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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羽又落后别人半小时。 陷入这样的恐慌之中,一顿饭下来纪羽食不知味,意识到的时候,时间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一小时。 “哥,我要回家了。”纪羽有点着急。 杨康年安抚他说:“小羽,你先把药吃了,我去结账。”纪羽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这件事。 他把药盒从书包的夹层里翻出来,每种数了两遍确定数量无误,一把倒进嘴里混着一口水咽下,快步走出去找杨康年。 “吃好了?”杨康年还在等收据,对纪羽的速度感到惊奇,“以前你哥还得追着你喂进去呢。” 杨康年还有幸当过抓捕的角色。 纪羽赧然:“那都是小时候了。” “也是,明年你都该上大学了,日子过得真快。” 纪羽没有和杨康年同样的感悟,一到家匆匆和杨康年道别就钻进了房间。 二十点十六分。 纪羽终于能正大光明无所顾忌地打开课本练习册继续学习。 四十分钟后,最初的安心感消退,纪羽盯着答案为7√803/127的几何大题最后一小问,用力地揉了揉脸,吐出一口无能为力的浊气。 他好像丧失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先放一边吧,做他擅长的。 车辆缓缓减速,驶入庭院。 “可以了,就在这停吧。”纪律从钱包抽出两张纸币,“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那我这就走了。”代驾跨上小电驴,揣着意外得来的小费,哼着歌走远。 纪律在车上点了根烟,抽完后打开循环系统,坐了一会儿才下车。 门外留了盏走廊灯,并不刺目,悠悠地亮着。 今夜无风无云,是个好天气。 但纪律显然没有赏月的好心情,二楼东侧的房间还亮着灯。 已经很晚了,连树枝都不再随意晃动。纪律踩着台阶上楼,皮鞋落在阶梯发出轻响。 纪律没有开灯,门缝里透出光亮很清晰。他下压把手,门丝毫未动,上锁了。 又在闹什么。 纪律不得不敲门,大约过了两分钟,纪羽才从门后探出头来。 “干什么?” 纪羽开口后就后悔了,因为他原本打算对纪律实行冷暴力,不理会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也不做回应。 他甚至都没打算开门的。 不过纪律不是那种敲门不开就会离开的人,纪羽还是在他用特殊手段打开房门前主动打开。 一旦计划有了缺口,就很难坚持下去了,纪律像喝了酒,比平常看起来还要凶。 纪律不顾纪羽的意愿拉开了房门,走了进去:“你在干什么,已经很晚了。” 纪羽回到书桌前拿起笔,用行动告诉纪律他在做正事。 纪律走过来,随手拿起一本习题,翻了两下丢回到桌面:“睡觉。” “我还没做完今天的作业,之前落下的也没补。” “那你应该合理安排时间,现在努力不代表你用功,你熬夜写题以为我还会表扬你?” “那是因为你总是打乱我的节奏!”纪羽极力克制着自己不与醉鬼一般见识,尽可能平和地说:“如果我在学校里上晚自习,就不会拖到那么晚了。” 纪羽不会埋怨牺牲下班时间来接他的杨康年,但不代表会不迁怒纪律。 或者说,纪律本来该为耽误他的时间负责。 “你要是学得下去,在哪里不是学。我让你回家休息,还耽误了你?” “我没有让你替我请假,我在学校都挺好的,不需要你让人给我送饭,也不需要提前放学。我学到现在就是因为我的时间不够用!” 纪羽顶着纪律沉冷的目光抗辩着,肩背绷紧成为直线,胸口像硌了什么柔软但坚韧的东西,吐不出来,也不会凭空消失。 纪律一定会用更难听的话来讽刺他,他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做的,用一种夹杂着关怀、怜悯、嘲讽、不认可的语气拒绝采纳纪羽的想法,好像他一定是正确的。 他比纪羽大了整整十岁,有着更丰富的人生经验和开拓的眼界,当然有资格替纪羽掌舵。 纪羽被纪律用那种目光注视着,按在桌沿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随你。” 纪律轻飘飘地在纪羽耳边丢下一句。 继而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纪羽眨眨眼睛,洗刷干涩的滋味,脖颈很僵硬,但他还是坚持转过头。纪律忘记把他的房门关上,卧室之外,是一片黑洞洞。 横亘在胸口的物质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纪羽却好像并没有感到轻松,他只感到四肢无比沉重,坠着他沉入地面。 纪羽花了半个小时洗漱,躺到了床上。 按照计划,他应该花更多时间去追赶进度,洗过澡浑身干爽地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是不该在此时发生的事。 但大脑确实无法继续运转,处理更多信息,不过也有可能是纪羽向自己传达了允许偷懒的信号,毕竟他的身体很熟练且习惯于进入这种疲软的状态。 纪羽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纪羽很清楚他在做梦。 纪泽兰和徐梁还有着农民对土地天然的喜爱,买下了一套带着庭院的洋楼。庭院的中间用打磨过的黑灰色石子铺了一条路,两侧种着鲜花,其中有一种纪羽叫不出名字的花,甚至顺着围栏攀爬了十多米远,开花时淡紫色的花卉开得密密麻麻。 徐梁曾经想在其中一侧种些瓜果,但纪羽舍不得清掉那些花,也就没能实施。 