想和你见面,我听到你的声音就生气,看到你的脸就恶心!” 贺思钧顿了顿 ,唇齿碾磨着重复:“永远不和我说话,不和我见面,看到我就恶心。”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相当冷漠,在本就没有丝毫柔和的脸上显出几分瘆人:“小羽,我从来没说过我要为那件事道歉,你要原谅我什么?” “贺思钧!” 纪羽的声音突然高昂,声线发抖,他不明白贺思钧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来:“那你这几天来做的事是什么意思,你今天来找我又是什么意思?”他从床上撑起身,反过去靠近贺思钧,“你觉得我和你在玩过家家很有意思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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