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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睡觉了。”他睡在床中央,也不管贺思钧要不要休息,抱着被子就闭上了眼。 听纪羽呼吸逐渐绵长,贺思钧小心起身走出卧室,带上了房门。 阳光抛洒在窗台,对楼养了一盆红菊,花期正盛,开得热烈,在风里招摇。 贺思钧将窗户大敞,拨通了电话。 “喂,韩姨。” - 午觉没睡足,纪羽的情绪空前恶劣,看谁谁不爽。 梁子尧还想找他聊一聊,争取被改观,也被纪羽还打了报告告老师,被罚站到教室后边。 当天下午的数学课是由高二的数学老师代上的,纪羽不太习惯,有好些地方没跟上进度,不得不在晚自习留了下来,去问隔壁班的老师问题。 之前习惯了倒不觉得,一放过假,再从早到晚在教室里坐十几个小时,纪羽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回家一沾枕头就睡了。 次日醒来,纪泽兰和徐梁依旧没回来,纪律也没有,韩姨送他上了出租车,祝他考试顺利。 卷子明显比开学时那次摸底考拔高了一截难度,第一门考试刚结束,纪羽走出考场,就听见有人在嚎,看样子是对了答案。 该说这些人是心理素质好还是差呢,纪羽只想考一门放一门,堵着耳朵就跑回了班级。 贺思钧也从考场回来了,从表情上看不出发挥如何。 上了考场就是竞争对手,纪羽从昨天下午起就没和他说过话,生怕被影响状态。 考试连着三天,第一天中午纪羽留在教室里午休,被翻书声吵得心烦意乱,第二天就老老实实地跑回了出租屋。 贺思钧炒菜时他复习,他午睡时贺思钧看书,很公平。 第三天,纪羽的考试排在贺思钧前,提前结束后,他到自习教室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出了满身的冷汗。 放学路上,贺思钧告诉他李玄没事了,过几天就会回来。 纪羽问他怎么知道的,贺思钧说他去办公室搬试卷的时候偷听到的。 纪羽拖长语调:哦——偷——听—— 贺思钧看他心情转好,一时不想将得来的消息告诉他。 可那点走神没逃过纪羽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十月的上旬,是气候最宜人的时候,纪羽热不着冻不着,脸色也好看,嘴唇红润润的,眼睛明亮地看着他。 贺思钧挣扎了,觉得有些事确实宁愿瞒着也好过全盘托出。 “说话呀。”纪羽着急了,拦在贺思钧面前,“你不说清楚就别走了。” 贺思钧完全可以像纪羽搪塞他那样说没什么事打发过去,纪羽瘦瘦薄薄的身板更是不足为惧。 但纪羽盯着他的眼睛,又气势汹汹地威胁他,实在是不能看轻,他本来就行差踏错,不能再犯错误。 “我打车带你过去。”贺思钧走到路边拦车。 纪羽忙跟过去:“什么呀,干嘛要打车,去哪里?” 一辆出租停下,贺思钧拉开车门让纪羽先上,随后跟着坐进来。 “去爱山医院。” 师傅一脚油门窜了出去,纪羽听到贺思钧说爱山,一下子便头脑眩晕,有些坐不稳了,拉住贺思钧的胳膊:“到底在搞什么啊……” 到了医院里纪羽完全就只会跟着贺思钧迈步,站到电梯里他还在问:“你骗我的吧………纪律在出差啊……” 贺思钧摸了摸他的脸,凉凉的,电梯门开了,纪羽睁大了眼睛向外看去,有点害怕地问:“不出去吗?” “我们回去吧。”贺思钧又反悔了,按了电梯一楼的楼层。 “不行!”纪羽又把按键取消了,摁了开门键走出去,贺思钧只好跟着他走到护士台。 护士显然对纪羽这个常客很熟悉,还不待他开口,就主动领着他走到病房。 纪羽觉得这一切都很混乱,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下按。 他下意识地看向贺思钧,在贺思钧上前要跟着他的时候又说:“你在外面等我,不要走。”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护士才来换过药,空气里还残留着血的腥味,或许还有组织液的味道,和有点刺激的药水味混合在一起。 门在身后自动合上,纪羽只走了两步就停住了步子。 纪律坐靠在床上,闻声转头看向门口,只一眼,就狠狠压下了眉头。 “你怎么来的,谁告诉你了?” 纪羽没有说话,只觉得全身都在发颤,眼圈飞速地红了。 病房很大,装潢也不像在医院,温馨又简洁,纪羽在这里住过很多次,对一切都很熟悉。 唯一觉得陌生的是纪律,他很想转身马上跑走,装作自己没有来过,然后忘掉这一切。 等过段时间,他熟悉的那个很讨厌的纪律就会回来了。 纪羽第一次觉得隐瞒是种仁慈。 看着纪羽呆呆愣愣的,脸色极为惨白,纪律摁了护士铃,很快就有护士推门进来。 “带他去检查一下,他被吓到了。” 吓着了这事是不归他们管的,不过护士还是尽职尽责地询问纪羽:“我们一起出去休息一下好吗?” “我不要!” 