不过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庭院显得更加空旷,两侧的草坪修剪整齐,很适合在上边走来走去,但纪羽也没有这么做过。 纪羽在梦中还是四五岁的模样,急匆匆地迈着小短腿在石子路上跑。 “纪羽!你给我过来!” 纪律眨眼就出现在纪羽身后,不费多大力气,就把纪羽从地面提了起来。 “你在我床上放了什么?”纪律毫不掩饰他的怒气。 纪羽在空中挣扎了半天也没能逃脱纪律的魔爪,费劲地转过身,用软绵绵的手臂抱住纪律:“哥哥,好~” “你夸我也没用。”纪律把他丢到床上,指着床铺中间一对湿乎乎黏腻腻的东西,“你自己说,这是什么东西?” 纪羽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不知道呀。” 他从床上站起来,叉着腰,大声对纪律说:“我不知道呀!” 纪律冷笑一声,从被窝深处摸索两下,又掏出一个圆滚滚透明的小球。 “你再说不知道,这袋泡大珠还是我给你买的!” 纪羽终于认出那是他辛辛苦苦养大的水宝宝,忙接到怀里:“这个是我的。” 纪律又指床面:“那这些不是你的?” 纪羽看看怀里的水宝宝,又看看床铺里不成型的透明泥状物体,很坚定地道:“那个不是我的!” “纪羽!”纪律用力地闭了闭眼,深呼吸,过了半晌又把他从床上抓下来,“你把这东西放到我床上干什么?” “生小宝宝呀,哥哥帮我孵。”纪羽很珍惜地摸了摸手心里的小水球,不知道为什么他放了那么多到纪律的被子里,只剩下这一个了。 其实他也想自己孵,但是他太忙了,早上要去看小鸟,中午要吃饭休息,下午要在院子里找蝴蝶顺便和邻居聊聊天。他是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像鸟妈妈那样坐下来守着他的小宝宝的。 可惜纪律不能理解他,还把丢进一个巨大的盆子里,让他动手把床单洗干净。 纪羽失去了他的水宝宝,还被迫洗浸满了水变得异常沉重的床单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低着头呜呜咽咽地掉眼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律把他抱起来。 纪羽的手脚异常地酸痛,几乎连动都不能动弹了,他靠在纪律的肩上,抬起头发现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亮堂堂的,长长的走廊里始终有着白色的眩光。 纪羽又躺在了狭窄的床上,纪律站在门口,大概是视角的缘故,他看起来几乎和门一样高了。 房间也变得很小,拥挤,空气都不能流通。 纪羽坐起来,脚能轻松触到地面,他对纪律说:“我要回家。” 纪律说:不行。 无论问多少遍,纪律永远重复,不行,不行。 纪羽焦急又迫切,尽管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急躁,他站起身,闭着眼睛很用力地朝门口跑去。 只要撞开纪律,他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纪羽撞进一个人的怀里,不像是纪律的,纪律从不会抱他那么紧,像是要把他勒死在怀里。 纪羽用力挣扎,获得了些许呼吸的空间,他大口大口呼吸,抬起头,看到了贺思钧的脸。 贺思钧收紧手臂,把他勒进自己的胸膛,对他说:“不要跑。” 作者有话说: ------ 小鸡宝宝孵小鸡
第9章 纪羽在闹钟铃响前醒来,把压在胸口的被子远远踢开,然后俯下身,撩起睡裤上下左右检查了一番。 “我就知道没事。” 纪羽踢踢踏踏踩着拖鞋进洗手间刷牙、洗脸,顺便整理一下他鸟窝一样的头发。 镜子里映出一张臭脸,纪羽愣了愣,忙提起嘴角笑了笑。 比起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梦境这一进化中极为失败的一点,他发现自己冷脸时和纪律略有相似更让人心情大打折扣。 幸好他和纪律相貌迥异,不然每天起来看着这张脸该多诡异。 纪羽被这想法吓了一跳,用力咕嘟漱口水吐了出去。 “小羽,怎么起那么早啊?”韩姨昨晚睡得早,并不知道在她入睡后兄弟俩又开启了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你哥哥还没有下来呢。” “我自己坐地铁去,不用他送我,晚上我自己回。” 纪羽说着溜进厨房,准备挑样方便在路上吃的带走。 “哎呀,那怎么行的!坐地铁多挤啊,磕磕碰碰的怎么办喽?我去叫小纪赶紧下来。” 韩姨用围裙擦着手就要上楼去,纪羽随手拣了两块小米糕就往外蹿:“我先走啦,韩姨拜拜!” 韩姨追出两步,纪羽到底年轻有活力,一会儿工夫就出了院子,韩姨站在门口提高声量喊他:“别跑别跑!慢点走!” 纪羽再过不了多久就该成年了,这点小事本该不叫韩姨忧心,但她总觉得心里不安稳,好像纪羽出了家门,没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看护他,他就会像鸡蛋似的,嘎嘣一下碎了。 正要调转脚步上楼,就看到纪律的半截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 韩姨打小报告:“小羽他自个儿走了,早饭也没带多少,说要坐地铁上学,早晚都不要你接送了,这刚走出去没多久呢!” 纪律倒显得不慌不忙,他依旧是一身严肃的正装,走到餐桌前坐下,像谈论工作那般不咸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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