纪羽像应激的猫一样抗拒护士的接近,自己跑到了纪律身边,眼泪哗啦啦地下来了。 “纪先生……” 纪律示意护士先出去,让纪羽坐下来,拿手去擦纪羽的脸,他手上还有结得梆硬的痂,蹭到纪羽的脸上就留下了红印。 “哭什么?”纪律说这种话也并不柔和,硬邦邦的。 纪羽离他近了,难闻的味道又变得很清晰,左肩纱布下模糊的血肉隐隐若现,不由遏制不住地干呕,眼泪掉得更急。 “怎么会这样啊……都烂掉了…那么大的洞……”纪羽明明是不敢看的,眼睛却闭不上,始终看着那一块让他极端害怕的伤口。 纪律身上的味道变了,摸他脸的手也变得粗糙,像有砂砾剌过他的脸,眼泪滑过,就变得更刺痛。 “别哭了,我又没死。” 死这个字又刺激到了纪羽,他睁开泪糊了的眼,看着纪律,伸手揽住纪律的脖子:“不要…不要死………” 纪羽的眼泪砸到纪律身上,麻木的伤口也变得灼热。 失控的货车嘶鸣着喇叭,强光夺去视线,被钢筋戳进胸膛时,纪律也没有生出多余的想法来,更谈不上什么怕。保险受益人和遗产继承人都填了纪羽的名字,这也算是件好事。 活过来的第一件事,纪律就说没必要让纪羽知道,麻烦。 确实很麻烦,被体型小了一圈的人抱着,不能动弹,眼泪顺着他的衣领流进脖颈里,纪律的视线也无从安放,只能俯视着比他小了十岁的弟弟因为恐惧失去他而崩溃得泪流不止。 心被浸在一泉温水池里,泡得酸软。 自从纪羽长大后,他们好像再没有像这样亲密地抱在一起,纪律险些都忘了,被纪羽抱住是这种感觉。 纪律抬起手,迟疑地缓慢地落在了纪羽单薄的背上,加重了一点力气,拍了拍。 “别哭了,乖。” ------- 作者有话说:祸害遗千年。
第43章 一感受到回应, 纪羽就立刻更加放肆地贴了上去,像一团柔软的水裹住右肩,手臂藤蔓般绞缠着脖子, 纪律都能感受到他滚烫的眼皮贴着下颌一侧源源不断地渗出热液。 可怜。 明明受伤的也不是他,却好像受了全天下最大的委屈, 连脊背都在纪律的掌心下发颤。 就算是怕也不肯松开手,反倒离叫他难受不已的人更近,紧紧地牢牢地依附着。 笨得可怜, 哭得傻气。 纪羽哭着哭着又开始咳嗽, 无意识地呼吸急促,搭在纪律身上的手腕也无力地滑下一点, 手指攥住衣料, 把衣服扯得紧绷绷。纪律左手动弹不得,只好用功能健全的右手托住纪羽的后颈, 把他向肩膀处摁紧些, 被泪水浸湿的布料掩住他的口鼻。 “每次哭都不会喘气,想把自己憋死?” 四肢的麻痹感减轻, 纪羽还是没力气, 脸上沾湿了不舒服,就只转了转脑袋侧开脸, 依旧搭在纪律的肩上,背朝着纪律还在抽泣。 纪律一抬手就摸到他的脸, 热的泪和冰凉的泪渍。 “再哭就发烧了。”纪律放开他, 维持着重心, 勉强延长手臂扯了几张纸巾盖到纪羽脸上。 纪羽扭开脸:“你碰到我眼睛了…” 以这个姿势和角度,纪律只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头顶,只好说:“那你自己擦。” 纪羽不说话, 又抽了一下鼻子。 纪律没办法,妥协道:“把脸抬起来一点,让我看到。” 纪羽半靠在他身上,闻言扬起脸来,眼睛看着比平时还要大,睫毛不堪重负地垂下来,鼻梁挺翘,两颊蜿蜒了道道泪痕。 眨一下眼,就在眼窝聚集了一个小小的水坑。 现行法律规定,年满18周岁即成年的依据是什么? 连眼泪都不能自己擦掉的纪羽,能有独立生活的一天吗? 纪律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地用纸巾一点点吸去纪羽的眼泪。 纪羽的心情也终于平复下来,死死攥着衣服不放的手放松,把自己从纪律身上剥离开。 纪律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坐到一旁的陪护椅上。 即时的汹涌悲伤退去,确认纪律暂时死不了,纪羽胡乱地把眼泪擦干净,端正了态度,看向纪律道:“你什么时候回宁海的。” 语调还打着颤。 “今天。” “爸妈也回来了?” “嗯,我告诉过他们不用过来,但事故后续需要人处理,目前暂时安排好了。” 纪羽:“是车祸吗?你的责任还是别人的?” 纪律:“对方全责。” 纪羽又问:“那个人坐牢了吗?” “他活下来就会。” “哦。” 纪羽白着脸,看着他的肩头:“这个,会长好吗?” 纪律说:“当然。” 沉默了一会儿,纪羽才问: “是不是只有我不知道?” 纪律微侧身,挡住了纪羽看向伤处的视线,开口又是纪羽熟悉的反问:“让你知道然后吓得不敢睡觉?” 前些天还没转院过来时,他上身都是裸着的,血水流出来渗透纱布,怎么想纪羽都承受不了这种视觉冲击。 “我不会…”纪羽打住,突然意识到他没必要向纪律证明他自己,而是纪律需要为他的言行不一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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